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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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曉彬在碎月餐廳訂了一個很安靜的包廂。而這個餐廳的私密性本來就很好很講究,沒有大堂,每位客戶進門都有專門的人接待領進包廂關上門。所以,魯曉彬訂的這個在餐廳深處的包廂更是安靜的仿佛只有我們在山頂吹風。

黃姜推開窗,山下的萬家燈火像海洋般遼闊波瀾,她開始拍照,我側頭安靜看她的好興致也不由微笑。

魯曉彬才落座又出去了,我想她是去洗手間,所以門再次推開的時候,我沒有在意,直到魯曉彬忽然小心翼翼喚我:“洗月姐。”

我轉回臉看到了穿黑色襯衫的楊昀正微笑站在魯曉彬身側不由楞住了神。

“洗月姐,不好意思,你實在太難約了,我只能請曉彬幫忙,希望你不要介意不要生曉彬的氣。”楊昀說道。

我看了眼魯曉彬,她已經滿臉通紅,眼神興奮又不安。而見我沒有開口應答楊昀的話,顯然是不喜這種事情發生,她試圖解釋:“洗月姐,楊昀真的很想認識你和你交朋友。”

“洗月姐,來這裏吃飯都是我安排的不管曉彬的事。你如果不喜歡,我可以馬上離開。”楊昀說道,他此刻的眼神明亮帶光。

“坐吧,反正不是我請客,多個人少個人我沒資格有意見。”我笑了笑說道,我再不同意怕是魯曉彬會越發覺得楊昀人好又可憐。

魯曉彬見我給她臺階,忙高興道:“我請我請,我要請你吃最好吃的,洗月姐!”而她話才落,楊昀已經幫她拉開了椅子笑請她落座,紳士又禮貌。魯曉彬激動的漲紅了臉連聲道謝。

而他們落座後,窗邊的黃姜還在呆若木雞,直到魯曉彬喊她,她才回神坐下問了句:“這是活的楊昀?”

然後他們都笑了,桌上的氣氛一下化開了,但我和楊昀碰到一起的眼神裏充滿了交鋒和試探。我猜楊昀知道我不喜歡他的原因。

這頓飯桌上不愁沒話題,楊昀會來事,他主動和兩個女孩分享自己當明星的經歷,什麽沒她們想的那麽光鮮,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他很少這麽放松吃一頓飯。後來他甚至還主動說和她們拍照留作紀念。

我管自己吃著看他們三人拍照,因為沒有自拍桿,拍了兩張,楊昀不太滿意,因為似乎把兩個女孩拍醜了,他便請我幫他們拍。我接過他遞來的手機幫他們拍了兩張遞回去。

楊昀看著我拍的照片誇好看,我覺得他很誇張。更浮誇的是為了讓作為回報,他說幫我和魯曉彬還有黃姜一起拍一張,他說:“今天是你們新公司成立很有意義,本來是你們的團建,我卻來打擾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才不是,你的出現讓今天更有意義啦。”魯曉彬溫柔又激動說道。

“我幫你們留念。”楊昀橫過手機很自然把鏡頭朝向我,微笑說道。

我下意識擡手擋住了臉說道:“不要拍我,我不上相。”

“你上相很漂亮呀,洗月姐。”魯曉彬勸說我,“我們三個一起合影。”

黃姜騰過屁股一下坐到了我旁邊挽住我的手,她是個沒什麽心眼做事不怎麽看人臉色的小女孩:“趕緊的,洗月姐,拍照而已呀,你又不是沒拍過。”

就這樣,我被兩小姑娘一左一右夾著拍了張照片,對著鏡頭我只是微笑。拍照好像是有隱的,拍了一張就有第二張,四人合影,兩人合影都輪番拍了遍。讓我最不自在的一張是我和楊昀的合影,他坐到我旁邊很自然把手擡起來搭在我坐的椅背上,我不動聲色往前坐了坐,可拍照的一瞬間,他不然往前傾靠了上來好像和我湊著頭,笑得很燦爛。

楊昀看著自己手機裏的照片很滿意還囑咐我們:“拜托你們一件事情,這些照片不能外流出去哦。”

“肯定!你放心!”魯曉彬一直過分高興。

拍完照終於能安靜吃會東西,餐桌上楊昀一直時不時對我微笑,我總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卻找不出任何破綻,因此特別警惕。所以當他們叫了一壺冰鎮黃酒就一碟話梅說喝點酒,我蓋住了杯子。

“我晚上回去還有照顧家裏老人。”我淡淡說道,眼風掃過桌上的人。

沒人敢勸酒,我看三人喝酒,楊昀親和溫柔耐心的樣子仿佛真的和兩個小姑娘成了朋友。我可以感受到魯曉彬發自內心的快活和感動,她的眼睛裏一直有星光,所以她想不到她今晚的做法欠妥當。

他們喝酒的樣子很放松自然,不知不覺過了半個小時,使得我以為這飯局也就這麽要散了,結果發生了完全出人意料的事情。

楊昀在中途起身出去接了一個電話,他出去的時候告知了我們一聲,關門的瞬間他把目光投向了我,眼神似笑非笑,有一閃而過的狡黠。

不到五分鐘,外面安靜的長廊傳來了喧鬧聲,先是一陣,然後是呼叫聲,有人大喊:“別打架!”可打鬥的聲音越來越響。

因為這樣的動靜,我鬼使神差般一下站起了身匆忙拉開門走了出去。長廊裏是暖黃色的燈光,靜謐的色澤裏人影在兇狠搖晃,兩個黑白的身影在揮臂。穿黑襯衫的是楊昀,他正面對著我,他擡手挑釁說著什麽推了把對面穿白襯衫的男人,可當那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擡起拳頭的時候,他微微往後仰垂下手做無力抵抗之狀,那個瞬間很快。當拳頭重重揮在他臉上,他歪過了頭,白襯衫男人沒有就此罷休拽著他的衣領狠狠甩按在墻上擡手又是飛快發狠的兩拳都打在楊昀臉上,且沒有停手的意思。

有人尖叫起來,因為見血了,而我見到了沈沛霖,或者說我認出了他。

不等思考發生了什麽事,我沖過去撞開了擋著的人,奮力撲抱住沈沛霖再次舉起來的拳頭試圖阻止他在公共場所打人:“沈沛霖!不要打了!”

沈沛霖瘋狂的樣子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種模樣。被人阻止,他的第一反應是要甩開我,但下一秒他猛然轉過頭認出了我,於是他很快反手一把抓握住我的手臂拉住要跌倒的我。

而我才站穩沒來得及再開口,他已經丟開楊昀,單手緊緊拽著我幾乎是拖著我往外走。他的腳步如風,每一步都怒不可遏。

碎月餐廳一時沒人敢攔他,我盡量表現的不那麽害怕,鎮定跟上他的步伐。走出餐廳,我發現他的車就停在人家大門口就差沖上臺階撞進來。

沈沛霖緊繃著一張臉一把拉開副駕駛要我上車,我自以為冷靜下來了轉過身背對著副駕駛座和他說:“我自己開車來了。”

“林洗月,我叫你上車,你聽不懂嗎?”沈沛霖沈著一雙眼睛看著我,眼神兇狠強勢的可怕。他單手撐在車頂,姿態是不能容忍別人忤逆他。

於是我也不甘示弱板起了臉,微微擡了擡下巴仿佛想挽回一點莫名的顏面,可我的口水不由自主往下咽了一口,人是側過身擡腳矮身坐了進去。

我系安全帶的時候,沈沛霖快步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他連安全帶都沒有系,一腳油門倒車,等車頭空間足夠,他一把掉過頭飛了出去,車子發出轟鳴聲。

沈沛霖的車庫裏有兩輛車,一輛雙門跑車,一輛日常出行的越野車。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沒開過跑車,因為我不喜歡,我覺得不實用太高調且總擔心他開太快出什麽事故。今晚他開的是他心愛的跑車,下坡的山路都開得飛快。

我緊緊抓著安全帶,車內狹小低沈的空間令人感到有些窒息,我忍了五分鐘,在急轉彎處差點撞上對面來車之後忍無可忍。

“你能不能開慢點?!你把安全帶給我系上!”我轉過頭去生氣對沈沛霖喊道。

他沒對我說的話做出直接的反應,反倒轉過臉用同樣生氣的語氣對我喊了話:“你為什麽和楊昀在一起?!你幹嘛和他在一個房間裏吃飯?!還和他拍什麽照片?!嫌你自己身邊的破事還不夠多是不是?!”

“他自己不請自來我有什麽辦法!”

“直接叫他滾出去!你不是很會拒絕別人?!高傲冷酷!怎麽偏偏對他那種人心慈手軟?!”沈沛霖瞪了我一眼,又一個急轉彎嚇得我不由尖叫出聲撞靠上車門。

“沈沛霖!你給我停車!”我真的開始感到害怕,那種對自己快被憤怒沖昏頭腦要做出一些失控舉動的恐懼。

“不停!”沈沛霖也在氣頭上,他果斷拒絕了我的要求,沒有一絲猶豫,車速更是告訴我停車是不可能的。

我聽到耳朵裏的耳膜在跳動,心臟更是劇烈在跳動,我像被圍在一堵墻裏。這原本是我自我保護的墻,在確定保護不了自己後,它就像密閉可怕的空間讓人感到孤獨恐懼窒息。我很渺小,我的生命亦很渺小,沈沛霖的生命也很渺小。恐懼讓我想了很多,我意識到一旦失去生命,眼前的一切就會結束,我還沒有好好善待自己,憤怒不安辛苦曾經充斥著我的生活,我是不甘心以痛苦結束的。我很想擡手重重打幾下沈沛霖對他宣洩自己的害怕和憤怒,但我忍住了。我這幾年幾乎不在人前哭,這一刻卻哭了。

我一手死死拽著拉車門的帶子很怕自己沖動跳車,一手捏成拳頭讓嘴巴咬著不發出哭泣聲。可沈沛霖的下一個急轉彎讓我徹底崩潰哭出了聲。而既然已經失聲,我就幹脆捂臉大哭起來臭罵沈沛霖:“沈沛霖,你這個神經病!你想死我還不想死!你他媽給我停車!你憑什麽拿別人的生命去飆車!你他媽現在就和楊昀一樣混蛋!”

除了這幾句我還罵了其他的,但翻來覆去也就是這個意思,我覺得自己罵了很久,可車子卻是被猛的一腳急剎住的。我失去重心往前傾,要不是安全帶拉住我,我的頭應該是撞到擋風玻璃上而不是前面操控臺。

撞完的我下意識忙去看沒有系安全帶的沈沛霖,或許因為他是司機知道下一秒要急剎,所以有所準備只是按住了汽車喇叭,人並沒有什麽事。尖銳的喇叭聲在夜空中響起,沈沛霖徐徐轉過頭看我,然後他探過身撲向我,我還沒有回神已經被他用力緊緊抱住,他的身後是車窗外的夜風和星空。

等我回神的時候是用力一把推開了他,十分憤怒掄起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你為什麽飆車?!你為什麽打人?!你這麽打楊昀是要讓他成為受害者嗎?!你要讓大家都同情他嗎?!你腦子呢!你打他幹嘛?!我問你,打他有什麽用?!”

沈沛霖沒動也沒回答由著我打了一頓,最後他一把擒住了我的手腕註視著我,神色凝重。我被看的有些心慌覺得他還在憤怒之中。不過他最終卸力松開了我的手,右手捧了捧我的臉,冷靜說了一句:“對不起。我送你回去。”

我不由松了口氣慢慢平靜下來吸了吸鼻子,我想從包裏找張紙巾擦鼻子和眼淚,結果發現當時跑出包廂太著急,手機和包都沒有帶。

“找什麽?”沈沛霖看出了我的難處,他瞥了我一眼重新發動車子。

“紙巾。”我說道,“你把安全帶系上。”

沈沛霖聞言騰出一只手從西褲口袋裏掏出一條淺色的手帕遞給了我。我猶豫了兩秒接過來低聲說道:“我擦鼻涕,回去洗幹凈還給你。”

“嗯。”他應聲,收回去的手去拉安全帶。

聽到他“哢嚓”系上安全帶的聲音,我懸著的心慢慢落回了實處。

“你是不是包和手機都沒有拿?我們現在回去拿。”沈沛霖說道。

“不用了,我很累不想回去拿了。我同事在那,她們應該會幫我帶回來。而且明天我要來取車,也會再來一趟。”我搖搖頭擦了眼淚和鼻涕把手帕攥在手心。現在再回去沈沛霖打人現場不是件好事。

沈沛霖的車速慢了很多,回歸到正常速度,他的理智也回來了,他打了一個電話通知他的男秘書:“我剛打人了,打了楊昀。兩個小時後,你召集好人,我們公司見,處理這事。”

今天因為開業,我穿了新裙子搭配了新的高跟鞋,新鞋有點磨腳,這會我感到腳後跟十分腫脹疼痛便脫掉了鞋子抱膝坐在椅子上。一脫掉鞋子濃濃的疲憊感就襲來,而聽到沈沛霖這通電話,讓我感到更勞累了,我靠著椅背放下了車窗吹吹風。就像我們交往那會,我在他車上就是很放松的狀態,只是今晚的放松不是真的放松是一種不可名狀的無奈悲傷。

沈沛霖也放下了他那邊的車窗,他單手扶著方向盤,一手靠在窗口撐著頭開著車。車上沒有音樂也沒有人說話,等車子下了山開進城,我升起了窗戶靠著玻璃已經昏昏欲睡,好像沈沛霖打人事件就是一場夢。不過當他送我到家,我在明亮的路燈下看到了他左手臂上的傷口,像是被什麽尖銳物劃傷了。

“去我家,我幫你處理下傷口。”我說道。

“不用了,小傷,我要回公司。”沈沛霖說道。

我想了兩秒沒再勸他,點點頭拉開車門準備下車說:“手帕等我洗了晾幹了還給你。”

而他楞了兩秒說:“我還是送你上去,你,幫我處理下傷口。”

我回頭看著沈沛霖,有什麽輕輕觸動了我冷硬的心,那柔軟的觸動使得我有些想笑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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