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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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只說對了一半。”

18親近

“朕是想讓你與祁曄共赴肅陽。太子可知,除你之外,朕餘下的七位皇子中,祁曄是朕最看好的兒子。朕知你與他素無交情,祁曄也更與宏王親近。朝堂之上,支持宏王的勢力不少啊。著實令朕頭疼。”

說到此,驍皇頓了下,擡眼望著站在禦前的祁菁,似是暗嘆了聲,“太子,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祁菁心下暗笑,驍皇的意思她又怎會不知?驍皇與她說這些,不過是想讓她伺機拉攏祁曄,以削弱宏王的勢力罷了。

不過,驍皇在她面前也算坦白,竟明白告訴她祁曄亦是他看好的兒子。驍皇難道就不怕,因為這句話而引起他兩個兒子的爭鬥?還是他認為,祁菁就真的憨到傻的地步?

祁菁心下心思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著驍皇的目光中竟是懵懂,“父皇是想讓兒臣與二哥多多親近麽?”

聞言驍皇讚許的點頭,太子能有這樣的覺悟他甚為滿意。

畢竟太子心性憨厚,太過單純,某些陰暗面還須循序漸進才行。

“朕讓你與祁曄共同赴肅陽,一來想讓你多加歷練,增長閱歷;二來也想讓你兄弟二人培養感情。老二是個有才能的,他日你登基,他若能從旁輔佐,朕心甚安。”

驍皇所言均屬實情,太子與祁曄交好,這確實是他所希望的。只不過,除過他說出口的兩點外,宏王的勢力,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朕這樣安排,太子以為如何?”

“父皇的安排必是最好的,兒臣無異議。”

縱使驍皇再寵愛她,對於驍皇的旨意,她祁菁敢有異議麽?不過,祁菁也沒想過要拒絕,她此次就索性遂了驍皇的意思,與她的好二哥共赴肅陽,好好的培養‘感情’。

“父皇,此事甚急,肅陽之危一日不解,河東一日不得安寧。不如兒臣同二哥明日便啟程吧。”

“嗯。”驍皇思量片刻,點頭,“如此甚好。只是……”驍皇看著祁菁,眸底帶出幾絲關切之意。“此去難免車馬勞頓,太子須註意身體才是。”

祁菁一怔,心下掠過些許異樣。因為此刻她從驍皇眸光中看到的,是真正屬於一個父親對即將遠行的兒子的關切。祁菁心底深藏的那份對驍皇的愧疚又開始無聲作祟,末了,祁菁忽然跪下身去,向著高坐上的驍皇行了個大禮,更是以頭點地,虔誠無比。

“兒臣謝父皇關心。為了兒臣,父皇真是費心了。是兒臣不孝。”

這一跪一拜,便是祁菁僅有的懺悔。

驍皇並不識祁菁想法,見祁菁忽地伏地跪拜,直道祁菁是感激於他給予的寵愛,驍皇大笑著擺手,“無妨,太子也甚有長進,不枉朕這麽費心。但太子若是執意要對朕顯示些孝心,不如今日就陪朕用膳如何?”

驍皇威嚴的聲音中透著難得的慈愛,祁菁心中有一股子暖流流過。

祁菁眨著晶亮的大眼,直起腰興奮的望著驍皇,“好啊,能與父皇同桌用飯,兒臣求之不得。”

“呵呵。”驍皇聞言笑得更加歡快,擡起手顫巍巍的指著面前的祁菁,言語中帶著深深的無奈,“你呀,就會哄朕開心,學問長進也沒見有這麽快。”

祁菁插科打諢的功夫著實可以,一桌午膳下來,驍皇比平日多用了好些。

驍皇身邊的太監總管安德忠送祁菁出來時,一路殷勤的念叨著驍皇對祁菁的寵愛。安德忠的心思祁菁知曉,不過是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只是祁菁從未想過要選安德忠這只‘良禽’,所以每次安德忠挑開話頭兒,都會被祁菁四兩撥千斤的給撥開。

在驍皇眼皮子底下活動,若沒有十足把握,祁菁不會貿然行事。如若不然,便容易弄巧成拙。

方走出上陽宮,冷氣雜著冰渣撲面而來。

祁菁拾起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碎雪,瞇縫著眼望進眼前的白。

雪仍舊未停,更有增大的跡象。

周身空氣似乎都凍住了,霧蒙蒙一片。

祁菁在胸前無意識的互搓著一雙瞬間凍僵的手,哈出口熱氣兒,側頭沖身旁的安德忠笑道,“你瞧,這雪下得似乎把這天兒也給凍住了。”

安德忠也是凍得不行,縮著身體陪著祁菁站在這宮門口受凍,“您說可不是?這天兒著實太冷,殿下,雖說上陽宮距離東宮雖說不遠,但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軀,可千萬不能凍著了。您看要不奴才去給您弄個暖爐來?”說罷,也不等祁菁答話,安德忠便轉身竄進上陽宮準備暖爐去了。

天寒地凍的,他一把老骨頭可經受不起~

36

祁菁手捧著暖爐,一路回到東宮,手上已多了兩支方才在半路上折下的紅梅。

走進屋裏,凡煙迎上來替祁菁撲打掉身上的碎雪渣子,然後解下祁菁披著的氅子,引她坐到旁邊靠近火盆的地方暖著。瞥見那紅梅,凡煙笑著打趣道,“咱們殿下何時這麽有雅興,大雪天裏折梅花?要是讓那些丫頭們看見,還不背地裏笑話了,說不準又是明兒個的一大新聞。”

祁菁聞言瞥了凡煙一眼,不以為意的笑,炭火烤在她臉上,倒有種沁涼的感覺,像是方才從外面帶回來的冷霧正在爭先恐後的往肌膚裏竄。不過不消片刻那股子涼意便消退,取之而來渾身充血般暖了起來。

未免梅花被炭火所灼,祁菁將梅花換到距離火盆遠的那只手裏拿著,擺弄欣賞起來。“怎麽?有誰規定本太子不能踩花兒的?誰要笑就讓誰笑去,剛路過咱宮門口的那顆梅樹,本太子瞧著這梅花開得著實艷麗,甚是喜歡,便挑了兩支帶回來。”

要說這梅花生得著實不錯,祁菁折的兩支紅梅雖緣於一根,卻風姿各異。其中一支色澤偏淡,瓣大圓潤,俏挺大方,瀟灑自如,超凡脫俗,端莊大氣;另一支色澤較深,花型較小,朵數較多,嬌小玲瓏,仿若少女面龐。

祁菁將先前那支梅花拿起,湊到鼻端嗅了嗅,好香。祁菁將這支梅花轉遞到凡煙手中,“凡煙,你差人將這支送到廣孝宮去,交給三皇子。”

寒梅獨傲風雪,僅有梅花才有這樣的氣節。

如此紅梅,若不與三哥共賞,豈不可惜?

19惜花

凡煙不了解祁菁的意圖,祁菁自己便罷,三皇子一個大男人要這花兒做什麽?不過凡煙倒也沒多問,捧著祁菁給她的那支梅花,就掀簾出去了。

凡煙離去後,祁菁又叫來張啟順,遣他去宇坤宮將自己明日要去肅陽之事告與蕭皇後知道。肅陽之行是有些倉促,來不及做什麽準備,不過事態緊急,倒也真的耽擱不得。眼下這大雪也不知還要綿延幾日,愈往後拖,災害只會愈發嚴重。更何況,與祁曄同道而行,祁菁倒真有些期待。

故而,於公於私,於情於理,祁菁都應早些動身。

一切安排妥當,祁菁一手執著紅梅,慢悠悠去了王晗昱的屋子。有幾刻不見,還怪想念的,不知他現在在幹什麽?

祁菁掀簾進屋時,王晗昱正在作畫。聽到響動,王晗昱擡起眼向著門口瞧了瞧,見是祁菁,便沒做聲,順下眼繼續描繪筆下的丹青。

祁菁顯然也是受貫了這種待遇,也不覺什麽,自個兒走進屋四處打量了起來,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東西,最後祁菁的目光定格在王晗昱身前的桌案上,面露喜色,似乎是尋到了什麽。

王晗昱眼看著祁菁笑呵呵向他走來,一只手裏拿了一支梅花。於是王晗昱順著祁菁的目光回到桌案上,一看之下王晗昱便明白了。原來祁菁中意的是他桌子上的青花瓷瓶。

祁菁走到桌邊,執起手上的梅花沖王晗昱笑了笑,然後將花插|進青花瓷瓶中。

“怎麽樣,好不好看?”祁菁邊說邊歪到桌案旁邊的軟榻上,指著那紅梅,“這可是本太子專程為你折來的。”

“好看又怎樣?”王晗昱望著那花,擱下筆,擡手去撫摸那梅花的花瓣。花瓣上沾染了些許濕意,那是早前融化掉的冰雪,花瓣都有些皺了,王晗昱看著心中湧出些許惆悵,“好端端的花,你為何偏將它折下來?”

“呵~”聽王晗昱說這話,祁菁只覺好笑,“怎麽?本太子倒沒瞧出昱兒還是憐花惜花之人?不過……花存在在這個世上的功用就是被人欣賞。本太子這是在物盡其用。就好比昱兒你。你如今的使命便是給本太子解悶兒,逗本太子開心。”

王晗昱聽罷手指顫了下,收回手,垂下眸子,頓了頓,王晗昱才道,“別那麽叫我。”‘昱兒’那兩個字實在太過暧昧,讓人聽著別扭。

祁菁挑了下眉,不以為然,她就是喜歡那麽叫他。想想明日就要出宮了,肅陽之行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祁菁忽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軟榻,沖王晗昱道,“過來,讓本太子抱抱。”

王晗昱聞言一怔,側眸瞪了祁菁一眼,而後回眸不再理會她,提起筆,繼續眼前未完成的畫。

祁菁見狀只能扶額無奈的笑,從軟榻上支起身,“好吧,你既不過來,那只能換本太子過去了。”反正結果都一樣,並無差別。

說著,祁菁便從軟榻上起來頓展身上的袍子,負手踱步到王晗昱身邊。王晗昱仍舊低著頭不理會她,但緊握筆桿的那只手輕易將他出賣。王晗昱在緊張,他的內心可不如表面看起來這樣平靜。

祁菁站在王晗昱身側,腰身微彎向桌面,曲成同身邊人一樣的弧度。微側頭,祁菁一雙洌艷清瞳中彌漫出些許笑意,“在畫什麽?”

王晗昱的薄唇下意識的抿了一下,下巴微頷。從祁菁的角度,目光正對王晗昱的左耳。他的耳垂很薄很小,扁扁的,祁菁湊上前,在上面輕輕咬了下,引得王晗昱渾身一顫,只聽祁菁道,“你畫畫比本太子畫得好,可寫字卻未必。禮尚往來,你教本太子作畫,本太子如今教你習字如何?”

祁菁說罷,也不等王晗昱的答覆,便閃身到王晗昱的右側,伸手覆上他握筆的右手,在那副山水畫的右上角寫了開去。

短短七個字,雖祁菁寫得極慢,都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可是王晗昱卻覺得,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

握筆的手被祁菁握在手中,祁菁的下巴抵在他右肩上。他能感覺到從她手心傳來的熱度,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與心跳。

這種感覺異常微妙。

攪得王晗昱心身不得安寧。

以至於紙上由他手寫的七個大字是什麽,他也並不知曉。

直到有人在他耳邊輕喃,“山有木兮木有枝。”王晗昱這才回過神來,看向紙上的字跡,可不就是這七個字麽?

山有木兮木有枝……

字雖已寫完,祁菁卻仍舊握在王晗昱的手不肯松開,她微轉臉看向王晗昱,朱唇不經意從王晗昱臉側擦過,兩人均是一怔,且不說王晗昱,祁菁的耳根兒也微微紅了紅。

說句實在話,長這麽大,祁菁還從未與一個男人自然而然的如此親近過。王晗昱是第一個。

“山有木兮木有枝……”祁菁慢悠悠重覆了一遍,又道,“昱兒可知這下一句是什麽?”

“不知。”王晗昱別開眼,低聲回了一句。其實王晗昱又豈會不知?他只是不願答這話罷了。

祁菁看了王晗昱一陣,勾唇了然,“也罷,你既不知,本太子便說與你聽。此句出自《越人歌》。那《越人歌》雲: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說到此,祁菁頓了下,湊近王晗昱耳邊,故意壓低聲音道,“木尚有知,而君心尚不如木枝……”

王晗昱微微與祁菁拉開些距離,然後轉過眼望著祁菁看,許久,腦海中仍舊回響著那兩句詩: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她為何要對他說這兩句,為什麽?

一向面對祁菁都無甚多表情的王晗昱眸光中不經意流露出些許波瀾,祁菁挑眉,“別這麽看著本太子,本太子會自作多情的。”

王晗昱抿著下唇,順下眸子,“殿下什麽時候讓我去見我哥?”

祁菁知道王晗昱是想岔開話題,索性也就順著他,“本太子讓張啟順去辦點事兒,等他回來,讓他帶你去。聽凡煙說你到這會兒還沒用飯,吃了飯再說。”

王晗昱飯時向來斯文,祁菁早在上陽宮就陪驍皇用過飯了,這會子也不吃,只是坐在王晗昱對面一邊喝著小茶,一邊欣賞王晗昱的飯姿。

雖祁菁自己身為女兒家,卻遠不如王晗昱吃相來得優雅,祁菁覺得,其實看著如王晗昱這樣俊美的男子吃飯,也是一種享受。

王晗昱用完飯,祁菁親自替王晗昱挑了件華麗的衣衫讓他換,王晗昱起先不情願,但最後還是勉強換上了。祁菁背著雙手上下打量換完裝的王晗昱,口中‘嘖嘖’兩下,點頭道,“這人靠衣裝馬靠鞍,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王晗昱此時穿著的仍舊是一件白色的袍子,只不過與平日的布料有所不同,是緞面兒的,周身有些同色的花紋,領口和袖口處還有別致的繡花。有這件衣衫相配,王晗昱倒是顯出幾分貴氣來。

祁菁圍著王晗昱慢慢踱了一圈,從腰間取了個玉色的墜子別到王晗昱腰上,與他原有的羊脂玉配倒成了對稱的。“待會兒見著你哥,可別說本太子虐待你。多替本太子說些好話,知道麽?”

祁菁站在王晗昱身前,替他撫平身上的衣衫,忽地又搖頭,“算了,本太子也不指望你會替本太子說好話,只要別盡撿著壞的說就成。”

王晗昱聽罷臉上掠過一抹笑意,很淺,但卻被祁菁準確的捕捉到了。祁菁作勢嘟了嘟嘴,眸中盡是撒嬌意味,“若是念著本太子,就早些回來。”

37

王晗昱跟著張啟順一起出宮去看王顯明。

雖說王顯明是六皇子祁佑的老師,在宮中也是可以令他們兄弟碰面的,但是皇宮之中人多口雜,處處眼線,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去把柄。所以,祁菁便舍近求遠,令張啟順帶王晗昱出宮。

這天下午,時間過得飛快,王晗昱走後,太醫院的劉太醫突然造訪,說是皇後娘娘使他來替太子殿下開些去風保體的藥,此去肅陽路途艱難,又逢如此嚴寒天氣,若是舊疾覆發,到時可就不好辦了。

寢宮之中,祁菁將一幹宮人遣退,劉太醫給她切脈,凡煙在旁服侍。

祁菁半靠在踏上,看著眼前鬢角斑白的劉太醫,如今他雖稱不上老態龍鐘,但也已顯老相。祁菁記得劉太醫第一次為她診病的時候,還是一個一絲不茍的中年人,一晃眼,歲月催人。

20情愛

其實劉太醫此次的來意,並不是查體這樣簡單。蕭皇後吩咐,讓他來教授祁菁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識。畢竟祁菁將要成年,這一階段,身體發育尤為迅速,諸如‘月事’一類的事情早晚都會出現在祁菁身上。

祁菁從小就如男兒一樣被將養,蕭皇後害怕,真到那時,祁菁對那些女兒之事茫然無所知,處境會對祁菁不利。

蕭皇後此舉看似杞人憂天,實則如不是她今日一舉,來日事態發展,可就真會一發不可收拾。

那劉太醫畢竟行醫多年,講授這些女兒私事,仍舊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然祁菁則不同,雖說她早已身經百戰,但涉及這等事,她仍舊面帶紅暈,那紅色一直蔓延到耳根,表情極其不自然。

侍立在旁的凡煙看著祁菁這樣子,努力憋著笑,最後實在憋不住,冷不丁笑出一聲,祁菁惱怒的瞪了她一眼,凡煙忙捂住嘴,隨便尋了個緣由,就溜出了寢宮。

窗外的雪漸漸小了下去,似有停下的跡象。漫天的鵝毛雪片兒變成了一粒粒的小冰渣子,滑在人臉上,仍是有些疼的。耳旁劉太醫一直在念叨,祁菁只覺有些犯困,好不容易待劉太醫講畢,祁菁忙親自將劉太醫送出寢宮。

寢宮門口,劉太醫仍舊絮絮叨叨的不停,祁菁也不好發作,這劉太醫是有啰嗦的毛病,不過他的醫術確實是鼎好的,這些年若不是有劉太醫在旁協助,祁菁也不會有這麽順利。故而祁菁對其甚是禮讓。

“劉太醫,您老怎會在這裏?我剛才來的時候,似乎看太醫院的小太監正四處找您呢,興許太醫院出什麽事了吧。”

一把男聲斜地裏竄到祁菁與那劉姓太醫之間,二人均是一怔,轉頭循聲望去,便看見風炫青站在不遠處的月牙門前,這話便是出自他口。在風炫青的身旁,還站著剛從寢宮溜出來的凡煙,正是凡煙引風炫青進來的。

劉太醫因被告知太醫院出事,也不便在東宮多做逗留,急急忙忙給祁菁行了個禮,便匆匆回太醫院去了。看著劉太醫的背影,祁菁瞥了風炫青一眼,彎唇笑,“想不到咱們風統領這麽會扯謊。”

今日的風炫青身披一件玄色的厚實披風,仍舊剛刀鐵甲,他永遠都是這麽威武挺拔。只見風炫青迎上前,在祁菁面前站定,恭敬拱手,嚴肅道,“見過太子。”

祁菁環著雙臂居高臨下,望著風炫青,眨了下眼睛,嘟嘴,“少來。”說罷,便轉過身回寢宮了。厚重的門簾被放下的那一刻,祁菁回頭,“外面涼,有什麽話進來說吧。”

為了和朝臣保持距離,祁菁的東宮一向閉門謝客,除了自家的幾個兄弟外,平日裏並無旁人造訪。不過祁菁並沒有責備風炫青為何會這樣冒失的來東宮找她。

因為,以風炫青的個性,來找她,便一定是有急事的,也就是有一定要見她的理由。

許是為了她明日離宮之事吧。

“菁,明日,我隨你去。”

剛踏進寢宮,風炫青便迫不及待拉住祁菁的胳膊,轉到她面前。面對祁菁,風炫青又將話重覆了一遍,仿佛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菁,肅陽之行,讓我跟你去。”

風炫青方才隨父親去宇坤宮,便聽說了祁菁與祁曄要去河東一事。此事事態緊急,又是與祁曄同行,風炫青思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更何況肅陽甚遠,祁菁這一去,不知要何時才能歸來。這種思念與恐懼的雙重煎熬,風炫青怕他自己會承受不住。所以,他要跟她去。不論因此會付出何等代價。

說起來風炫青已有些日子沒見著祁菁了,自從上次在皇宮門口被父親帶回府之後。

風炫青喜歡祁菁,瞞得了他人,卻瞞不過風明。那日風明將風炫青帶回府之後,便罰他在祠堂裏跪了一整夜。

風炫青從未見過風明如此惱怒。

起先風明還給風炫青講道理,說祁菁是君,你是臣,君臣有別;說你二人均為男子,有違道法自然。

然而風炫青拒不認錯,他一口咬定,他愛祁菁,他要祁菁,他一輩子只愛祁菁一個人。無論風明怎樣反對,他也要讓他知道這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風明被氣得幾愈吐血,手指顫抖的指著風炫青的鼻子,似乎想要說什麽,但又說不出口。到最後,風明只得一甩手,眉頭緊皺的離開了祠堂。

記得那日祠堂之中,風炫青望著風明離去的背影,心下充滿愧疚,但他無能為力,他不願去欺騙自己的父親,亦不願欺騙自己的心。

誰是誰的孽?

誰是誰的緣?

人生在世,最折磨人的,唯有‘情愛’二字。它可以一朝將人送上雲端,亦可以一夕將人置於低谷。塵世間又有多少人,為其追逐一生,甚不怕粉身碎骨。

因是誰種下?果,又該誰來償?

風炫青的星眸中滿是堅定,他是做了決定要隨她去的,然而……祁菁笑著擡手覆上風炫青抓著她胳膊的手,一點點用力的殘忍的拉下。

“不用了,炫青。你還是留在宮裏吧。我不在,不知祁佑又會趁機鬧出些什麽動靜來,你替我盯著他。若是發現了什麽異樣,就去找我母後,她會處理。”

“菁。”

“炫青,按我說的去做。好麽?”

祁菁仰頭望著面前的風炫青,話語淡淡,就如同她此刻的表情。風炫青眸底閃過絲受傷,閉了閉眼,斂去眸中神色,最終,風炫青點頭,“好,我聽你的。”

一陣沈默。祁菁低嘆了聲,“炫青,不要讓我為難。”

風炫青不語,只是傾身上前,緩慢而堅定的,將祁菁擁進懷中。風炫青在祁菁耳邊低聲呢喃,“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都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祁菁,哪怕有一天你再也不需要我了,讓我去死,只要是你開口,我就心甘情願。”

……

祁菁沒有推開風炫青,而是擡起手撫上他脊背,輕拍著。

事到如今,祁菁不知她該說些什麽,該怎樣去做。

風炫青,哎……

風炫青就這麽抱著祁菁,不放開,也無任何多餘的動作。風炫青享受這一刻的寧靜,就算世界就此終結,他也絕無異議。然而祁菁在風炫青的懷中,並沒有心安理得,祁菁眉頭輕蹙,她打不開那個結。那個結是她自己親手種下,在風炫青心上。

就在此時,寢殿厚重的門簾被掀開,一股子冷風呼嘯著吹了進來。祁菁不由瑟縮了下,風炫青將她抱得更緊。兩人同時向門口望去。

進來的人一襲白袍,肩上是同樣雪白的裘衣。

王晗昱。

這麽快就回來了?

王晗昱看見寢殿中央相擁的兩個男人時怔楞了下,眸中閃過不可置信與不知所措,王晗昱別開眼,強迫自己定下心神,低聲道,“原來殿下在忙,那晗昱告退。”說罷,王晗昱便退了出去。

又是一股子冷風竄進,祁菁望著重歸平靜的門簾,張了張口,似乎想要挽留什麽,可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風炫青眼看這一切,腦海中不由自主形成了某種認知,“菁,你和他……”

“沒什麽,你想的太多了。”

“……”

38

風炫青離開後,祁菁便將張啟順叫進了寢宮。

詢問今日王晗昱與王顯明見面之事。

張啟順自然知道祁菁要聽什麽,進去之後便恭敬道,“回稟殿下,晗昱公子與王大人見面只是聊了些家常瑣碎,其餘王大人問到殿下之時,晗昱公子說殿下對他很好,不必王大人操心。奴才回來時,王大人還對殿下您千恩萬謝。奴才看得出,王大人對晗昱公子極其重視。”

祁菁聞言笑了,那是自然,王晗昱可是王顯明相依為命的弟弟,更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不過還是有件事出乎祁菁所料,王晗昱竟會替她說好話……

念及此,祁菁便想到了方才王晗昱撞見她與風炫青相擁的情景。

祁菁想去看看王晗昱。

39

傍晚時分,雪終於停了。不過有句俗話說得好,下雪不如消雪冷,今夜比前幾夜都要寒得多。

祁菁盤腿坐在軟榻上,將棉被全部攏到自己身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望著正彎腰給火盆裏添炭的凡煙,吸了吸鼻子,“凡煙,隔壁屋裏的燈,可熄了?”

“還沒呢。”凡煙忙著手上的工作,連頭都懶得擡,“殿下,您自個兒數數,這已經是您第幾次問奴婢了?”

祁菁聞言嘟起嘴,將下巴支在被子上。可不是麽?她自己已經問過好些遍這個問題了。可這有什麽辦法?從下午到現在,不論她去多少次,隔壁那位就是閉門不見她。她明天可就是要走的人了,還有幾面兒可見?倒是鬧的什麽別扭呢。真是~

21傻瓜

凡煙給火盆裏添完碳,直起腰來,側眼便看見床榻上暗自糾結的祁菁。身體被裹得像粽子,臉頰嘟得像包子。凡煙暗自唏噓,眼前這個,當真是白日裏那個機關算盡、精明無比的太子祁菁?

眼前這個,且不論男女,全然像是一個懵懂世事的孩子。縱使是自小跟隨在祁菁身邊的凡煙,有的時候也會茫然,到底哪個,才是真的祁菁。又或許,每一面的她,都是真的。

“殿下,您要是想去找晗昱公子,您就去吧。別在這裏憋著,看得人難受。”凡煙一邊說,一邊向著床榻走去,伸手拾起剛被她疊好放在床頭的外衣,捧到祁菁眼前晃了兩晃,“只是殿下要穿厚些,夜裏涼,別染了風寒。”

祁菁先是一怔,隨即掀開被子,拿掉凡煙手上的衣服,笑呵呵的撲上前去就將凡煙抱了個結實,“好姐姐,還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得,殿下別這麽喊奴婢,奴婢折壽呢。殿下還是快些到隔壁去,那人還沒睡,說不定也是在等著殿下呢。”

凡煙擡手輕推祁菁,祁菁憨笑著賴在她身上不下來,鼻子還故意重重吸了兩下,“好姐姐,本太子怎麽聞到一股子酸味兒,姐姐該不會是在吃昱兒的醋吧?姐姐別急,太子妃的位子本太子可一直給姐姐留著呢。哈哈~”說罷,祁菁趕在凡煙發飆之前,就從她身上迅速跳了開去,拉過床上的外衣自己穿了起來。

凡煙那邊兒又羞惱又無奈,攥著袍擺,口中咕噥了一句,“壞小孩兒。”

“凡煙,你在嘀咕些什麽呢。”

“沒什麽,說殿下您英明神武,奴婢謝殿下賞。只是奴婢還想著嫁人呢。”可不能被一女娃給禍害了~凡煙再擡頭時,祁菁已經麻利的穿好了外袍,那是一件白色的蟒袍,腰間系著玉色的帶子,玉帶正中嵌著塊藍色的寶石,襯得祁菁整個人玉樹臨風,俊秀中帶著幾分雅致與無害。

祁菁向來喜歡白色,故而王晗昱到東宮之後,祁菁命人為他添置的新衣,也是一律的白。以至於二人走在一起,若是從遠處看,竟有些分不清彼此。若不是王晗昱個頭兒高了些,衣服上也沒那麽多花俏處,從背影看,完全就是一個人。

凡煙說的沒錯,王晗昱屋裏的燈仍是亮著的。然而,他是在等她,還是僅僅夜深無眠?祁菁一手打著簾子,另一手去敲門。‘咚咚’的敲門聲在這寒冷的夜晚顯得有些厚重,又是如此無力。以至於祁菁指節都敲疼了,門內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往日的王晗昱雖對祁菁冷冷淡淡,但還算溫順,如今日這般閉門不見,倒是頭一回。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只是他為何要氣?僅僅因為自己與風炫青抱在一起?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在乎她?

只是……怎麽會。

他向來對她充滿了防備,他向來認為她同宏王是一丘之貉,他甚至很少給她好臉色,從來都是默然以對。所以,怎麽會?祁菁不禁有些想笑,想這些做什麽?不過庸人自擾罷了。

她將王晗昱接來東宮的初衷裏,可從未涉及過這些。

祁菁放棄了敲門。原因很簡單,手痛。

她可不是個沒事兒喜歡虐待自個兒的人。祁菁裹緊身上的狐裘,左右瞧了瞧,最後繞到一扇虛掩的窗戶前,從窗戶的縫隙裏,祁菁看見王晗昱正坐在桌邊,手裏拿著一把剪刀,當窗剪著燭花兒。

燈火明滅處,王晗昱的眼神有些飄忽,雖是望著那亂竄的燭火,卻好似是透過那燭火,看向不知名的遠方。王晗昱眉頭輕蹙著,凝滿令人心疼的憂傷。

祁菁擡手掀開面前那扇窗,冷風隨著打開的窗呼嘯進屋裏,燭火如長蛇般突突地吐著信子,最後驟然熄滅。

屋內霎時一片漆黑,王晗昱拉緊身上披著的衣服,擡頭,便看見窗外站著的那人。微弱的光線使得祁菁的眉眼模糊一團,但依著那輪廓,王晗昱仍舊知道那是誰。

順下眼來,王晗昱只是靜靜坐在那裏,並沒有重新點燈。

“想什麽呢?”祁菁問。

屋內雖無燈,但借著微弱月光,漸漸已能視物。

沒有答案。

“是不是睡不著?”祁菁又問。

依舊沒有答案。

祁菁裹緊身上的狐裘,歪下腦袋,有些洩氣,“要不要本太子陪你?”

屋裏的人終於有動靜了。只見王晗昱起身向窗邊走來,祁菁心下大喜,可誰知王晗昱走到窗邊,‘嘣~!’的一聲便將窗子關上了,連看也不看祁菁一眼。

祁菁看著面前緊閉的窗,眨了下眼睛,只覺鼻端有些發涼。“昱兒,你當真不願見我?那我就只好回去了。我來只是想跟你說一聲,父皇讓我出宮辦差,明日就走。”說到此,祁菁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向來討厭我,這下我走了,你一個人反而清凈。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若有什麽事,就找張啟順和凡煙,他們都可以信賴。還有,你向來身子弱,我不在你身邊,你要學會照顧自己。那我走了哦,真的走了……”

王晗昱坐在屋內,聽著祁菁一番話,只覺心裏澀澀,心臟都揪在一起,‘咚咚’的心跳似是卡在嗓子眼兒,不上不下,憋得他幾近窒息。

其實,王晗昱之所以閉門不見祁菁,並不是在生祁菁的氣,他是在恐懼。

他今兒個見到祁菁與別的人抱在一起,心中竟然會生出不自在。王晗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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