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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祁菁顯然不相信祁曄的說辭,翹起一根凝白的小指,戳了戳祁曄的肩肘,“二哥可是在吃醋?因了方才那張一堂對我的態度。”

許久無語,祁曄低眼望向祁菁,“若是我真的在吃醋,你準備如何?”

“還能如何?”祁菁努了努嘴,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極其燦爛,險些迷亂人眼。兩人並排前行,祁菁將腦袋歪靠在祁曄臂膀之上,口中咕噥道,“瞧二哥說的,若是二哥當真為我吃醋,我當然無比開心啦。但是,我知道二哥不過是唬我罷了,以前我與風炫青交好,與三哥交好,東宮裏還藏著個傾國傾城,我見猶憐的昱兒,我想二哥不會不知道。日日皆有美男環繞在我身側,我也沒見過二哥的醋性,今兒個當然也不例外了。說吧,二哥想到什麽了?”

聽罷祁菁言語,祁曄腳下微頓,棱唇微啟,似是想要說什麽,可是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伸臂攬過祁菁的肩,將她攬進臂膀之中,“走吧。”

祁菁乖順的倚在祁曄懷中,也沒再說什麽,直到兩隨從帶著他們進了關押他們的處所,隨即出去,將門鎖上。不大的牢房裏,只剩下祁菁和祁曄兩個人。

四下看看,祁菁環起雙臂,不由笑了,“二哥,真沒想到,你我有一天也會被人關進地牢。”

地牢之中光線陰暗,只有角落墻壁上開著一扇小窗。地面被水汽侵潤,潮跡斑斑,只有正對地牢開口處的墻壁下有一張破牙床,沒有被褥,只有些許枯草鋪於其上。

祁曄站在祁菁身側,周遭打量一番,卻沒做任何評價。其實正如祁菁方才在外面所言,祁曄沈默許久,心中一直在思索一事。

他心中所想,正是張一堂其人。

“菁兒,你可註意到張一堂的眼睛?”

“老早便註意到啦。”祁菁瞟了祁曄一眼,走到墻根兒的破牙床邊坐下,身體後仰,雙臂反撐在床上,踢著小腿兒望著此時尤站在地牢正中的祁曄,彎起眼睛笑得嫵媚,“他那雙眼睛……很勾人呢,誘惑得緊。”

祁曄負手站立,鳳眸瞇了瞇。祁菁轉而嘿嘿一笑,傾身過去拉上祁曄的胳膊,將他拉到自己身側坐下,緊接著便一頭歪倒進祁曄懷裏,開始發嗲,“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就算他張一堂再有魅力,我也只喜歡我好二哥。咱說正經的,要真說起來,張一堂的那雙眼睛真的很詭異。湛藍色,犀利堪比蒼鷹,陰狠堪比白狼。我從未見人眼眸邪氣若此,二哥可是看出了這其中之秘?”

祁曄雙臂緊了緊,擁住懷中的祁菁,讓她貼靠上自己的胸膛,並替她輕輕梳理腦後垂下的烏發。祁菁的發絲柔韌順滑,祁曄愛不釋手。

這二人此時雖身陷囹圄,但奈何天生他們便不知道什麽是膽怯。

過去許久,祁曄才道,“菁兒可知,有關楚國的傳說?”

“楚國?”祁菁擡頭,“二哥說的,可是前朝?”見祁曄點頭,祁菁又道,“二哥也知,前朝往事一向是宮中不傳之秘,楚國不過百餘年,所有相關記載在先祖開國之時便已焚毀,所以,我便無從得知。我只知,先祖原是楚國舊臣,抹去前朝足跡,不過是為了不落背信棄義之名罷了。故而現世之人,多數只知有楚國前朝,卻對楚國的一切毫不知情。少數經歷過那段歲月的,也都三緘其口,唯恐惹禍上身。但是,這又和張一堂有什麽關聯,難道……二哥是懷疑……”

“不是懷疑。”祁曄搖頭,打斷祁菁的猜測,“是肯定。”

祁菁不解,“二哥何出此言?”

“菁兒有所不知,我兒時曾在偶然的契機下得到過一本遺漏的前朝典籍,由於好奇便撿來翻閱,即得知那楚氏王朝乃是北方狼族後裔,他們以擁有狼族血統為傲,其中便有不少人生得一雙妖異狼眸。所以,且不說那張一堂是否是楚國後裔,他也絕非我大齊之人,而是北方狼族。一個狼族之人在中原潛伏數年,並坐上我朝官吏,還引發河東禍患,又占據芒碭山培養勢力,他究竟會帶來何等威脅,可大可小啊。”祁曄暗嘆一聲,目光望向前方,有些失神。

聽聞祁曄一番言語,祁菁眉頭輕蹙,自祁曄懷裏直起腰身,“二哥的意思是……張一堂要造反,要覆楚國?”這可當真是一件大事,撇開個人,大齊若被顛覆,妄論其餘。

祁曄頷首,看著祁菁的眸子裏有些許閃爍,“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應該是這樣。”

祁曄眼神之中的閃爍祁菁看在眼裏,格外清晰,因為往日的祁曄從未閃爍其辭,反差太大,難免令人生疑。祁菁側頭審視的望著祁曄,“二哥有話不妨直說。”

祁曄擡手撫上祁菁臉頰,定定的望著她。祁曄確是有話要說,從方才開始,他腦海中便形成了一個念頭,他有掙紮與矛盾,但……“菁兒,”祁曄撫在祁菁頰邊的那只手慢慢滑向祁菁後頸,嘆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菁兒,你去找張一堂吧。”

下巴擱在祁曄肩上,祁菁聞言心臟狠狠揪了下,眸中閃過絲驚詫,忽而又笑得悲哀,祁菁張開雙臂環上祁曄的腰身,往祁曄懷中蠕了蠕,故作懵懂,“二哥為何要我去找他?”

“祁菁,我知道你懂。”

祁菁只是悲哀的笑,下巴枕在祁曄肩上,默不作聲。

“菁兒,你心痛了。”

“我的心才不會痛!”祁菁一把推開祁曄,自床上翻身而起,尤自拉開與祁曄之間的距離,呲出森然的白牙,“告訴你祁曄,本太子不是你的賤婢,任你呼來喝去。”說完這句,祁菁別過臉去,雙手緊抓著凹凸不平的床沿,垂下眸子,“就算我要去找張一堂,那也只是為了我自己。”

祁菁又怎會不知祁曄話中深意,那張一堂看似對她有幾分興趣,她可趁此機會,逃脫這牢籠,跟在他身邊,獲得他的信任,探查他的身份底細,而後見機行事。這是一條捷徑。若是運用得當,或許可以擺平一場未起的叛亂。對大齊江山,有百利而無一害。

目前,這不失為一個再好不過的計劃。

然而,由祁曄說出,聽在祁菁耳裏,她竟會覺心痛。

她方才真的心痛了,而且現在心臟亦不停的發緊,箍得祁菁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是因為他也在心痛嗎?

心痛了,卻為何要親手將她推進別的男人懷中?

——二哥,我如今才發現,原來你的心,比我更狠。

祁菁垂著眸子,一直在笑,笑容之中帶著幾分嘲諷,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嘲諷身邊那人,最終,祁菁嘟了嘟嘴,眨了下眼睛,做了個在她臉上時常能見著的討巧表情。

“好死不如賴活著,趨利避害,二哥,我們還年輕,我們都有各自的宏圖大志,我們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前面等著我們的還有開闊精彩的未來。二哥說得對,我該放開你,去找張一堂。說起來菁兒還要多謝二哥提點呢,那人神俊瀟灑,風度翩翩,若不是二哥肯放手,菁兒差點要錯過這樣優秀的如意郎君了。”

祁曄默默看著祁菁,祁菁字字珠璣,落於他心上。祁曄傾身上前將祁菁重新擁進懷中, “菁兒,我……你該知道,如今的處境之下,這是權宜之計。我們皆不是計較的人,我讓你去找張一堂,但是,你還是你,我們之間,不會改變。菁兒,你明白的,對不對?”

祁曄的心變得空落落,似乎有什麽東西將要失去一樣,祁曄慌了,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驚慌。

40賭註

他伸出雙手,拼命想去抓住些什麽,但是,卻覺全身無力,一切皆是徒勞。

祁菁也不反抗,麻木的被祁曄擁著。身下冷硬的破床板祁菁此時覺得竟是如此冰涼陰冷,侵得她腰眼兒發寒。祁菁沐地打了個寒顫,身體縮了縮,“放心吧二哥,你不是曾經說過我的手段高明嗎?那我這回就徹徹底底的用上一回手段,我要讓張一堂……愛上我……”

“菁兒,”祁曄雙臂漸漸用力,緊緊擁著祁菁,下巴抵上她頭頂,喃喃道,“對不起,菁兒,對不起。”

“有什麽對不起的?”祁菁嗤笑,“去找他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誰。”

祁曄沈默。

“二哥,你又心痛了。”

“……我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

“那……”祁菁將臉轉向祁曄,仰起臉,靜靜的看了他一陣,突然瞇縫起眼睛,努嘴,“親我一下。”

祁曄微怔,不想祁菁會在此刻提出這樣的要求,她難道,不恨他?

見祁曄不動,祁菁擡起雙臂環上祁曄的脖頸,輕晃,“二哥~”

面對主動索吻的祁菁,祁曄終是輕嘆一聲,一手扶上她後腦,便吻了下去。

這個吻纏綿悱惻,祁曄用盡全力,祁菁激烈回應,祁菁的雙臂在祁曄頸後緊密交叉,將自己貼靠上他的身。

津液湧動,祁菁伸出貝齒發力咬上祁曄的下唇,祁曄吃痛之下擁著祁菁的手臂松了松,祁菁趁機將他壓倒在床板之上。

兩唇相離,中間牽出令人臉紅心跳的絲線,祁菁趴伏在祁曄身上,支起腦袋,望著他。

祁曄的下唇被祁菁咬破了,鮮紅的血珠滲出,祁菁俯□舔掉祁曄唇上那血漬,又咬上祁曄的下巴,沿著他的喉線落下一個個濕濡的吻。

祁菁的吻落在祁曄的皮膚上,熱得滾燙,但祁菁的唇方一離開,那片濡濕便瞬間冰涼。祁曄低眼望著祁菁,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祁菁烏黑的發,感覺到祁菁一點點剝開他的衣領,探了進去。

祁菁的吻在祁曄的胸口上,引發他體內絲絲沖動,祁曄閉了閉眼,擡手輕按上祁菁的後腦,想阻止她的動作。“菁兒,別這樣。”

祁菁咬上祁曄胸前一點,如小獸一般撕扯,口中含糊,“別怎樣?嗯?二哥說清楚點。”祁菁繼續撕咬了一陣,才從祁曄身上起來,祁菁望著祁曄靜靜淺笑,“二哥,你今天不要我,以後,你一定會後悔。”

說罷,祁菁翻身下床,整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服,祁曄緩緩支起身望著祁菁的背影,眸光覆雜波動,他想他懂她的意思,他也知道,他一定會後悔。

祁曄一手擡起,試圖撫上祁菁的肩,在空中停滯許久,最終還是無力落回。

祁曄別開眼不看祁菁,話語淡淡,“你自己多保重。”

56

房中燈火明滅,一張寬大的猛虎繡屏將內外兩室隔開,祁菁將長發松散的綰在腦後,赤身裸|體泡在木桶之中。

或紅或白的梅花花瓣在清透的水面上灑下薄薄一層,雙手掬起一捧,於鼻端輕嗅,芬芳無限。

此時房門被人推開,一人走進,反手關上房門。祁菁低頭望著手心那捧梅花,勾唇淺笑。不用擡頭,她也知道來人是誰。除了張一堂,不作第二人選。誰叫這裏是他的屋子呢。

張一堂方一進門,透過半透明的繡屏,便看見其內正在沐浴的女子,開門的聲響似乎並沒有驚擾到她,她甚至沒有向門口投來一眼。

張一堂負手向祁菁那邊走去,繞過猛虎繡屏,停在木桶前方,居高臨下的望著祁菁。祁菁凝白如雪的肌膚無一處不在叫囂著自己的美好,此時在熱水的侵染下泛著蘊暖晶瑩的光澤。水平面上微波蕩漾,沖擊著祁菁胸前的深邃若隱若現,一片紅梅被沖進深谷,印上祁菁的胸口。

木桶中熱氣裊裊,向上蒸騰著,夾雜著梅花的冷香和祁菁淡淡的體香。

張一堂眸中的那抹幽藍在霧氣的侵蝕下尤顯深邃,唇上掀起一絲冷笑,眸底帶上幾分鄙夷,張一堂的聲音夾雜著水汽飄蕩進祁菁的耳蝸,只聽他道,“女人,始終還是女人。你不是與二皇子男歡女愛嗎?怎麽這麽快就舍了他,親自送上門來。”

一個時辰之前,地牢的看守便來回稟張一堂,說是地牢中那個女的要見他,說自己想通了。張一堂聽後,笑了笑。他篤定祁菁會來見他,卻沒想到會這麽快。張一堂吩咐屬下將祁菁從地牢中放出,並帶進他房裏等候。

張一堂之前好奇自己回房之後,祁菁會怎樣來求自己,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卻不想,她采取了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渾身赤|裸。

祁菁的眼角瞟向木桶之外的黑色袍擺,無聲笑了,一雙琉璃眸中諷意更甚張一堂。祁菁將手中掬起的那捧梅花在水中浸了浸,舉起,輕輕撒向自己,細細的流水伴著落紅自祁菁胸前滑下,滾落回水中。祁菁仰起尖俏的小臉,瞇縫起那雙帶著諷意的眸子,但是她唇邊的那抹笑意仍令張一堂覺得分外刺眼。

靠近一步,張一堂雙臂撐在木桶邊緣,俯身望著祁菁,狼眸中已是微怒。“女人,你笑什麽?”

張一堂鼻息間的氣流噴灑在祁菁臉上,祁菁緩緩睜開眼眸,“沒什麽,我笑,只因我覺得你的問話根本就是多餘。”說著,伴隨‘嘩啦’水聲,祁菁從水中擡起白皙細臂,濕噠噠環上張一堂的脖頸,飽滿櫻唇離張一堂僅毫厘之遠,“男人對於我來說,只有一個作用。所以,你或是祁曄,根本沒有差別。”

祁菁越說聲音越低,已將自己的櫻唇印在了張一堂唇上,伸出香軟小舌,在他唇上細細舔吻,卻遲遲不肯進去。

祁菁笑眼望著張一堂近在咫尺的眼,從他深邃的瞳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困惑,以及漸漸燒起的欲|望之火。最終,張一堂主動出擊,下一刻狂肆的吻便撲面而來。祁菁卻絲毫也不留戀,看準時機身體向後退去,靠在桶壁之上,望著張一堂,嫵媚的笑。

“看吧,男人都是一個樣。你跟本太子以前上過的男人也沒什麽不同。”祁菁一邊說,一邊擡起一指輕佻的勾上張一堂的下巴,輕輕滑動。“皮相還不錯,這是你的優勢。”

張一堂眉宇深鎖祁菁,祁菁靠在桶壁上,笑著回望,面容無懈可擊,看不出一絲破綻。許久之後,張一堂狼眸中忽而閃過一抹精明,擡手將祁菁勾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握在手中,將那只可惡的手指含進口中咬了一口,“做過太子的女人果真不可小覷。你這麽說,無非是想激我放過你。”

“當然不是。”祁菁仍舊面帶微笑,傾身向前,緩緩從木桶之中站了起來。身體凹凸有致,傲然挺立。張一堂也直起腰來,眼看著祁菁的玉體在他面前毫無保留的展露著,感受著祁菁漸漸向他靠近,身體裏的那股灼熱驟然騰起。祁菁踮起腳尖,湊近張一堂的耳蝸,悄聲道,“我可是很有誠意呢。”

祁菁越是這樣,張一堂心中越發疑惑,他一只臂膀箍上祁菁的腰肢,將赤|裸的她貼近自己,絲毫不顧及她身上的濕意。

張一堂的大手在祁菁的腰身上來回游移,他手上布著一層厚厚的粗繭,那種感覺,令祁菁心中煩亂,很想就此抽開身去,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如果現在抽身離去,一切只會前功盡棄,到時候陪了夫人又折兵,祁菁沒有那麽魯莽。

然而,身體上的感覺騙不了人,在張一堂的按撫下,祁菁身體顫了下,張一堂感受著,閉起眼眸,笑得意味不明,“放心吧,不論你心中到底怎麽想,我都樂意奉陪。還有,我改變主意了。”說著,張一堂睜開眼眸,俯望著祁菁,“你的身體我先給你留著,到時候連你的心一並給我。”

“心?”祁菁揚起下巴望著張一堂,挑釁的目光。“我的心很貴的,你要得起嗎?”

聞言張一堂不惱反樂,擡手捏住祁菁的下巴,“哼,除了我楚……張一堂,怕是也沒有人要得起。”

張一堂的明眸之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好似一名獵人,又似大山之巔的狼王,想要將面前這頭小野獸馴服,讓她乖乖臣服在他腳下。這會比肉體的歡愉更加帶勁。

張一堂眸中流露出這樣的目光,祁菁暗自松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一局是她贏了。她成功的將一個男人的下半身欲|望牽引到上半身。這當中所下的賭註是何等巨大。

只是,她方才似乎聽見一個‘楚’字,難道張一堂並不是這個男人的本名?那他為何要隱姓埋名?他的真實名姓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深意……

楚,那可是個極其敏感的姓氏。

57

那一夜,張一堂守信並未碰祁菁,而是吩咐手下人,將他旁邊的廂房收拾出來,讓祁菁住進去。

不知是因為許久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床還是怎地,祁菁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41難搞

夜半無人,祁菁的心臟隱隱作痛,胸中感到些許憋悶,只得披衣起身,打開窗,向地牢的方向望去。

她現在所住之所是一處二層閣樓,閣樓前面被其他物事所擋,以致於並看不到她想看的那個地方。

揪心的痛楚還在繼續,是身陷地牢的他在心痛嗎?他是否也一樣長夜無眠?那樣陰暗潮濕的地牢,怎是人住的地方。

他為何要心痛?為了她嗎?他是否認為她會當真與那張一堂在一起?

他是為了這個心痛嗎?

祁曄,無論怎樣,你我兄妹必可以勘破山寨中的秘密,活著走出這裏。

你的苦,不會白挨。

58

第二日一早,祁菁起來之時,張一堂早已離開山寨,不知去向。

想必是回肅陽縣去了。

山寨裏沒有女人,故而沒有女裝給祁菁替換,張一堂臨走之前,曾經進過祁菁的房間,並將一套幹凈的黑色男袍放於祁菁床頭。祁菁醒來之後,看見床頭的衣服,隨手拿起來打量一番,這顯然就是張一堂自己的衣服。

又寬又大,不合身。況且這衣服並不是祁菁喜歡的顏色款式,但祁菁只是笑了笑,還是換上了。

張一堂之所以拿自己的衣服給她穿,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他不想看見她穿別的男人的衣服,所以只能將自己的衣服拿給她。

而她呢,也不挑剔,索性換上。

衣服寬得能裝進兩個祁菁,祁菁只好將衣擺在身體上多裹了一圈,才束上腰帶,又將胳膊上長出來的袖子挽了起來,束上發髻,一個黑衣男子的形象便出來了。雖說整個山寨的人都知道她祁菁是個女人,但是她似乎是做男人做慣了,倒覺得這樣打扮著順眼。

只是,縱使祁菁與張一堂穿著相同的衣服,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張一堂威風八面,祁菁如同一只邪惡的小精靈。

吃過早飯,祁菁便去了地牢。

地牢的看守本不欲放行,但看祁菁身上的衣服,便知祁菁與張一堂關系不一般,何況她只是要進地牢,並不是要放人,故而,看守思索片刻,就放祁菁進去。

地牢裏陰氣頗重,祁菁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地牢門口傳遞食物的小孔前放著未被動過的早飯,祁菁彎腰端起,碗中是青菜饅頭,青菜幹癟已風幹,沒有一絲油腥,祁菁看著只覺難以下咽,更莫說祁曄。

祁菁氣不過,大齊皇子怎能被他們如此折磨,當即轉身叫來看守,讓他去換些好的飯菜來,並說牢房裏囚的人往後不得怠慢。那看守只是點頭,還摸不準祁菁先下到底是個什麽地位,不過先照她說的做,總該是對的。

看守替祁菁打開牢房門,便端著飯菜出去了。祁菁面對厚重的鐵門做了個深呼吸,因為她不知道,鐵門之後的祁曄,會是怎樣一番景象。面對祁曄,她又該說些什麽。

她只是習慣了罷了。這些時日以來,她每日早晨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都是他。突有一日改變,她有些不習慣。

59

祁曄果然是祁曄,在這等環境的地牢中呆了一晚,身上竟沒有一絲頹氣,面容仍舊一絲不茍。

祁菁進入地牢的時候,祁曄正盤腿坐在牙床之上,閉眸養神。聽見響動,祁曄緩緩睜開眼,看向祁菁立身之處。

祁菁的一襲黑衣令祁曄眸色變幻,但最終,祁曄什麽也沒說,別開頭,又緩緩閉了眼。

就好似他從不曾動作一般。

可他的心騙不了人。祁菁感受到,祁曄的心,又一次痛了。

祁菁很想走過去,抱住他,就像平日裏那樣,但她最終只是久久站在牢房門口,沒有動作。

驕傲強勢如祁菁,她此時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她此刻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才是符合她祁菁的。索性便什麽也不說吧。

牢房門又一次被推開,看守端著嶄新的飯菜進來,並告訴祁菁,張一堂回來了,正到處找她。祁菁頷首表示知曉,接過看守手中的飯菜,給祁曄端了過去。

在祁曄面前站定,祁菁彎腰將飯菜放下,櫻唇動了動,低聲道,“好好吃飯,別讓自己身體垮掉。如若不然,到時候我逃出去,就丟下你不管了。”

說完這句,祁菁便頭也不回的出了牢房。

張一堂為祁菁帶回了幾套嶄新的衣服,有女裝也有男裝。還有一些日用物品。祁菁站在桌旁翻翻撿撿,張一堂站在她身後,雙臂圈著她,撐在桌子上,將下巴擱在她肩上。

“喜歡麽?我還從未對一個女人如此上心過。不過,我倒是覺得你穿我的衣服最標致。”

“是嗎?”祁菁聞言放下手中的東西,側頭看張一堂,此時他的那雙藍眸微瞇著,看似怡然自得,毫無戒備。祁菁嘟起嘴巴,眨巴了下眼睛,“你當真認為我穿你的衣服好看?”

“呵~”低沈好聽的笑聲從張一堂胸腔中發出,他擡手按上祁菁的下巴,指腹在尖俏的輪廓上緩緩磨搓著,睜開那雙藍色狼眸,“是又如何?”

祁菁淺笑著巧妙躲開張一堂的手,下巴微揚起,“哼,你喜歡,我便不穿。”

“哈哈。”張一堂一怔,隨即爽朗大笑,“你呀~”張一堂從背後緊緊擁著祁菁,俯身下去親吻了她耳蝸,棱唇壓於其上,祁菁感到耳邊那強烈的灼燙,夾雜著惡狠狠的話,一股腦噴進她耳蝸深處。

只聽張一堂說,“祁菁,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會放過你。你在玩火,你知道嗎?”說她祁菁厲害,張一堂又豈是尋常人?他又怎會看不透祁菁所玩的把戲?從昨夜到今日,祁菁在他面前的每一個舉動,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張張網。她接近他的目的,並不單純。

然而不論她有什麽目的,她招惹了他,便要做足自食其果的準備。

祁菁笑了笑,在張一堂懷中側過身去,纖長如玉的指節輕點上他胸前心臟的位置,“我就是在勾引你,難道你不知道?”

張一堂藍色的明眸一暗,擡起一手抓住祁菁點在他胸前的手,忽而唇邊勾起一抹壞笑,“若說勾引,你還不夠盡心。”說著,張一堂俯身湊近祁菁耳邊,“若是你再壞一些,也許我會上鉤的。”

說罷,張一堂一手下移,在祁菁的翹臀上捏了兩把,惹得祁菁不由自主的顫了下,既而丟下祁菁,大笑著出了房門。

祁菁軟軟靠在桌邊,望著大開的房門,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並不關乎張一堂,祁菁討厭自己敏感的身體,心思可以深藏不漏,可身體上的感覺卻無法騙人。在張一堂懷中顫栗,祁菁感到羞恥。

60

看來張一堂頗為知曉祁菁的喜好,為祁菁買回的衣服均為素色,以白色居多。祁菁收拾了下心情,挑出一件白色的男裝換上。

走下閣樓,祁菁叫住過往一手下,詢問張一堂去向。

山寨中人雖不知曉祁菁的身份,卻都當她是張一堂的寵,故而在言辭上也怠慢不得。那人替祁菁指引了方向,說是往日這個時辰,大當家和寨子裏的多數兄弟都會在後山。

祁菁對那人告了謝,又問明去路,只身往後山走去。

後山聚眾,而且是每日這個時辰,應該是有什麽機密要事。怕是在秘密練兵吧。

祁菁覺得,她似乎離真相,近了一步。

摸上後山,遠遠的,祁菁便聽到響聲,眾口呼喝聲甚是一致,似乎是校場練兵。

走近一看,果然。

整個空地被布置成校場模式,祁菁隱在側旁的樹叢之後觀看,方陣橫排豎列,動作整齊劃一,不下千人。人人手持鋼刀,殺氣騰騰。氣勢絲毫不差於祁菁見過的精兵營中的將士。

這些人根本不是山野強盜,而是張一堂藏匿的精兵!他張一堂到底意欲何為。

當中操練士兵的那人,祁菁認得,正是那個虬髯大漢,二當家餘飛宏。祁菁認定,餘飛宏不是將軍,也應是一名副將。

而張一堂此時負手站在方陣東南角,眼看著眾人,眸中有睥睨萬物的王威。

祁菁不禁越發好奇,他張一堂到底是個什麽角色,昨夜他脫口而出的那個‘楚’字,祁菁尚且記在心頭,若說他是楚國餘孽,那麽他到底是楚國舊臣,還是……皇室?還是只是以覆楚作為幌子的北方狼族?

他的那雙眸子便可說明他與這裏的所有人均不同,那抹異色,帶著無以覆加的華貴。

此時張一堂就站在距離祁菁藏身的草叢不遠處,祁菁稍有動作,張一堂便會發覺。

就在此時,祁菁身後突然出現一人。

那人腳步輕巧,祁菁一心觀望前方,並未發覺身後異樣,直到一個輕柔的聲音傳進祁菁耳中。那個聲音叫道,“殿下。”

祁菁心中一顫,這個聲音……怎麽可能……

是他,王晗昱,昱兒!

祁菁轉身,此時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王晗昱又是誰?可是……只是……怎麽會……

“昱兒!”祁菁脫口驚叫出聲,“你怎麽會在這裏?!”

祁菁的聲音雖說不大,卻沒有逃過張一堂的耳朵,緊接著幾枚石子便沖祁菁藏匿之地擊打而來。

“是誰在那裏!給我出來!”

42駕馭

祁菁趕忙一手壓低王晗昱的身體,低聲告誡,“你先呆在這裏,哪都別去。知道?”說罷,祁菁便趕在張一堂走近之前,當先從草叢中跳了起來。

只聽祁菁驚叫一聲,匆匆向張一堂身邊跑去,張開雙臂抱住張一堂的腰身,一個勁兒的往他懷裏縮,“有蛇,有蛇,我怕蛇!”祁菁一邊叫嚷,一邊還心有餘悸的回頭看那草叢,眸光流轉,再擡頭看向張一堂時,才‘恍然’自己正撲倒在他懷中,眼神有瞬間的‘不知所措’,連忙推開他,輕咳了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祁菁此舉,成功將張一堂的註意力由那草叢引至她身上,此時正在操練士兵的二當家餘飛宏見有異狀,連忙上前,張一堂僅是擺手笑笑,彎著眼角意味不明的望著面前的祁菁,“無事,這裏沒你的事,夫人只是在與我鬧著玩。”

“夫人……”餘飛宏一楞,當即明白過來,憨笑著沖祁菁作了個揖,“嫂子這廂有禮了。”

頭一回被人這麽稱呼,祁菁俏臉微紅,既而狠狠瞪了那餘飛宏一眼,手插起小腰,“我對你可沒好印象,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讓我看著礙眼。哼~”

餘飛宏討了個沒趣兒,卻也無法,只能摸了摸脖子,走開了。

張一堂也不動作,僅是笑望著祁菁,祁菁被看得不自在,放下雙手,瞥了張一堂一眼,“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我家娘子生得這樣美艷動人,為夫多看兩眼,有何不妥?”張一堂上前伸臂攬上祁菁的腰肢,將她帶進自己懷中,擡手點上她鼻頭,“為夫在想,娘子為何會只身出現在這裏,是否想要探尋我寨中機密……如果果真這樣,那該怎麽辦呢?現如今叫你得逞了……這使為夫甚為傷神。”

祁菁的鼻頭被張一堂弄得有些癢,腦袋晃了晃,祁菁躲開張一堂的戲弄,向後縮進張一堂臂膀深處,祁菁蹙了蹙鼻子,撅起小嘴來,“我不是早告訴過你了麽?我就是來勾引你的。所以我自然會打探關於你的機密,現在被你發現啦,你要怎麽樣,隨你。”

“是嗎?”張一堂擁緊祁菁,將下巴抵上她發頂,瞇起眼來,“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心由我掌控,我還會怕你打探嗎?你還想要知道些什麽,由我親自告訴你。只是,我要知道你的誠意……”

語罷,張一堂突然打橫抱起了祁菁,祁菁驚詫之下本能的擡起雙手圈上張一堂的脖頸。“你幹什麽?那邊那麽多人看著呢。”這邊還有王晗昱。

“哈哈。”張一堂笑得渾不在意,“沒想到你也會害羞。”張一堂不顧祁菁的掙紮,抱著她大步往回走去,留下原地眾人眼中的暧昧不明。

王晗昱隱在草叢之中,方才敢擡起頭來。此時在他的眼中盈滿了不可置信,悲喜交加。喜的是,原來他心心念念那人,竟是一女子;悲的是,如今這又是怎麽一回事,抱著她的那個男人又是誰?

想他獨身一人一路尾隨風明至此,受盡苦楚,機緣巧合之下遇見祁菁,如今這等情形,這一切來勢洶洶,王晗昱有些無法接受。

如今他能做的,便是聽祁菁的話,呆在這裏,哪也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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