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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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沛霖領養了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領回來才五個月大,溫順可愛,它是只公狗,我們給它取名叫開心。沈沛霖負責餵養負責遛,我就負責拍照和玩。

剛養狗那幾天,我對什麽都很新奇。有一天沈沛霖給我發信息說他今天會早點下班,問我要不要過超市買點菜。

我問他為什麽早點下班。他回覆我:“天氣有點冷,乘太陽下山前回去給開心洗個澡。”

於是那天我也激動的早點下了班,為了回家看他怎麽給狗洗澡。

我們在陽臺上給狗洗澡,沈沛霖手法溫柔嫻熟,他和我說他小時候曾有個夢想就是開家寵物店。我說那以後開一家。

沈沛霖笑說:“現在不想了。”

“怎麽,你的夢想換了嗎?”我問道。

“現在就想我們兩個都能身體健康,一起到老,我做什麽工作無所謂。”沈沛霖打開水幫狗沖泡沫很隨意說道。

沖幹凈後,他用浴巾把狗抱好,我開心跑去拿吹風機。他在給狗吹毛發,我一面拍他和狗一面拍在大廈間落下的晚霞,生活真是太美了。

沈沛霖發覺我挺喜歡小動物的,他問我:“你有沒有養過什麽寵物?”

我想起了我的烏龜:“烏龜,我養過好幾只烏龜,不過也不能算是我養的,我丟在白家院子的池子裏讓它們自己生活。”

“還活著?”沈沛霖表示懷疑。

“是啊,還活著,現在都是白叔叔和存殊哥在養,不久前我還見過它們,都很大了,巴掌那麽大。我那時候離開白家壓根沒想到帶走烏龜,所以後來都是他們養了。”我想了想說道,“我好像沒什麽愛心,做事考慮不到自己養的寵物。”

沈沛霖聞言摸了摸狗腦袋,說道:“元蘭叔和學長都很疼你。”

這話我算是不可否認,點了點頭。我爸常說的多記別人的好,不要計較壞,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些立場就全盤否定別人的用心。

身邊的沈沛霖還在撫摸狗頭,他也在看晚霞,而他又說道:“你也真好願意讓他們疼你。”

我不知道沈沛霖說這話的時候在想什麽,或許他想到了他自己,但他點破了我的隱忍委屈把我逗笑了。

我哈哈大笑。沈沛霖問我笑什麽,我說:“沒什麽,就是覺得你說的好有道理啊!”

沈沛霖聞言也笑了,他彎身把狗放在地上,看了看手表問我:“晚上吃什麽?”

我沒回答,笑從他背後抱住他的腰緊緊貼著他撒嬌說:“我和你變成一個人了,你想吃什麽就是我想吃什麽。”

沈沛霖笑而不語反手拍了拍我的背,然後他半蹲彎了腰把我的手拽到他的肩膀上,一下把我背了起來。

沈沛霖把我背到客廳,狗在他腳邊轉悠,他的手機擺在茶幾上響了。我拍拍他叫他把我放下來去接電話,但他只是蹲下手騰出一只手拿起了手機。我在他肩膀上看到來電顯示:爸。

沈沛霖接起電話放在耳邊,他餵了一聲,那邊說:“你明天晚上去一趟白家。”

“什麽事?”沈沛霖問道,語氣平靜。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沈匯隆很生氣,“如果你不去,我就打電話給你老婆。”

“明晚幾點?”

“八點。”

“好。”沈沛霖掛了電話。

我把頭靠在他的肩頭小聲問:“怎麽了?”

“我把楊昀吸毒的消息賣給一個娛樂新聞了。那邊新聞還沒有出來,我爸已經知道了,應該是被截了。”沈沛霖說著話把我放了下來。

“你爸是想讓白叔叔勸你不要繼續這麽做嗎?”我問道。

沈沛霖笑了笑:“大概吧,是不是這種操作很迷惑?我和他是親父子,還要元蘭叔來協調家事。楊昀是我弟弟,我難道真想害死他?他像個父親一樣把一碗水端平,偶爾教一教楊昀對錯,維護下沈家的臉面,楊昀吸毒我們就送他去戒毒所好好戒毒,那還需要我逼他就範?說實話,我壓根沒把楊昀當競爭對手,他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自取滅亡,根本不需要我動手。”他的笑容有些苦澀。

“像你這麽說的確是很簡單的事情,只是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我摸了摸他的手臂安慰道。

“嗯,所以我和我爸基本沒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會讓步,他也不會。”沈沛霖說道。

“那你會對白叔叔讓步?”我問道。

沈沛霖聞言走到沙發邊坐下,他把狗抱起來放在腿上說道:“洗月,我上高中那三年,幾乎有兩年的時間其實都在白家,我一直很羨慕學長有個這樣的父親。”

“我怎麽都沒有見過你。”我感到很驚訝。

“剛好是你離開白家後的那兩年。”沈沛霖擡了擡頭說道。

“這樣啊。難怪我都沒有見過你不認識你。”我也在沙發上坐下。

沈沛霖還是撫摸著狗,徐徐說道:“其實我們以前見過,只是你不記得我。”

“你說我高三演講那次。”我問道。

沈沛霖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想說,於是我猜是更早前,便追問:“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你十四歲剛到白家不久的時候,我十二歲。我和我爸去過一次,你在院子裏拔草,元蘭叔想給你介紹我們,你只是轉過頭看了我們一眼,他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你站起來就跑了,還說你才不要和小孩子一起玩。你很嫌棄我。”沈沛霖說道。

“你怎麽記那麽清楚?”我很震驚,“還有我為什麽要拔草?”

“好像是表達不滿。我記得元蘭叔那時候說你剛來白家不習慣,你也不喜歡他,還討厭白家的院子。所以你媽不在家,你就不願意和元蘭叔待一個屋子裏,跑院子裏去拔草。”狗從沈沛霖腿上爬下來好奇趴到了我的腿上,搖了搖尾巴。

聽沈沛霖這麽說,我隱約記起了好像我是有那麽一段時間,脾氣暴躁,行徑可惡,是任性醜陋的樣子。

“我那時候就挺想和你做朋友的,洗月。”沈沛霖告訴我,他的目光看看狗又看向我。

“為什麽?”我茫然不解。

“我很羨慕你的性格脾氣,因為你能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滿。不過那時候我也很介意你說我是小孩,雖然我當時人的確很小,比同齡人都小。我在高中才長個子,在那之前很瘦小,是班裏最矮最小的男生,排隊都在第一排。我記得你十四歲就很高了,看人的眼光很牛氣,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好像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也是種自信,真讓人羨慕。”沈沛霖說著這些把他自己說笑了,“我從小學到初中其實都很自卑,所以你說我是小孩,我記了很久。我本來想就不要告訴你這些算了,反正你完全不記得我,對你來說我很不起眼。而說起以前的事情,我還是會有點難堪,那時候的記憶都不太好。”

我聽著陷入了沈思,我以前的確不認識沈沛霖,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很能明白他形容的那種敏感和自卑,仿佛我和他一起經歷過一些難堪的事情。或許我們本身就有些類似的經歷,我為以前自己對他的態度感到有些許難過和惋惜,但也沒有太多的懊悔,我說道:“我也不太喜歡那時候的記憶。”

沈沛霖笑了笑,繼續道:“後來再見到你是有一次在去學校的公車上,你見義勇為和性騷擾女生的男人吵起來,我那時候坐最後一排沒敢起身。這事之後沒多久,我聽說你和在車上幫你一起伸張正義的男孩在一起了,也就是李彥廷。其實這些事元蘭叔都知道,你和李彥廷談戀愛,他早就知道了。你的老師班主任聽到風聲都會告訴他,只是他沒幹涉你談戀愛,他一直在默默關心你。你十四歲不搭理人,我爸說你很沒有禮貌沒教養。元蘭叔說換做是他,如果父母再婚,到了一個陌生環境,他也會這樣。其實那時候他也是在安慰我,他說我和你很像,希望我能和你做朋友。”

沈沛霖說的話像一幅畫卷展現在我眼前,有些我沒有親身經歷過的場景都歷歷在目,但我看不清楚畫裏的人,因為情感太覆雜。沈沛霖很覆雜,白元蘭很覆雜,我也很覆雜,我們對別人眼裏的自己都有種難以形容的未知感受,這讓我看到自己真實的那部分經歷像夢一樣飄渺。我們相識相知的原點好像改變了,妙不可言,也令人難過。

“對我來說,元蘭叔是個好父親,他把學長教育的很好,學長一直很優秀。”沈沛霖開始回答我的問題,“不該讓步的事情,我也不會對元蘭叔讓步,但這不會影響他是我叔叔。學長也很少對元蘭叔讓步,他們還是父子,甚至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

狗在舔我的手,我擡了擡手避開,依舊一言不發,我不太願意去想白元蘭的事情,因為我內心並沒有接受過自己是他親生女兒的事情。沈沛霖說的那些話有片刻會打動我,但越是這樣回到現實後的落差越發讓我固執。我真實經歷過的那一段裏,我爸始終才是那個父親的角色。白元蘭當年對我媽還有我的舍棄是真實的,他對利益的算計也是真實的,他始終不是我喜歡的那種父親。

沈沛霖見我一直不說話也明白了我在抵觸誰,所以他問我的想法:“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趟白家嗎?”

“嗯?”我回神般思考了兩秒點頭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沛霖望著我,笑問了一個問題:“洗月,你會看不起從前我的自卑嗎?”

“你在說什麽傻話?”我感到意外,也覺得心疼,皺眉伸手捏住了沈沛霖的臉,有些生氣道。

“不知道為什麽,我經常還在那趟公車上,心想自己當時能站起來就好了。不過我不知道如果你當時認識我,會不會喜歡我。那你就會知道我真是太普通了。”沈沛霖摸了摸給我捏疼的臉笑說道。

“不要去假設,我以前也有過不好,自私虛榮,不過都已經過去了。”我撅嘴也幫他揉臉。我更喜歡這樣真實的沈沛霖,或許他不是一直都很優秀的人,但能穿過自卑變得自尊自強的人更難得。

沈沛霖沒做聲,他擁抱住我,我抱住了狗以免它被夾扁。我們抱了會,後來都笑了,因為我們的狗開心一直在扭動,後來它叫了一聲,我們低頭看它,只見它被禁錮了自由,委屈巴巴無辜望著我們。它太可愛,我們便都笑了。

隔天晚上,我和沈沛霖下班就去了白家,沈沛霖和白元蘭約了在白家吃飯。

我們到達,開門的是白存殊。他看了眼我和沈沛霖牽著的手,然後語氣平靜對沈沛霖說:“沛霖,我爸在樓上書房等你,他想先和你談一談。”

而我們都聽出了他話語裏暗藏的洶湧,我猜想的只是因為楊昀的事。

沈沛霖應聲說好。我們松開了牽著的手,他往樓上走,我在原地站了會,擡頭笑問一樣站著沒動的白存殊:“今天晚上吃什麽,存殊哥?”

我的話才落看到原來李艾嘉也來了,她從客廳沙發上站了起來,眉眼憂慮。我見狀不由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問的是白存殊。

白存殊思索了會,緩緩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想和你談一談,小月。”

我意識到除了楊昀的事情,可能還發生了一些其他事情。

身後傳來響動,我回頭看到餐廳那邊,張慶正往桌上上菜,她的目光看向我有一閃而過的銳利。

我和白存殊往一樓的會客室走,經過李艾嘉時,白存殊對她說:“不要走,留下來吃飯。”

李艾嘉答:“不了,存殊哥,小萱在等我。”說罷,她就要走。

白存殊緊鎖了眉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說道:“艾嘉,你不要沖動,你沒有任性的資本。我說過了,你不是在幫忙,是在添亂。”

李艾嘉聞言面色變得很蒼白,她期期艾艾看向了我,回答白存殊的話:“那你和洗月怎麽辦?”

這話太突然了,我很懵也有點尷尬,只聽白存殊對李艾嘉說:“這不關你的事,我和小月會說清楚。”

“說清楚什麽?”我擡起頭問道。

白存殊先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看著我徐徐說道:“而且事情或許不是像你想的那樣,艾嘉。”他的話是對李艾嘉說的,“留下來吃飯,艾嘉,相信我,不要把事情變得覆雜。”

李艾嘉目光閃爍開始猶豫,她咬住了唇。

“至少等我和小月先聊完,你再決定走不走。”白存殊說道,退了半步。

李艾嘉終於軟化了態度,跌坐回沙發上。

穩住李艾嘉之後,白存殊對我說:“走吧,小月。”語氣有幾分像從前我們一起出門玩時的輕松。

當我們走進會客室,白存殊關上了門,上一次我們在這裏的談話不是很愉快,他給了我一枚戒指叫我做戲做全套。今天我的手上真的有戒指了,不再是演戲了,他卻問我:“你和沈沛霖真的結婚了嗎?”

“你為什麽這麽問?”我問道。

“三年協議是怎麽回事?”白存殊問。

“你說什麽?”我也問。

“認識黃律師嗎?”

“怎麽了?”

“我問你認不認識黃律師?”他再次問。

“你想說什麽?”我也再次問。

我們的問來問去終止於白存殊犀利的眼神,他的目光逡巡在我臉上,仿佛被我挑戰了耐心。而我還是假裝自己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後在沈默之後,白存殊說道:“我想說你真的很喜歡沈沛霖嗎?”

“嗯,不然不管多大的利益也不會讓我和他結婚。”我點頭。

“我就知道。”白存殊說道,他嘆出一口氣像輕煙般軟軟散出嘆息的味道。

我低下頭不去看白存殊的臉,說道:“所以你不用問我是不是存在協議,在我這不存在。你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存殊哥?為什麽你會知道協議的事情?”

白存殊沒說話,我等了會擡起頭發現他看著我在出神,表情不喜不悲,卻讓人莫名很難過。

許久,他說:“我真希望自己沒有那麽了解你,小月,那我就還能抱有希望,希望你會留在原地等待。”

我望著他,眼睜睜看著年少的我們經過。有個午後,我在窗臺上睡醒,探頭看到他站在院子裏,正在我的窗臺下方。我忍不住惡作劇從窗戶裏丟下了一把糖果砸在他的腦袋上。那是我十六歲生日後的第二天,我和他真正見面認識的第二天,我找不到和他接近的方式,做些事情愚蠢無聊。我丟完糖才心想他會生氣吧,開始懊悔緊張忙探頭沖他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他蹲下身先撿起了兩顆糖才緩緩擡起頭望著我,一字一頓肯定說:“你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明亮有神,洞悉一切。我紅了臉,趴在窗口局促不安:“你生氣了嗎?我就想請你吃糖,存殊哥。”

他聞言低頭看了看手心的糖,只見他優雅剝開一顆糖送進了嘴裏,然後擡起頭對我說:“謝謝,味道不錯。”雖然他面無表情,這麽做這麽說只是出於禮貌和修養,但那時候我的心就動了。

一晃過去已經十多年了,我真的不可能再站在原地做愚蠢的事了。

“白叔叔也是和沛霖在談這事嗎?”我問道,沒有接捧過往事那碗茶。

“我不知道你們今天回來吃飯,我是來找艾嘉的。她做事有點沖動。”白存殊解釋眼下的情況。

“是李艾嘉先知道這事告訴了你們?”我問道。

“我不方便說她是怎麽從黃律師那得知這事的。但很明顯,她被人利用了。”白存殊說道。

“什麽意思?有人想破壞我和沛霖的婚姻?”

“實則是想破壞他和白家的關系。”白存殊說道。

我聞言便明白了,我想這個時候說不定白元蘭正在質問沈沛霖,但他沒有資格這麽做。我忙轉身打開門離開會客廳,匆忙走出幾步後,我才回頭看了眼白存殊,只見他還站在原地看著我。我想說謝謝,但又說不出口,最終回過頭快步往二樓書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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