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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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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問候祁菁而無視祁曄的存在,是因為他記仇,祁曄曾經將他弄哭過……

祁菁走到牛子身邊,將包袱卸下抱在懷裏,然後蹲□來,將纖長的指頭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悄聲對牛子道,“牛子,別這麽大聲,會吵醒爹娘的。”祁菁一手攬過牛子的小腰,一手扶上他肉肉的小臉,有些不舍。“牛子,姐姐這就要走了,以後記得要聽爹娘的話,長大後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那姐姐以後還會回來看牛子麽?”

牛子沾染水汽的大眼睛期待的望著祁菁,讓祁菁有瞬間的不知所措,她不知該怎樣回答。這裏,她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但是她又該怎樣回答眼前這個兩歲大的小娃?

祁菁最終只是笑著敷衍,從包袱中取出一個翡翠玉環塞進牛子手裏。這件物什是她跌落深谷之後身上僅存的幾件好物中的一件。祁菁俯身親自將那玉環系在牛子的小腰上,道,“牛子,姐姐將這個送你,以後你若是想姐姐了……”

祁菁話沒說完,擡起頭,親了親牛子肉肉的小臉蛋,“好了,姐姐要走了。”

“姐姐,你們千萬不要往東邊去哦,娘親說了,東邊的山上有好多壞人。”

這是祁菁和祁曄推開籬笆時,牛子站在小院兒當中眨著晶亮的大眼睛,給他們最後的忠告。

千帆盡過,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祁菁這日一定不會將自己隨身的翡翠玉環贈給牛子。

正是因了這個玉環,因了祁菁和祁曄這兩個未亡人,這個原本單純美好的家庭,才會引來始料未及的禍患。

不過,這些,都將是後話了。

53

“啊~!”

中峰清晨的空氣清爽怡人,祁菁站在半山腰上,雙手撐在唇邊,沖著深邃的谷地大聲叫喊出來,滿肺都覺清爽。

山風襲來,將祁菁額前的發絲吹得浮了浮,清早的大山似乎有一種魔力,可以令人心情愉悅興奮,甚或放縱。

祁曄來到祁菁身旁,與祁菁並排站著,“我知道你想去肅陽。”祁曄道。

祁菁側頭看他,努嘴,“不,我想回京城。”

“菁兒,別忘了你我心心相印。”

“少來。”祁菁笑笑,不以為意,又重新望向那大山谷地,“二哥你不用唬我,相思草雖使你我心心相印,卻也沒有你說得那麽神乎其神。你根本不會知道我的心思。”

說到此,祁菁做了個深呼吸,瞇縫起眼睛,仰頭沐浴東方初升的暖陽,聲音帶上幾分慵懶與愜意。“二哥,你只能感應到我的心境,快樂或哀傷。”或許還可以感應到肉體的疼痛,就如同前些天,祁曄手臂受傷,祁菁的心會一直莫名的疼。

被祁菁看穿,祁曄低頭笑,而後側頭靜靜的望著祁菁,“菁兒,我了解你。”

祁菁的心思,祁曄不用知道,已能猜到幾分。多年的相互對峙,兩人都在不斷的探究對方,這樣的惺惺相惜,是尋常夫妻也難以比過的。

不過祁菁有時的想法太過天馬行空,她時常不按牌理出牌,時常令祁曄捉摸不透。或許正是這樣的個性,才令祁曄輕易泥足深陷。

祁菁睜開眼睛,回望祁曄,忽地踮起腳尖湊上去親吻。末了,祁菁沖祁曄眨了眨眼睛,嘟嘴,“我只是舍不得和你一起的日子。”說罷,祁菁又湊到祁曄唇邊親了親,松開他,徑直向東去了。中峰以東,即是肅陽的方向。

祁曄望著祁菁窈窕的背影,跟步上前,“舍不得就將太子之位讓與我,我定保你周全。”

“是嗎?”祁菁轉身回望祁曄,眸中含著細微的不滿情緒,“只是保我周全嗎?二哥為何不說要照顧我一輩子,一輩子對我好?這樣的話,或許我會感激涕零,不但將太子之位讓給你,還甚至會以身相許……”

祁曄聞言腳下頓住,望著祁菁的神色有些覆雜,棱唇輕抿,“我從不輕易許諾。”而他承諾的,便是他確信能夠做到的。

一陣沈默,祁菁挑眉,“算啦,怎樣都是一樣。”

祁菁撅著嘴巴上前挽上祁曄的胳膊,將自己的腦袋軟軟的靠了上去。

“我還是得謝謝二哥,可是怎麽辦呢?母後曾對我說過,男人的話都靠不住。我若當真將太子之位拱手相讓,到那時你是刀俎,我是魚肉,怕是你早已忘記今日之言,一心只想除掉我這個禍患。再者說,若是戴安國已經將我的女兒身份揭穿,我便不可能繼續做太子。也看不到你做皇帝的那一天。”說到最後這句時,祁菁語氣有些悵然。因為她知道,不做太子,被拆穿身份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祁曄低眼望著祁菁,許久,不知該說些什麽。讓祁菁信任他,根本不可能。他們之間,除去在勁蒼山中這些時日的相依為命,從未有信任可言。

54

勁蒼山脈的地勢有些特別,中間凹陷,兩邊高聳。

相較於鷓鴣山和芒碭山,中峰的地勢要低了許多。故而祁菁和祁曄從中峰向東到芒碭山,並沒有用去多少時間。

只是在芒碭山上,祁菁和祁曄撞上了早前牛子口中的‘壞人’。

是幾個山賊模樣的人物。

當中那人一臉絡腮胡子,右臉上一條刀疤從太陽穴一直劃到嘴角,猙獰可怖,那人赤著半邊身體,另外半身裹著磚紅色的夾襖,腰身圍著虎皮裙。那人身後幾人穿著各式短衣,均提著鋼刀猙獰的望著祁菁和祁曄。

當中那人環起雙臂,跨開雙腿,擋在祁菁祁曄面前,上下打量他二人,叫道,“你們是何人?因何故要上這芒碭山?識相的速速向爺爺報來,省得冤做了爺爺刀下亡魂!”

那人一張口,祁菁撲哧一聲笑了,那人聽見笑聲,雙眼圓瞪向祁菁瞟了過來,見祁菁不過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之後更是惱怒,祁菁連忙縮身藏於祁曄身後,僅露出一對笑眼來,好一陣才止住了笑聲,那人早已是氣青了臉面,沖祁菁大吼,“女人,你他媽的活膩了。”

“哪能啊,‘爺爺’不知道,我可怕死得很呢。”祁菁一邊笑瞇瞇的搶白,一邊暗地裏拉上祁曄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早在方才這幾個人突然跳出來的時候,祁曄便已經面色冷凝,只是按耐著一直沒有發作。

祁曄若是有了動作,少不了又是一場激戰。對方人多勢重,又都有兵刃在手,他們若真打起來,祁曄根本討不到便宜。更何況祁菁覺得這幾個人分外可疑。祁菁貓在祁曄身後,眨眼望著身前那人,“這位‘爺爺’,你說你是山賊?”

只見那人哼笑一聲,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態度囂張,“爺爺我就是山賊。”

祁菁繼續望著那人,故作小鹿狀,“那你為何見了我們不問我們要錢財,反倒問我們為何要進這芒碭山?難道這芒碭山上會有什麽秘密不成?”

36秘密

祁菁一句話,將為首那五大三粗的大漢噎了半晌,後來才聽那人大吼一聲,“哪有什麽秘密,老子我穿成這樣不是山賊是什麽?我告訴你,現在的山賊不缺錢,就是不想看著你們礙眼。識相的就趕緊給老子滾!”

祁曄與祁菁互視一眼,心下更加明了了幾分。眼前這幾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麽山賊,哪裏有山賊不貪錢,還趕人走的?更何況,祁菁也算有姿色有身段,若這幾人當真是山賊,又怎會不貪美色?

既不貪財又不貪色,眼前這幾個,怕是因為某些原因,被派在這裏守山吧。

那麽,他們的真實身份是什麽?芒碭山上,又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直覺告訴祁菁和祁曄,這個秘密一定與肅陽縣的災情有所關聯。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秘密,所以芒碭山一帶一直被封鎖著,肅陽縣外的道路才遲遲沒有搶修。

張一堂……祁菁腦海裏又冒出了這個名字,這個肅陽縣令祁菁真可謂是久仰大名了。張一堂在這個案子裏,到底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初次聽到這個名字,祁菁就覺得此人不簡單,現在,祁菁是對他越來越好奇了。

要去趟肅陽這趟渾流,芒碭山,祁菁和祁曄就必須得闖。

不管前面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麽。

面前幾個擋路的都不是善茬兒,祁菁一邊笑嘻嘻的向那幾人陪不是,一邊拉著祁曄向後退去。

“‘爺爺’您別生氣,我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說罷,祁菁拉著祁曄轉身就走。祁曄任由祁菁拉著走,他知曉祁菁的意思,祁菁是想先從這幾個人手中脫身,然後再暗地跟蹤他們,尋到這山中機密。

這幾人看上去並不聰明,從他們這裏尋找線索,應該不是難事。

然而祁菁祁曄方才邁出腳步,便被身後那人的一聲大喝喊停。

“站住!”

祁菁祁曄身型一頓,均未有動作,不知身後那人意欲何為。

只覺那人慢悠悠邁步向他們走來,地上散落的枯樹枝被踩得劈啪作響,那人圍著他二人慢慢的轉悠,細細的打量。最後,那人停在祁菁面前,目光在祁菁和祁曄之間流連。那人一手摸著下巴底下的大捧胡子,虎目中閃出些精明,嘴角一挑,“我怎麽瞧著你們這倆人分外可疑,姓誰名誰,家住何方,快給爺爺報上來。你二人又是什麽關系,為何要上芒碭山?今兒個你們倆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爺爺我可就要讓弟兄們綁你們回山寨,嚴刑審問了!”

祁菁轉過身,好言好語,“我們能有什麽可疑的,只不過是路過的罷了。芒碭山我們不去了,就請‘爺爺’高高手,放我們回去。”

可那大漢根本不吃這一套,大手一揮,“少廢話,我給你們兩條路,一是好好回答爺爺我的問題,興許我就放過你們;你們若是不回答也行,那就直接由我們綁回去。”

怎麽辦?祁菁擡頭看祁曄,祁曄沖著祁菁微點了下頭,兩人即達成共識。

山寨他們必然要去,但是卻不能被這些人綁著去,那樣的話,他們便處在被動地位,甚至會變成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打定主意,祁菁放開祁曄,上前沖那大漢伏了伏身,一派村婦模樣,心下卻暗忖這幾個人幾生修來的福氣,受得她祁菁的禮。

“‘爺爺’有所不知,我家哥哥叫——王小牛,他的兄長王二牛可是中峰上很有名的獵戶,我叫——小草,無姓氏,是他們家的童養媳。如今我和哥哥就要成婚了,哥哥的父母又早逝,所以我倆來芒碭山尋他姑姑去給我們主婚。”

“主婚……”聽過祁菁一番話,大漢的虎目瞇了瞇,又問,“你們有多久沒有見過你們姑姑了?”

大漢瞇起的虎目中透露著危險的氣息,就好像這個問題若是祁菁回答不對,便會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祁菁這番話看似有憑有據,滴水不漏,但是對於整日游蕩在芒碭山中的這些漢子來說,興許還是有破綻的。祁菁心下暗自思量,想了一陣,終是明白過來。

若這芒碭山中當真藏著秘密,那麽,又怎麽可能還有住戶?又哪裏會有他們要尋的姑姑呢。

“回‘爺爺’的話,我們已經有半年多沒和姑姑家走動了,中峰雖然距芒碭山不遠,但這大冷天兒的到底不方便。我們本還說等開了春兒才去看她,這不是因為我們要成婚嘛……”

祁菁嬌羞的低下頭,那漢子看著樂了,伸手過來挑了挑祁菁的下巴,哈哈笑了起來,“這小娘子有意思,還害羞了。”

祁曄兩步上前將祁菁護進懷中,躲開那漢子的手,雖未言語,但眸光犀利,看得那大漢都有幾分怔楞,悻悻的收回手,“得,你們姑姑沒在山上,你們也不必去尋了,今兒個爺高興,且放你們一馬,快些離開。兄弟們,咱撤~”

祁菁和祁曄二人一路跟隨那幾人上山。那幾人大搖大擺的在前面走著,根本沒有察覺。

祁曄對於祁菁給他取的那個名字顯得分外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狠狠的親了她兩口作為懲罰,然後就隨她去了。

祁菁和祁曄此時還不知道,這一步棋他們徹徹底底的走錯了。錯在將一切想得太過簡單,錯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們以為,他們進了那所謂的山寨之後還能夠全身而退……

55

天空似是已經許久沒有飄過雪了,地上卻仍有積雪漸漸消融。山中人不知,今昔何年。

正元二十二年的年關,該是已經過了。

各色旌旗迎風飄揚,祁菁和祁曄尾隨那幾人身後,找到了他們的據點。此時此刻,他二人藏身在山寨外不遠處的草叢後,望著那寨子頂端最高處的那把旗幟,其上繡著的那一條金燦燦的長龍活靈活現。

這是芒碭山山腰的一處極大的空地,一眼望不到頭。山寨外圍是由竹柵欄圍成,當中一扇高大竹門。四周的柵欄上面,全部用粗麻繩栓著閃著寒光的尖刀,頓時使平淡無奇的竹子也閃出了幾分鋼鐵的顏色。

山寨裏的人確實不少,各個都在腰間跨著刀,臉上表情規整,看似雜亂無章的排列,卻紀律自明。除過他們身上的裝扮,他們周身的氣質沒有一絲一毫像山賊,倒像是軍紀嚴明的士兵。

由於距離較遠,只能看個大概,“二哥,我們得想辦法混進去。”祁菁對祁曄道。

祁曄思索片刻,“你先在這裏等著,我去想辦法。”說著,祁曄就繞到祁菁身後,欲從草叢的另一頭出去,以避開眾人耳目。

祁菁的目光隨著祁曄轉動,叮囑,“二哥,一切小心。”

祁曄回身,點頭,淡淡道,“放心吧。”

只見祁曄低身出了草叢,繞到山寨後側無人巡邏處,然後自地上撿起兩塊石頭,看準時機,一舉擊中他前方不遠處的兩名‘小山賊’的昏穴,在他們倒下之前便上前幾步拖住他們,將他們悄悄拉到背人拐角處,神不知鬼不覺。

祁曄匆匆扒下兩名‘山賊’的衣服,拿走他們身上的掛牌與佩刀,卻又怕這二人醒來之後後患無窮,於是祁曄索性將這二人誅殺,並將屍體藏於山腳的縫隙裏……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本來不是這麽寫的,但是後來雪雪覺得那個情節自己都不喜歡,大家肯定也不喜歡,於是就重寫了。

37意外

做完這些事後,祁曄換上稍大的那一身山賊裝,巧妙避開眾人耳目,拿著其餘物件返回草叢之中。祁菁還等在那裏,早在方才見祁曄擺平兩個山賊時,祁菁就明白祁曄的意圖了,這會子早已將長發重新綰起,並將手中的包袱埋於草叢後的泥土之中,只等待祁曄拿衣服回來。

換上山賊的衣服,兩人跨上佩刀,相視一笑,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穿上這衣裳,莫說祁菁,連祁曄這等正經君子也有了那幾分山賊的味道。

祁菁與祁曄彎腰貓回山寨,方一進大門,便覺一陣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皺了皺眉,祁菁現今更加肯定,這裏不是什麽山寨,而是比山寨危險數倍的虎狼之窩。

“二哥,依你看,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祁菁走在祁曄身旁,眼看八方,話語卻是在問祁曄。

祁曄亦在審視四周,向祁菁處傾身,低聲道,“我現在還說不準,但是,一切務必小心。”

兩人說話間,祁菁只覺一人從她身旁風一般掠過,下一刻已高喊起來,“二當家,大當家回來了!”

緊接著大廳內之人還未作出回應,柵欄門頓時雙向大開,門口沸騰起來。祁菁和祁曄轉身望去,只見門口處走進一小幫人,一黑袍男子走在當中。他身形高大健碩,目光銳利,明眸如鷹似狼,其內閃著幽藍色的微光。想必這便是方才那人口中的‘大當家’。

祁菁有那片刻被男子的目光所震懾,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擁有這樣一雙與眾不同的眼睛?

部分人從大廳內走出,往門口迎了過去。為首那人祁菁認得,竟是與他們在山中糾纏那絡腮胡子的大漢,他應該便是方才那人口中的‘二當家’了。

老大和老二的差距還是很大的,‘二當家’空有一身勇猛,要說計謀卻是絲毫也無,如若不然,如今祁菁祁曄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大當家’一看便知是那等精明人物,慣於運籌帷幄,再看那身型,必是練武之人。

祁菁和祁曄立於遠離門口的不顯眼處,和眾人一起迎接大當家。黑袍男子一人當先,絡腮胡子的漢子緊跟他身後,似是在傾身交待些什麽。周遭太吵,祁菁祁曄無法得知,他二人的本意是等迎接了黑袍男子,再繼續深入探些虛實。山寨眾人少說也有千餘,多了誰少了誰根本沒有人發現。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黑袍男子風風火火的走過祁菁和祁曄二人身側,忽然頓住,轉過身來,負手立於二人面前。祁菁祁曄心下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頭低得很低,怕被男子身後那漢子認出。

黑袍男子望著祁曄,又俯身望向祁菁,審視的目光。祁菁雖未擡頭,卻仍然能覺出有雙眸子自自己頭頂襲來,那目光直直鎖著她,猶如芒刺在背……

“大當家,怎麽了?”

那位二當家見男子突然停下,不知他意欲為何,男子看過祁菁祁曄一陣,唇角忽地掀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沒什麽。”

說出這三個字,黑袍向後揚起,男子傾身與二當家耳語了幾句,轉身便進了大廳。

二當家留在祁菁和祁曄面前,也負起手來細細打量他們,最終看出了些門道,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你們兩個,難怪。”說著,二當家隨手指了身旁兩個屬下,又指了指祁菁和祁曄,“你,還有你,速將這二人壓下,與我去見大當家。”

二當家話音剛落,就有兩人撲上來拿住了祁菁和祁曄,一切悄無聲息的快速進行著。如今被縛他手,祁菁和祁曄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他們自認並沒有露出半點破綻,為何還會被人認出?到底是在那個環節上出了錯……

大廳裏極為寬廣,但光線較暗,大白天的,仍然火光熠熠。

大廳門口站著兩個隨侍的,由門口延伸到正中高坐,幾爐炭火高聳燃起。

高坐上紅棕色的虎皮威風凜凜,虎皮之上,黑袍男子斜倚而坐,一雙湛藍狼眸姣有興趣的看著大廳中央被縛的兩個人。

自祁菁與祁曄進入大廳那刻起,男子一雙狼眸就定在他二人身上,唇角還掀起幾絲玩味來,不知在想些什麽,卻讓人覺得他似是早已經洞察了一切。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又怎會有如此氣勢?

若說他是芒碭山的山大王,根本沒有人會相信。

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漢在黑袍男子面前畢恭畢敬,“大當家,屬下今兒個帶著弟兄們巡山,就碰見了這兩個人,他們自稱是來芒碭山尋親的,據他們自己說,他們當中男的叫王小牛,女的是男的未過門兒的媳婦,叫小草……”

說話間,虬髯大漢走到祁菁身後,一把將她頭上的發髻扯下,一頭青絲轉眼及腰,虬髯大漢指著祁菁道,“大當家,這個是女扮男裝的。屬下一時疏忽,當時看著他們可疑,但也並未留意,不想竟讓他二人混進了山寨。只等大當家一聲令下,屬下就將這兩人給宰了。”

祁菁和祁曄此時什麽都不能做,只能靜觀其變。事情的發展從黑袍男子出現的那一刻,便已徹底脫離掌控。

座上男子並未答虬髯大漢的話,而是從虎皮椅上長身而起,慢悠悠走到祁菁和祁曄面前,男子望著此時已‘變成’女人的祁菁,眸中多了幾絲興味,“飛宏,你先帶著弟兄們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問他們。”

“可是,大當家有所不知,此二人奸滑得很,尤其是這個女的,屬下只怕他們會傷了大當家。”

“無事,出去吧。”

“……是。”虬髯大漢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臨走之前,又命底下人將祁菁祁曄雙手綁了,若是真刀真槍,大漢相信沒有人是他們大當家的對手,但就怕有人暗地裏使詐。

空曠的大廳裏,此時只剩餘三人,黑袍男子在祁菁和祁曄面前站定,環胸望著他們。祁菁和祁曄亦不回避,與之對視。

在黑袍男子面前,祁菁祁曄完全處於被動,無論這個男人的身份背景,或是他如今的想法,祁菁祁曄均無從得知。

許久,黑袍男子哼笑了一聲,悠悠道,“王小牛?小草?未過門的媳婦?二位真是好興致啊。沒想到堂堂大齊太子與二皇子之間,還有這等不為人知之事。”說到此,黑袍男子擡手捏起祁菁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湊近,“原來大齊太子,當真是個女人。”

一雙藍色妖瞳邪惡到令人不敢逼視,祁菁大力掙紮,卻無法將自己的下巴抽離男子之手,祁菁惱怒的望著那男子,“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能認出我們來。”祁菁心下疑雲重重,這個神秘人,究竟是誰。

“我是誰……”黑袍男子放開對祁菁的鉗制,重新背過手去,“祁菁,祁曄,若真說起來,我們也算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黑袍男子越說越神秘,祁菁和祁曄互視一眼,在對方眼中均看見了疑惑,他們都不記得曾經與這樣一號人物打過交道。“看來,二位是想不起在下了。”黑袍男子話語中帶著幾分惋惜意味,神情卻仍舊帶笑……

38算計

“那這樣吧,不如……在下讓二位見一個人。”說罷,黑袍男子自門外喊進來一個隨從,在隨從耳邊耳語了幾句。

那隨從應了聲“諾”,之後便快步退出大廳,待那隨從在進來時,穿著打扮已如換了一個人那般。

只見那隨從一身白色軟袍,身披一件同色狐裘。

雪白的狐裘之後,還連著一個寬大的裹著毛邊兒的兜帽,此時正被那隨從扣在頭上。

這等身型,這等著裝,像極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祁菁自己!

當日瀾舟城中,引祁曄去戴府撞破祁菁與戴安國的會面的,應該就是眼前這人!

原來這人竟是出自這裏,那麽,那晚追殺祁菁和祁曄的那波黑衣人……祁曄右臂上的砍傷……眼前這個黑袍男子的動機……

發生了這許多事,均是由身披白色狐裘這人處開始,祁菁自然而然將所有一切關聯在一處。

祁菁被縛住了雙手,只能直楞楞站在那裏,黑袍男子的那雙瞳眸實在妖冶,然祁菁此時卻無功夫欣賞,她眉頭微蹙,望著那黑袍男子,“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問你,那天晚上刺殺我們的黑衣人,是你派的?”

黑袍男子低眉笑笑,既沒肯定,也不否認。模棱兩可。

“閣下到底是什麽人?”祁菁身旁,祁曄審視黑袍男子,雖看不透他到底為何人,卻也猜出個大抵範圍來。

“在下聽聞整個肅陽縣連帶芒碭山一帶均被肅陽知府張一堂所封鎖,閣下能夠在芒碭山中站穩腳跟,想必與那肅陽縣令相交匪淺。我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又為何要派人殺我二人?難道,你是京中哪位皇子的方外勢力。”

聽祁曄一番話,黑袍男子終是大笑了起來,笑聲張狂之中帶著幾分邪肆味道,一雙狼眸中的藍更為幽深,“看來,還是二皇子的心思更加縝密些。但,事情並沒有二皇子所想的那樣覆雜。倒可以簡單一些。依二皇子之言,我與肅陽縣令相交匪淺,二皇子為何不直接認為,我便是那肅陽縣令?”

“什麽!你說你是張一堂?”

祁菁聞言吃驚不小,直接打斷張一堂的話。張一堂側頭看向祁菁,下一刻,纖長的手指便點在了祁菁的唇上,“噓……乖一些,讓我說完。”

祁菁愕然。張一堂沖祁菁魅惑一笑,轉頭面對祁曄,繼續未完的話題。“當日我派隨從扮作太子模樣引二皇子去戴府之時,其實我一直都隱在暗處。其實早在你們踏進瀾舟城時,我便盯上了你們。不過,我叫人引二皇子你去戴府,並不是單純與太子碰面,我最大的目的,是要讓戴安國感到危機。說來那戴安國也夠愚蠢,我只是從中挑撥了幾句,他便要誅殺你,保全自己。我當日夜裏便打算捷足先登,派殺手殺你二人,再嫁禍於他。奈何天不遂人願,還是讓你二人逃出生天。

我說的只是其一,至於那第二點,二皇子說我殺你們是為了京中的某位皇子,二皇子為何不直接認為,我殺你們,只是因為……你們該殺。”

張一堂以近乎溫柔的語氣訴說殺伐果斷,好似是在提及:‘你今天吃了什麽?’‘今天的天氣不錯。’溫和的語氣之中,卻隱藏著層層殺機!

面對張一堂,祁曄面容平靜,鳳眸微瞇,“張一堂,你身為朝廷命官,朝廷並不曾虧待於你,你這麽做到底為何?”

張一堂勾唇笑笑,並不準備回答祁曄的問題,“這一點,你不需要知道。”

說到此,張一堂頓住,看向祁菁,“不知太子殿下為何發笑?”

方才張一堂說話之時,祁菁不由嗤笑出聲,如今張一堂問起,祁菁笑著搖頭,“我只是在笑世事難料。”

張一堂眉頭微蹙,覆問道,“太子為何突發此感慨?”

祁菁嘟了嘟唇,做了個深呼吸,“沒什麽啊,我只是突然在想,世上之人,有多少是螳螂,又有多少是黃雀。而黃雀不應是在螳螂身後,因為螳螂不會坐以待斃,此二者只會互相算計。就好比你和戴安國,你當真以為戴安國是因你幾句不痛不癢的挑撥而下令誅殺二哥嗎?他只是利用你尋個由頭罷了。但他卻沒想到你想先他一步,將我二人全部殺掉。”

祁菁如此一說,張一堂笑了,輕佻的勾起祁菁的下巴,與之對視,“你很有意思。一邊有你二哥的陰謀算計,還有其餘六個兄弟的虎視眈眈,你卻能在太子之位上坐這麽久,確實是個聰明的女人。”

說話間,張一堂漸漸俯身向前,停在祁菁臉面之上不過毫厘以外。張一堂的氣息噴灑在祁菁鼻息之間,與祁曄的沁涼不同,滾燙似火,只聽張一堂繼續道,“而我,喜歡這樣的女人。如今你們落於我手……這樣吧,只要你想我求饒,做我的女人,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祁菁聞言如同一只被踩著尾巴的貓兒般猛然從張一堂身前退開,胸腔中的那顆心狂亂跳動,祁菁咬牙平定下自己的呼吸,氣息可亂,氣勢不可倒,覺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的狼狽!祁菁微揚起下巴,直視張一堂,哼笑出聲,“你這種男人,本太子消受不起。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對於祁菁的明顯不善,張一堂並不著惱,惋惜搖頭,“既如此,我便只能將你二人關起來了。”語罷,張一堂招來門外隨從。

“將這二人帶下去,好生看管起來,不得怠慢。”

“是。”

“對了,給他們松綁吧。這麽細嫩的手腕,要是被勒出紅印,豈不可惜?”張一堂這話像是在吩咐屬下,更似在自言自語。話中字裏行間說得顯然是祁菁,但祁菁對此嗤之以鼻。

末了,身後又傳來張一堂的聲音,這次他叫的竟然是‘小草’,費了好一會功夫,祁菁才明白過來張一堂是在叫她。而身邊那隨從早已停在一旁。

看來,張一堂並不打算將她與祁曄的真實身份公諸於眾。那他的葫蘆裏又到底賣得什麽藥。

祁菁回身,張一堂已重新坐回他那張虎皮椅上,如此張狂的做派與他的眉眼極不相稱,這真是一個妖孽至極的男人。

39狼族

張一堂懶懶靠在虎皮椅上,狼眸彎起,眸中閃過一種捕食獵物般的光芒。而站在他面前不遠處的祁菁,便是他的獵物。

張一堂以手肘撐在虎皮椅上,拇指支著下顎,食指在剛硬的唇上緩緩巖劃著,半晌,張一堂取開手,微傾身,“你會回來求我要你。”

祁菁咬牙欲怒,卻聽張一堂靠回椅上,悠悠道,“你不要急著否認,我了解你,如你這樣的人,會甘心就這樣去死嗎?不,你不會。”

“……”

祁菁就那樣站在大廳門口,與座上男子對峙許久,終是什麽也沒辯駁,別開眼,一甩衣袖,轉身與祁曄一同離去。

她祁菁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或許真如張一堂所說,她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祁菁仰頭望天,天依舊那樣蔚藍,只是這同一片天地之下,晨時還頗多自由,轉瞬已淪為階下囚。人生可真是世事難料。祁菁做了個深呼吸,擡手挽上祁曄的手臂,也不顧及身後那兩個押解他們的隨從。

在山裏這許多日,她已習慣這樣的無所顧及。

祁菁側身擡頭去看祁曄,只見祁曄一臉沈靜如水,祁菁眨巴了下眼睛,圈著祁曄的手臂在懷裏搖了搖,“二哥,你怎麽了?”從方才祁菁便註意到了,祁曄一直沈默不語,似乎有什麽心事。

“沒什麽。”祁曄淡淡的看了祁菁一眼,依舊擰著眉。

“真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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