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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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如斯,連自己也能下得去手?她為了扳倒老六可以不在乎肩傷,為了扳倒老大連滾燙的開水也不怕,為了擴充勢力更是不在乎自己的節操。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這個世上到底還有什麽是她所在乎的?

心嗎?恐怕連胸腔裏的那顆心她也早就賤賣了。

“讓我放過他……祁曄,你這是在求我嗎?”

祁曄瞅著祁菁,不語。

祁菁繼續道,“二哥,不如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你說。”

“我答應你不提此事,你須讓宏王將他的男寵送給我。一個男寵換一個王爺,很公平。二哥以為呢?”

聽了祁菁的話,祁曄沈吟片刻,棱唇抿了下,“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大可選擇不信。”祁菁毫不在乎的挑眉,“但是,二哥你如今只能選擇相信我不是麽?”這種口氣祁菁還是跟祁佑學的呢,祁菁現在處於主動,容不得他祁曄談條件。

祁菁原本的想法是將此事鬧到驍皇面前,再由驍皇出面將王晗昱給她,不過當然不是以男寵的身份,而是如她對宏王說的那樣,她要拜王晗昱做她的老師。

可是現在,祁曄跑出來攪局,那這種要人的事,就索性由他代勞了,也省得自己口舌。至於祁宏之事,祁曄不都說她是卑鄙小人了麽?

一個承諾算什麽?到時候事態發展,還不是由她說了算。

“好,我和你做這個交易。”

祁曄審視了祁菁一陣,一句話出口,便將祁菁拋回到地上,然後自己坐直了身體,“但願你能信守承諾。”

“好啊,沒問題~”祁菁答的輕松,身體順勢靠在旁邊的軟椅上,在車底坐得久了,她也不覺得什麽。“只要你在明日太陽落山之前,將王晗昱送到東宮。本太子對此事既往不咎。”

27

車廂內重歸沈默。祁菁右手托著左手,身體靠在軟椅上,低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祁菁的睫毛很長很密,好似蝴蝶黑色的羽翼,將她所有的神情遮蓋起來,讓人窺不到一星半點。

在祁菁的側面,祁曄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許久,祁曄睜開眸子,望著車底泰然自若的祁菁。

她的處境很狼狽,但從她的神情之中,祁曄看不出分毫窘迫。眸光微轉,祁曄的目光落到祁菁小心托著的左手上,那裏似乎較之前更紅腫了幾分,傷勢很不樂觀。

祁曄蹙了蹙眉,“過來。”

15輸心

“本太子幹嘛要聽你的?”纖長的睫毛顫了下,祁菁擡起眼埋怨的望著祁曄。朱唇也不由自主撅起,似乎是在控訴著自己主人的委屈。“明明是你狠心將我推下來的。”

祁菁睜著琉璃般的大眼無辜的望著祁曄,兩頰嘟成包子狀,那表情真像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祁菁可不就是個孩子麽?然,她是孩子嗎?

片刻的沈默,祁曄棱唇緊抿,雙眸緊鎖祁菁,強忍著心中噴薄而出的怒氣。

在祁菁面前,一貫掩藏極深的祁曄愈來愈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與她的距離愈近,祁曄愈是發覺自己看不透她。祁菁似乎從來不按牌理出牌,你從來不會知道,她下一步會怎麽做。

就比如現在,上一刻雙方還在精打細算的談著所謂的交易,這一刻她就可以如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在他面前撒嬌拿憨。

祁曄不得不佩服祁菁是天生演戲的料兒。

可她在他面前,有沒有至少一次露出過真正面目?

還是說,一切都是虛妄。

就像祁曄自己曾說的那樣,祁菁的心被嚴嚴實實的包裹在數層衣衫之下,或許從未見過陽光……

祁曄很討厭這種被動。真的很討厭。

“過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三次。”

車底祁菁不理會祁曄的威脅,坐著仍舊未動,她一直不錯分毫的盯著祁曄,眼看著他眸中怒火燃了又熄,而後轉為淡然。祁菁搖頭笑了,眸中出現一種如驍皇那般的精明神色,那是屬於王者的氣質。

“其實一直以來,在眾位兄弟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二哥你。”

祁菁習慣性的挑眉,笑得有些感慨,“好二哥,可別這麽快就讓我失望啊。”

要知道,沒有對手也是一件極其無趣的事情。

祁菁承認自己是有些狂妄,但,她也不否認她有那個資本。

祁菁的意思祁曄又哪裏會不明白?心思外露便是王者大忌。兩軍對壘,最怕的不是輸掉兵力,而是輸心。

這是祁菁第二次給祁曄敲警鐘。而祁菁自己,從來都是一副驕傲自信、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樣子,祁曄看著這樣的她,常常會有一種沖動,想要淩駕於她的驕傲之上,揉碎她的自信,鞭撻她的氣勢,讓她臣服在自己腳下……

馬車外忽然有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馬上之人在車前勒了馬,隨即車外便傳來風炫青的聲音,“在下禦前侍衛統領風炫青,敢問二殿下,太子可在車中?”

祁菁聞聲順手掀開車簾,便看見車前風炫青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神俊瀟灑。祁菁沖風炫青笑道,“不用問了,炫青,我在這兒。”

風炫青亦看見了祁菁,沐地松了口氣,緊繃的心這才放松下來。但很快風炫青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眉頭皺得較之前更深,“你手上的傷……”

祁菁的左手如今早已腫如豬蹄,不堪入目。祁菁沖著風炫青揮了揮那只傷手,無奈的努嘴,“你看它這樣子,就知道它如今很不好啦。”

風炫青聞言眉頭皺得更加深刻,眸底閃過幾分自責,“都怪我,沒有……”

“好了好了,不關你的事。如今的當務之急,是怎樣將我手傷的危害程度降到最低才對。”

28

祁菁的手傷不宜再拖,須及時治療。風炫青載著祁菁一路飛馳回宮,到宮門口時,卻與出宮的風宰相的軟轎撞了個正著。

車內的風明聽下人回報說對面來的人是太子爺,便掀開車簾向外看去,一看之下有些詫異。

只見對面風炫青與祁菁同乘一匹馬,雖說由於祁菁的堅持,最終沒有坐在風炫青身前,只是坐在他身後,右手抓著他的衣角。這樣的姿勢,看在外人眼裏或許根本沒什麽,可是看在風明眼中……

這二人皆是與風明親近之人,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風明也比旁人看得清晰些。祁菁且不說,風明能隱約察覺出風炫青對祁菁那不同於常人的情。只是一直沒有證據,風明也不願去相信。

是以看到今日情形,風明的感覺要比他人敏感得多。

那種事情,是他不願去相信,不能去接受,不容許發生的……

“爹,你怎麽了?爹?”

風明的思緒被風炫青的一聲“爹”換回,“哦,無事。”風明連忙斂去眸中神色,轉眼看祁菁,卻發現祁菁臉色有些蒼白,隨即關切道,“臣觀太子的臉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肩疾覆發?要不要傳太醫瞧瞧?”

“不是肩疾,是剛才……”

“無礙的。”祁菁忙打斷風炫青的話,沖風明扯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笑,“沒什麽大礙,只是有些乏了。謝風宰相關心。”

祁菁與祁曄的協議才剛剛達成,就算祁菁要利用手傷對付祁宏,也不在現在。現下若是讓風明知道她的傷勢,到時候事情必定會鬧大。要知道,風明可不是善茬兒,就算那時祁菁有心放過祁宏,那也是不可能了。

風炫青本欲隨祁菁入宮,風明卻以府中有事為由,要風炫青跟他回府。風炫青放心不下祁菁的傷勢,臨走時百般不舍,這更是坐實了風明心中所慮。

就這樣,風明憂心忡忡的與風炫青一同離宮。

祁菁瞧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做了個深呼吸,她想她清楚風明的心思。雖說這件事夠隱秘,她也刻意與風炫青保持距離,但是風明不但是有心人,更是風炫青的父親,要瞞過他的雙眼,那決計是不可能的。

當初祁菁沒有明確拒絕風炫青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日之隱患。發覺這樣的事,風明會怎麽做?在風明眼中,她與風炫青是禁斷之戀,風明當然不會允許風炫青做出這種有辱門楣之事。

不過,依風明的個性,應該不至於因此事與她反目吧。畢竟,她的價值有多大,風明心中的那筆賬算得清楚無比。

事實也卻如祁菁所思,即便她與風炫青當真發生那種關系,風明也根本不會與她反目成仇。只不過,個中緣由卻不僅僅是祁菁所想得那麽簡單……

之後某個年月,當祁菁知道那一切,隨之而來的重重打擊才真正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29

風炫青隨風明走後,祁菁並沒有回東宮,而是轉道去了祁彬的廣孝宮。

如現在這種時候,祁彬鐵定是在的。去那裏,祁菁不但可以聞到別處所沒有的蘭花香,還可以喝到祁彬親手泡的菊花茶,那種身心的雙重享受,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如現在這樣……

祁菁剛一進廣孝宮內院兒,原本坐在石桌前煮茶的祁彬便瞧見了她手上的傷。眉頭微蹙,祁彬忙放下手中器具,迎上前去。

“這是怎麽了?”祁彬一邊小心執起祁菁的手來驗看,一邊關切問著,末了還輕嘆一聲,“你怎麽又將自己弄傷了。”

祁彬說出的話是埋怨,可他的表情神色裏卻無絲毫怨念,滿滿都是心疼憐惜,祁菁乖順的任祁彬驗看她的傷勢,一雙琉璃大眼可憐巴巴的望著他,“三哥,好疼。”

“怎麽?是我的力道重了麽?”

“不是。”祁菁搖頭,撅嘴,“真的好疼。”嘴裏念著疼痛,祁菁倒真覺得手上比方才更痛了些。許是見到祁彬,她心情放松的緣故吧。

祁菁任由祁彬牽引著坐到石凳上,然後看著他離開了又回,手中已多了一個盛滿冰塊的木碗和一個檀香木的盒子。

那個盒子祁菁認得,她每次來廣孝宮總是弄得遍體鱗傷,狼狽不堪。面對這樣的她,祁彬每次都會拿出那個盒子,那裏面放著的都是一些治傷的藥和包紮傷口用的繃帶與藥酒。

祁菁總是打趣祁彬,說他這裏醫藥這麽齊全,將來就是不做皇子了,去做個郎中也不會被餓死。聽著這樣的話,祁彬每次都是溫和的笑,不置一詞。

祁菁根本就不會知道,廣孝宮裏原本是沒有這些東西的,祁彬之所以會儲備這些醫藥,會學著替人上藥治傷,她才是那個緣由。

再比如木碗中的冰塊,也是祁彬在一個契機下專門儲備下來的,不過是為了她若哪次有個紅腫熱痛,不至於那麽疼……

她的疼,便是他的痛。

連祁彬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何會事事替她著想,每每為她心疼。或許正如祁曄說過的,他與他的這個四妹之間有異樣的情?

祁彬只知道,他只想對她好。

僅此而已。

祁彬將盒子和木碗放在石桌上,然後在祁菁身邊坐下,從盒子裏取出白色的巾帕疊放在石桌上,並將木碗中的冰塊倒出少許於巾帕之上包裹起來。動作溫柔而細致……

16信任

祁彬將裹好的冰包拿在手中,然後托起祁菁的左手替她冰敷。冰冷的刺激令祁菁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左手抖了下,祁菁倒吸一口涼氣。

祁彬的眉頭蹙得更深了,手上動作更是放柔了些許,“是被開水燙著了嗎?怎麽會這麽嚴重?”

“不礙事的。”祁菁搖頭,沖著祁彬憨笑兩聲,“如今已沒有方才疼了呢,三哥這法子真管用。”

“你呀。”祁彬無奈輕嘆,小心細密的替祁菁敷著傷處,“三哥知道,你與他們爭鬥不易,只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弄傷自己。”

“好嘛,我下次會當心的。這次是我不對,害三哥替我擔心。”

“知道就好。”

“嘿嘿。”

冰敷的止疼消腫效用真的不錯,再加上祁彬的細心呵護,祁菁很快便感覺傷口不再那麽痛,外觀也好了許多。

祁彬要替祁菁上藥包紮,被祁菁拒絕。包紮的傷口太過招搖,多有不便。祁彬拗不過祁菁,也不便再做堅持。他知道祁菁自是有自己的道理。

事畢,祁菁又在祁彬這裏蹭了幾杯茶吃,連帶著晚膳也一起用了。直到戌時時分,祁菁才離開廣孝宮,慢悠悠的回她的東宮去。

30

次日大早,祁菁去上陽宮給驍皇請安,出來的時候,正巧碰見向這邊來的祁宏、祁曄和祁振三人。

那三人也看見了祁菁,尤其是祁宏,看見祁菁之時,表情很不自然。祁菁無視這些,端著笑臉迎上前去。與三人打過招呼,祁菁轉眼看祁宏,故作疑惑道,“大哥,你怎地這樣看著本太子?可是本太子臉上生了贓物?”說著,祁菁特地抓起衣袖蹭了蹭臉,擡起頭,“大哥,這回可凈了?”

祁菁表情真摯,怎麽看也不像是作假的。祁宏皺眉瞅著她,有些不懂了,她難道已忘記昨日之事?怎麽可能?就算這個四弟平日裏嬌憨可愛,無甚心機,也不至於這麽健忘吧。

祁宏腦子裏憋了大堆的想法,瞇著眸子開始細細的打量祁菁。祁菁一副無辜的樣子,配合祁宏的目光,也開始低頭疑惑的打量起自己來,就好像她當真不知祁宏為何要看她一般。

旁邊祁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蕩,也是疑惑,隨即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望著祁宏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揶揄。三人之中,只有祁曄一直垂眸淺笑,不知她又要耍什麽花招了。說真的,他很期待。

“大哥,到底怎麽了?”祁菁眨著水潤大眼,繼續伴著無辜。

祁宏還未及答話,身旁的祁振便笑著撞了撞他的手肘,一副‘他知道’的神情望著祁菁,“哪裏有什麽贓物,大哥分明就是在妒忌太子相貌比他生得好看。”

祁振話才出口,祁宏立刻黑了臉,轉臉沖著祁振吼道,“老五,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昨夜祁宏一夜無眠,糾結於祁菁手上的傷。

只要一想起祁菁手上的燙傷,祁宏便又恨又怕又無奈。怕的當然是祁菁在驍皇面前告狀,牽扯出王晗昱的事兒來,到時候他必定會受罰。

恨的是昨兒個王晗昱的事兒被他府中如今正當寵的小妾聽了去,當即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給他演了個全套,將本就心情郁悶的祁宏給煩了個徹底。於是乎,祁宏便順了那小妾的意,她不是要尋死麽?祁宏索性吩咐管家將她和她的那根白綾一並給脫了下去,眼不見為凈。這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可是,雖說對祁菁手上的傷祁宏是又恨又怕,但他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他只能幹著急,卻是一點辦法也想不出。到最後還是祁曄寬了他的心,告訴他,一切有他在。這七個兄弟之中,還是這個二弟對他好啊。不像那個老五,說話都不經大腦的~

看著祁宏面露窘態,祁菁心裏舒坦了。

要說這次,祁曄倒是真真冤枉了祁菁,祁菁並沒有想耍什麽花招,只是昨日的燙手之事,她忘不了,於是就想著埋汰她這個大哥幾句。礙於與祁曄的交易,在沒有見到王晗昱之前,現下祁菁是不會動祁宏的。不過長長嘴上的威風倒是可以。

說到這兒,這五弟倒是個上道兒的。只可惜做了祁曄的心腹。

31

上陽宮外,幾人又一處寒暄了幾句,便各自離去。

祁曄落後祁宏和祁振幾步,經過祁菁身邊時,拉起她一直藏在袖子底下的左手,一瞧之下便蹙起了眉,壓低聲音道,“我昨兒個派人拿給你的藥你沒用。”祁曄說得肯定,因為祁菁若是塗了他給的藥膏,這手傷今日決計不會仍舊這麽嚴重。

藥膏?藥膏都被她扔掉了要怎麽用?

“是啊,我沒用。”祁菁若無其事的抽回手,“讓二皇兄掛心了。”祁菁這下才知曉,原來昨夜凡煙拿給她的那瓶藥膏是祁曄派人送去的。許是因祁曄派去的人表達不清,凡煙那丫頭將藥膏拿給她時,竟說有個小太監將藥膏塞給她轉身便跑了。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就算祁菁早知道藥膏是祁曄送來的,也一樣不會用,一樣會讓凡煙拿出去扔掉。

有一句古語叫做:吃一塹長一智。更何況這吃塹的人是祁菁?吃過一次膏藥上的虧就已經夠了,祁菁絕對不會給旁人第二次機會。

再者這祁曄給她送膏藥即便不是如祁佑上次那樣,心思也決計不會單純。他只不過想使祁菁的手傷加速好轉,以至於對祁宏構不成威脅。

是以若一定要將祁曄此舉定義為關心,他要關心的對象,也不會是她。

祁曄俯視著身側的祁菁,鳳眸微瞇,輕易看穿她的心思,隨即唇邊掀起一抹諷笑,“祁菁,你在怕什麽?”

“也沒什麽啊。”祁菁嘟了嘟嘴,低頭重新將那只傷手裹進衣袖中,面上仍舊是那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輕易相信別人,那就是與自己過不去。二皇兄,本太子說得對否?”

語罷,祁菁忽地擡起眼,定定的望著祁曄,一雙水潤明眸內|射出來的光,似乎是真心的誠摯光芒,“二哥,我能相信你麽?”

面對祁菁的‘疑問’,祁曄眸光閃了下,“或許……不能。”

“那就是了。”祁菁笑了,絲毫不意外祁曄的答案,轉身瞧瞧身後已走遠的祁宏和祁振,祁振還不時的轉身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祁菁轉回身,沖祁曄說道,“好了二皇兄,東宮還有事,本太子就先行一步。”說到此,祁菁頓了下,傾身上前,故意壓低聲音道,“二皇兄可別忘了你與本太子的交易。今日日落之前,若是見不到王晗昱,本太子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語罷,祁菁笑著擡手替祁曄撫平微皺的衣襟,十足的兄友弟恭。末了,祁菁意味深遠的笑了笑,轉身離開。

“你為何一定要他?”祁曄的問話緊跟祁菁離去的腳步,“你要他,只是為了他的兄長王顯明,還是……祁菁,別忘了自己的身份。”祁曄昨日特地派人去查了王晗昱,一查之下,才知道王晗昱還有個兄長,如今是祁佑的老師。稍加推敲,祁曄便能想通祁菁做法的意義。

祁菁聞言腳下頓住,回身,“多謝二哥提醒,只是這一點,就不勞二哥費心了。”祁菁沖祁曄點了下頭,再不做停留,轉身,揚長而去。

32

祁曄果然信守承諾,申時剛過,便將王晗昱送到了東宮。

待見到一身青衣的王晗昱時,祁菁甚為滿意。

想起自己昨日因向祁宏開口討要王晗昱而惹得祁宏發怒,從而使她受傷。這會子祁菁著實佩服起祁曄的口才來,也不知他是用什麽法子說服祁宏的,總之一定分外有趣。

33

王晗昱雖然人已在東宮,但是他看向祁菁的眸光中仍舊充滿警惕。

因為在王晗昱眼中,祁菁跟祁宏無甚差別,甚至還不如祁宏。祁宏最起碼會給他一定的自由,而現在呢?這座富麗堂皇的東宮便是他的常住之所。

以後如去碧月閣那等卑微的‘自由’,也是沒有了。

王晗昱愈想愈覺難受,愈憂傷自己的未來竟是如此無妄!

17滿足

34

正元二十一年的第一場雪,一連下了三天三夜。這幾日夜間雪停時尤為寒冷,即便是凡煙給火盆裏添足了碳,為祁菁多加了幾床棉被,仍舊抵擋不住嚴寒入侵。

祁菁身子骨到底硬氣,雖說覺得冷些,倒也還扛得住。但有的弱氣的,還不等大雪在院子裏落住,就已經害上病了……

清晨祁菁於睡夢之中還未醒來,只覺得一股子涼意撲面而來,更是無孔不入的竄進了她藏在被子底下的脖子。祁菁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好夢還未終結,就不得不醒來。

祁菁睜眼往門口看了過去,原是凡煙那丫頭端著洗漱用具笑盈盈的走了進來。雖被攪了好夢,祁菁也不能亂發脾氣不是?搖搖腦袋甩掉腦中的困意,祁菁一咬牙,裹緊被子從軟榻上坐起。

冬日起床總是很艱難,縱是皇子也不例外。

“隔壁的可醒了?”

祁菁下巴粘著被子,瞇縫著眼瞧著凡煙將手中器具放在桌上,然後走到她身邊,巧手拉上她的被子,佯嗔道,“晗昱公子早就起了,才不像殿下呢。都這麽大了還賴床。”

凡煙在東宮的宮人裏算是個有地位的,就是張啟順,也要給她幾分薄面。不為別的,凡煙與祁菁雖名為主仆,但祁菁這些年來對凡煙卻是極好的。除了張啟順,東宮哪個宮人,不把凡煙當半個太子妃來看待?而張啟順是個知道□的,他清楚,與他相比,凡煙才是祁菁的心腹。

凡煙拉祁菁的被子,要替她更衣。祁菁卻扭捏著不松手,冬日的被窩可是分外溫暖的所在。“那他藥喝了麽?”祁菁口中的‘他’,指的是王晗昱。

凡煙拗不過祁菁,洩氣的松開手,換了中方法叫祁菁起床,只聽凡煙道,“藥倒是喝了,可是人現在卻在院子裏發呆呢。哎……這冰天雪地的……殿下可是憐香惜玉的主兒,不去看看?”

“在院子裏……他那樣站著多久了?”果如凡煙所料,祁菁聽罷眉頭便皺了起來,“他這人最不會照顧自己了,這病還沒好,怎就……”

話說一半,祁菁連忙從床上翻下地,倒是把坐在床邊的凡煙給唬了一跳,趕忙拿起疊放在床頭的衣物,展開,給祁菁披上,“殿下,小心著涼。”

祁菁也等不及凡煙服侍,擡手拉過衣帶自己系上,又走到桌邊洗漱一番,隨意披了件前日小八送來的狐貍毛的氅子,又夾起一件兔毛的,急急火火出了寢殿。

祁菁一番動作快速簡捷,與前一刻的扭捏簡直判若兩人。凡煙一邊收拾著床鋪,一邊嘆息:哎~自從兩個月前那位晗昱公子住進東宮,她才知道,原來她的殿下也是個懂得照顧人的……

院子裏一派銀裝素裹,常有人來去的小道兒上雪已被踩實了,看起來亮晶晶的,卻不甚幹凈。然而,卻有些去處是沒人去的,那些地方已積下了厚厚的白雪。

平靜。聖潔。透明。令人不忍靠近。

就如同現下駐足在階前的王晗昱……

今日的王晗昱,著了一襲白色的袍子,整件袍子除了腰間系的帶子上,掛著一件羊脂玉的玉佩外,並無其他配飾。但正是如此素雅的袍子,倒將王晗昱的俊秀,襯托得更是多了幾分仙氣。

除外下垂及腰的烏發,明眸皓齒,王晗昱周身的色澤都很淡,很薄。他的唇色很淡,唇形很薄,膚色有些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型更是連細瘦的祁菁也不及。

若不是他那高挑的個頭,佯說他是女扮男裝,大概也定會有人信吧。

祁菁急急忙忙的趕過來,待如現在這樣近如咫尺,卻停下了。此時的王晗昱正一動不動的站立在臺階上,微仰頭望著漫天飛舞的大雪,整個人周身凝著一股惆悵意味。

祁菁知道他在想什麽。

輕嘆一聲,祁菁走上前,將疊在手臂上的大氅取下,披上身前人的肩。

感覺到突如其來的厚重,王晗昱身體一顫,遲緩回眸,待看到來人是祁菁時,眸子裏絲毫波瀾也無,又轉回頭去,望進那無邊大雪。

祁菁無奈的笑了笑,也不著惱,走下臺階繞到王晗昱身前,替他將身上的大氅系牢。“怎麽也不多穿件衣服?身體不好偏還不知愛惜自己。上次是風寒,下次要是染上別的更重的怎麽辦?說你總是不聽。”

祁菁一邊替王晗昱系著脖頸上的帶子,一邊絮絮叨叨個不停,鵝毛大雪漫天灑下,零星散落在祁菁的額發上,王晗昱眉頭輕蹙了下,擡起手輕拍掉祁菁發側的雪花。

祁菁頓了下,吃驚擡頭,王晗昱撞上祁菁帶著探究的眼睛,不著痕跡的將眼別開,只是耳根已不由紅了,再看向祁菁時,王晗昱眼中已多了分惱意,“快些站上來,雪化在身上沒什麽好處。”

祁菁聞言挑了下眉,“好啊,難得你關心本太子。本太子總得給你個面子不是?”說著,祁菁便上了臺階,轉身與王晗昱並排站著。

無邊大雪仍舊不要命得下,祁菁哈了口氣,便見眼前凝出一片霧氣,裊裊升騰,而後不見。祁菁伸出左手,接住幾片下落的雪花。雪花在手心中迅速融化,噬骨的涼意令祁菁覺得有些癢,有些燙。

祁菁左手背上的燙傷已經好了有一段時日了。她最終並沒有向驍皇告發祁宏,白白浪費了一個鏟除祁宏的大好機會。有的時候祁菁會想,其實她還是不夠狠絕,修煉得不夠啊。她仍舊會心軟,仍舊會念情。她仍舊還是人。

“在想你兄長,對嗎?”祁菁側眸望向王晗昱,王晗昱卻並沒有看她,也沒有答話。

祁菁忽而一笑,眼尾帶出幾絲狡黠。“親本太子一下,本太子就帶你去見你兄長可好?”

王晗昱聽見後面那句時,眸子亮了下,但仍舊沒去看祁菁。

祁菁往王晗昱身邊湊了湊,索性換了個說法,“你若是不親,換本太子親你也是一樣。”

還不待祁菁話音落地,王晗昱便已轉身消失在祁菁的視線裏。祁菁不由眨了下眼,轉身望著王晗昱的背影,笑得有些壞,“咦?怎麽這就要進屋了?不看雪了麽?”祁菁瞧著回身往自己屋裏走的王晗昱,明知故問。

聞言王晗昱腳下一頓,有些負氣的答道,“你看,我便不看。”說罷,王晗昱一擡腳便進了屋。

祁菁撫額,好笑於王晗昱的語氣。“餵,你怎麽跟小七一個樣兒?不過,你可比那廝可愛多了。”祁菁一邊說,一邊跟著王晗昱的腳步走到門口,沖屋裏道,“待會兒本太子要出去一趟,下午帶你去見你兄長。”

“我一個人去。不用你陪。”

“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都依你。誰讓本太子偏要喜歡你。”

“……”

“那親一下?”

“……”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不經逗。”

待到祁菁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處,王晗昱的目光才看了過去。

王晗昱眼神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下午能夠與兄長相見的喜悅。

在東宮兩個月,王晗昱也漸漸摸清了祁菁的底。在祁菁身邊的生活,根本就不像他當初想象的那樣。祁菁對他很好,雖然祁菁有時口無遮攔,但卻從未真正對他怎樣。相反的,這兩月來,王晗昱在東宮一直過得很有尊嚴。

祁菁本想給王晗昱的身份是老師,但太子帝師並不是誰人都能做的。既然不能傳道解惑,那便授業吧。王晗昱以教習太子作畫為由,留在了東宮。

其實要說祁菁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留王晗昱在東宮。為了控制王顯明?控制王顯明的方法可以有千萬種,祁菁單純只是很喜歡這個大男孩。

從在碧月閣初見起,祁菁就覺得王晗昱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她在別的男人身上所從未見過的可愛。王晗昱是弱者,需要人照顧與保護,祁菁現今就充當了這樣的角色。

她與王晗昱之間無關乎情愛,她只是單純的想去呵護一個人。王晗昱雖處弱勢,但眉宇間卻仍有那一抹倔強,祁菁每日回到東宮見到王晗昱,和他胡侃幾句,心裏便會無端得到滿足。

很奇特。

或許王晗昱的單純、幹凈與無害,正好安慰了祁菁一顆既強勢又脆弱的缺陷之心。

35

今年的這場雪,盛大又持久。

雖說為大齊皇宮中平添了些許美不勝收的景致,隨之而來的代價卻無比巨大。

昨日河東知府的八百裏加急文書送至皇宮,文書上說河東管轄內的肅陽縣發生特大雪崩,導致數百房屋坍塌,數十人罹難。芒碭山是肅陽縣的邊界,如今進出肅陽的要道都被巖石泥沙堵住,肅陽百姓人心惶惶……

上陽宮中,驍皇坐於高坐,神情凝重。

“太子,依你之見,此事現下該如何處理?”

祁菁站在禦前幾步之遙,快速掃了驍皇遞給她看的最新奏表。此事關系重大,祁菁也不敢造次。看完之後,祁菁將奏折支在下巴底下冥想了片刻,這才道,“父皇,您昨日已經下旨撥了不少米糧款項,賑災的物資既已齊備,依兒臣之間,現下最重要的莫過於安民心。父皇可派遣重臣前去肅陽,代天子以慰問百姓。到時肅陽騷亂必可平定。”

驍皇聽罷沈吟片刻,右手食指無意識的撫摸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緩緩點頭,“太子所言甚是。只是這代天之人……”說到此,驍皇停頓了下,話鋒一轉又道,“太子可知,有一人與你的想法不謀而合。”

“哦?”祁菁眨了下眼睛,水眸中寫上疑惑,“不知父皇說得是誰?”

“朕說的是你的皇兄,二皇子,祁曄。”

祁曄……說實話祁菁聽到驍皇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並不驚訝,因為這番話她既能說出,祁曄又怎會想不到?只是……

“聽父皇的意思……是想要二哥做這代天之人麽?”

“不。”驍皇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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