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8章 通房(完結章)

關燈
等曹秀秀跟著東家回來, 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

雖然東家什麽都沒有說,但是曹秀秀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這一次是剛好被攔回去了,若下一次再來, 就不知道會不會給東家造成損失了。就算是沒有造成損失,曹秀秀也不願意給東家添麻煩。

她決定要回去一次。

李東家擔心她的安全, 還花了銀子打點,又送了幾匹時興的料子給劉知縣的夫人, 這才從衙門請到了兩個衙役, 跟著曹秀秀一道回家去。

李東家覺得這件事,曹秀秀需要自己去解決。所以她就沒有插手。

曹秀秀接受了李東家的好意,她知道東家是放心不下自己獨自回去, 若是回去了卻被扣下來了,到時候就麻煩了。

曹秀秀將東家的好記在了心裏。

曹秀秀特意換了一身細棉布衣裳, 才跟著兩個衙役,坐在李東家讓人勻出來的一輛馬車上往她出生的地方趕。她現在都不願意再稱之為家了。

距離並不算很遠,趕了兩個時辰的路,也就到了。他們出發得早,到地方的時候還沒有到中午, 也是打算今天要趕回去的。

曹秀秀坐著馬車出現在村口的時候,就引起了人的註意。現在地裏的農活基本上都盤得差不多了,中午的時候,太陽比較烈, 村民們就聚在村口的那棵古樹下, 說著閑話。

這幾天這些人最是愛津津樂道的就是曹家的事情。這村裏姓曹的人不少,但是能讓他們這麽議論的,只有曹憫家。

曹憫考了多年都考不上秀才,家裏的財產被耗空, 這早就成為了別人的笑料,不時就要拿出來說說,大家一起笑一笑。

今天曹憫還是沒有考上,這似乎並不出人意外,畢竟他不是第一年落榜了。

雖然前兩次考試的時候曹憫年紀都比較小,現在也不大,但是因為宋氏最喜歡在村裏誇海口,時常在別人面前誇她兒子,將她兒子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就等著看宋氏的笑話呢。

而就在最近,宋氏又鬧出了一場大笑話。她聘請了幾個閑漢,說是要去城裏將她閨女給捉回來。本來現在曹家窮得叮當響,別人都不肯跟著宋氏去的,宋氏見狀,就將她女兒在城裏如何掙大錢的事情都說了,而且說得很是傳神,幾個閑漢想著反正在家也是沒事,不如就跟著跑這一趟算了,還能掙幾個銀子。

誰知道,這一去,人沒有見著也就算了,當時那官府的人還將他們給鎖起來了,拉到衙門打了十幾個板子。

宋氏沒有成功地將女兒綁回來,自然也就拿不出約定的錢來。這幾個閑漢進了一趟城,挨了打不說,還拿不到錢,當然是氣急攻心,跑到曹家去要錢。

這宋氏自己都沒有拿到錢,又怎麽可能肯將家裏的餘錢拿出來打發人呢,於是就揪著幾個人臭罵,說他們沒幹事,要不是他們耽誤,吃白飯,自己早就將女兒給拉回來了。

這下也將這幾個人激怒了,其中一個男人脾氣最是火爆,上前就給了宋氏一個大耳刮子。

曹家的當家人最是沒有本事,曹家的事情都是宋氏在說了算的。曹當家一見宋氏挨打,沒有上前去幫忙,反而是下意識地想要逃跑。但是他被人抓住,曹家兩口子被這幾個閑漢一頓胖揍,現在都還躺在床上下不來呢。

聽說那天曹憫也在家,但是他不敢出來,躲在房間裏面。

曹憫是讀書人,就算是他身上沒有功名,這些人也還是不敢動的,讀書人窮是窮了點,但是地位還是高。

曹秀秀站在一旁聽了一會兒,這些人才發現了曹秀秀。一開始還沒人認出來,等曹秀秀都過去了,才有人反映過來曹秀秀看著很是眼熟。

“這個姑娘看著好生眼熟啊!”其中一個婦人感慨道。

“是眼熟,我看著都眼熟。是哪家的親戚嗎?瞧這一身穿著,像大戶人家的閨女。”

其中一個婦人已經將曹秀秀認出來了,她嘴一歪,冷哼道:“大戶人家什麽啊,這不就是曹跛子家的那個閨女嗎?叫秀秀的那個,兩年前進城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前不久宋氏不就是說她在城裏掙了大錢,想要叫人去將人給弄回來嗎?還說什麽年紀到了該嫁人了,不久是瞧著秀秀掙了錢,想要將錢占為己有嗎?當別人是傻子呢。”

“哎呀!你這一說,還真是秀秀!秀秀怎麽回來了?瞧瞧去!”

幾個好事的婦人就跟在後面過來了。

曹秀秀身邊的兩個衙役並沒有穿著制服,真是穿著尋常的衣裳。一左一右地跟在曹秀秀身後。來之前知縣就已經打過招呼了,要保護好這個小姑娘。

曹秀秀也來事,還給這兩個衙役買了點心在路上吃。還承諾回去之後就送兩個衙役一人一匹布。

兩人跑這一趟還能收點東西,別提多高興了。

曹秀秀的家在村子的最後面。她一路踩著年久的石頭路,到了村尾。

遠遠就能看到她家那個茅草屋了。屋頂上的茅草已經漚壞了,發黑。下雨的時候,家裏面四處都在漏水。這割一把茅草來換也不是難事,但是曹家就是從來都沒有換過。

她爹娘都不是能幹的人,若真是能幹的人,也不至於要賣女兒了。

曹秀秀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到了籬笆院墻外面。

這籬笆院墻還是當年她去山上砍的竹子來編的。都已經這麽多年了,看起來搖搖欲墜。

院子裏面一片寂靜,好像是沒有人住一樣,連雞都沒有一只。院子裏看起來亂糟糟的,衣裳亂七八糟地晾在柴火上,雖然沒有養雞,但是院子看起來還是又臟又亂。

以前曹秀秀和曹求弟在家的時候,總是將院子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家裏的飯和衣裳都是姐妹倆做和洗,家務幾乎宋氏從來不會做。

現在曹秀秀和曹求弟都離開了這裏,看起來,宋氏他們生活得比較糟糕。

曹秀秀漠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她推開了院門。

黃土磚墻裏面有人咳嗽了一聲。

兩個衙役就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大門口,沒有跟著曹秀秀進來。他們倆就是來背著以防不測的,若是不需要的話,兩人就不會出手。

曹秀秀推開房門,吱呀一聲,驚動了裏面躺著的人。

“誰啊?”

一股難聞的氣味沖鼻而來,曹秀秀皺了皺眉。

她忍著,走了進去。

能看到土炕上躺著兩個人。一床破舊的被子蓋在了兩人身上。

是曹秀秀的爹娘。

曹秀秀走了過去,但是卻沒有開口。

宋氏看清曹秀秀的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還眨了眨眼,似乎不相信曹秀秀竟然回來了。

還是曹跛子叫了她一聲,“秀秀?秀秀你回來了!咳咳!”

曹跛子驚喜地叫了一聲,一口灰塵嗆到了他喉嚨,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曹秀秀不為所動。

從小到大,她這個爹是最不作為的人。不管宋氏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只是沈默。若說恨,倒也沒有,只是曹秀秀覺得,若是她爹但凡作為一次,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宋氏緊接著也反應過來了,開口就罵道:“你這沒良心的,竟然還知道回來,你爹娘都要被人給打死了!你這兩年跑哪去了?你姐姐說你在繡莊,你是不是在繡莊?”

宋氏掙紮著坐了起來,其實那天傷得也不重,不至於到不了下不了床的地步。她就是擔心那些人會再過來討錢,所以幹脆就裝作傷得下不了床,果然那些人就不敢來了。

曹秀秀沒有作聲。

宋氏揭開被子,從床下走了下來,上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身上穿的衣裳,眼睛一亮,心頭一喜,看來四女兒說的是真的,就算是曹秀秀沒有掙那麽多錢,她肯定也不會太差。

瞧瞧這身上穿的都是些什麽。宋氏還想去摸摸曹秀秀身上的衣裳,被曹秀秀給避開了。

宋氏不以為意,還是十分高興,老五這一回來,家裏就有著落了。

曹秀秀見她無虞,轉身就往外走,這房間裏的空氣實在是太過難聞。

宋氏要跟著走出去,轉身又看向曹跛子,呵斥道:“你還不起來!”

曹跛子嘟噥道:“你跟她說說不就行了嗎。我起來做什麽?”

宋氏很是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了一聲,這才跟著走了出來。

房間裏暗,看不太清,走出去之後,宋氏將曹秀秀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瞧瞧,這一身雖然是棉布的,但是這種細棉布,就算是村裏最富裕的村長家都穿不起,別提曹秀秀頭上插著的那根銀釵,她就沒有見過村裏有哪個女人插過銀釵,都是木釵子,若是那等家裏根本一點錢都沒有的,就是木釵也沒有。

宋氏很是滿意地笑道:“秀秀,你回來就好了,我們一家就有指望了。”

正在這時,一大群人湧到了籬笆墻外面。打頭的是幾個想瞧熱鬧的村婦,後面跟著的就是那幾個閑漢。這幾個閑漢聽說了曹家的五姑娘回來了,就立馬過來了,準備來要銀子。

宋氏一看到這些人,臉色就是一變。

村民們奇怪地盯著門口左右站崗的兩個男人,心裏覺得實在是奇怪。那幾個閑漢可不管這些,就要往裏面闖。本來還以為這兩個人會將自己等人給攔下,但是沒想到他們根本就視他們為無物,幾人很順利地就闖進了院子。

宋氏見這幾個人闖了進來,警惕又憤怒地看著幾人。

“你們還敢來?你們將我和我們當家的打得下不了床,我還沒有去找村長做主,你們竟然還敢來?”

其中一個人看了一眼宋氏,笑道:“宋嫂子,別說得那麽誇張了,你哪裏下不來床,我看你現在好好的,那天我們也就是鬧著玩,誰打你們了,有誰看到了?”

宋氏沒想到這幾個人竟然會耍無賴,很是著急,急忙道:“你們打我和我當家的事情,我自會去找村長說理。現在我們家不歡迎你們,趕緊給老娘滾!”

一人笑道:“送嫂子將錢拿給我們,我們馬上就走。”

“是啊,是啊,一人一百個大錢,現在你女兒也回來了,這點錢算什麽呢,不要拖欠了,趕緊給了,以前大家一個村住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也好說話不是。”

宋氏呸的一聲,“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還想要銀子!我沒跟你們要醫藥費就算是不錯的了。趕緊滾!”

曹秀秀聽他們吵架聽得頭痛,她看了籬笆外面看戲的人群一眼,認出其中一個是住在她們家隔壁的王大嬸。她走了過去。

“是王大嬸吧?”

曹秀秀記得這個王大嬸為人還不錯。

王大嬸笑道:“是啊,秀秀,你這兩年都去哪裏了?你娘可算是好找!回來了就好啊,瞧你這兩年變的,我都差點沒有認出來。”

曹秀秀笑道:“一直在鎮上。我有點事情要麻煩王大嬸。”

王大嬸笑道:“你說。”

“我想麻煩嬸子去將村長請過來,我有事情要請他做主。”

王大嬸雖然不知道曹秀秀請村長過來做什麽,但是還是去了。

宋氏跟那幾個男人正吵得兇呢。曹跛子本來都要從房間裏面走出來了,見狀又退了回去。

曹憫則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仿佛外面就算是天塌了都不管他的事,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這院子亂得很,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曹秀秀就這樣站著,看著房子出神。

她回想起小時候來,這所房子提供了安身之所,留下的卻都是痛苦。曹秀秀還記得幾個姐姐小時候很照顧她,姐姐們在不去地裏幹活的時候,都是她們在做家務活,那是曹秀秀難得的輕松時刻。

曹秀秀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村長很快就趕過來了。

“村長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喝了一聲,院子裏的動靜也在這聲之後就安靜了下來。

村長姓徐,這村裏兩個姓氏最多,一個就是曹,一個就是徐,還有幾戶雜姓都是從外面遷進來的。

村長看到曹秀秀的時候,也明顯的楞了一下。

“是秀秀回來了啊!”村長笑道。他當然也聽說了前不久因為宋氏要去將女兒給抓回來弄出來的笑話。只是他雖然是村長,但是也願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宋氏和幾個閑漢,誰都不是什麽好人。

曹秀秀很禮貌地跟村長見了禮,“徐叔,您來了。”

從她的舉動,徐村長還以為見到了城裏那些大家閨秀。曹秀秀這一消失兩年,回來竟然沒有了半點土氣,一舉一動都像城裏人了。

徐村長點了點頭,這才問道:“我聽王嫂子說是你讓她去請我過來的?”

曹秀秀點點頭,道:“因為有件事情要麻煩村長見證一下。”

籬笆墻外面二十餘雙好奇的眼睛放在了曹秀秀身上,但是曹秀秀半點都不懼,依舊落落大方。

徐村長暗自點頭,然後詢問道:“是什麽事情?”

曹秀秀道:“徐叔也知道,在我們家,這女兒養大了是要賣出去的。”

她話音剛落,一直聽著這邊動靜的宋氏就不幹了,她尖聲打斷曹秀秀,“秀秀,你胡說什麽,什麽我們要將你們賣出去?”

曹秀秀沒有理她,而是看向村長,“如今我也十七歲了,若不是因為兩年前意外進城,估計現在也被賣出去了,就是當初進城,都是我娘希望我們自賣自身,賣到白老爺家去做奴婢。”

都在一個村住著,徐村長當然知道曹家這點子事。雖然說不是明著賣女兒,是嫁女兒,但是瞧瞧宋氏這都是將女兒嫁到什麽地方去,只要彩禮給得足夠多,也不管對方是不是鰥夫,是不是年紀大了。雖然說是嫁,但是就是賣的性質。只是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又沒擺明著賣,徐村長也不好過問。

曹秀秀道:“如今我若是回來,我娘說不定又要賣我。我幾個姐姐命苦,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自從賣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過家門。我不想自己也落入這種命運,如今請村長過來,就是請村長做個見證,我要將我自己從宋氏他們手上買過來,立個字據,從此我就再也不是曹家人了,曹家的宗譜也沒有我這個人了。”

宋氏聽得瞪大了眼睛,她萬想不到曹秀秀回來竟然是打著這樣的主意。就連徐村長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個時候,宗族就是一切,若是被宗族除名,以後就算是死了都是孤魂野鬼,沒有宗族,就不能參加科舉。雖然說曹秀秀是女人沒有這樣的顧忌,但是若是沒有宗族,說不定婚嫁都成問題。

“秀秀,這可是大事,你要考慮好。”徐村長勸道。

其實徐村長對於自己之前不作為還是心懷愧疚的,他聽曹秀秀說自己願意被逐出宗族,就為了不受她娘控制,心裏也有些不落忍,勸道:“秀秀,你放心,這次我一定約束你娘,不讓她亂來。”

曹秀秀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徐叔。我已經想得非常的清楚了。我不能再留下來了。還煩請徐叔成全,做個見證吧!”

宋氏瞪圓了眼睛,她還試圖為自己爭辯。

“秀秀,你不要血口噴人,你幾個姐姐們的婚事,她們自己都很喜歡的。我才沒有賣她們!要是知道你是這樣不孝的人,我當初生下你的時候,就該由著你爹將你掐死!”

曹秀秀沒有理宋氏,而是看著徐村長。

徐村長看出她目光的堅定,又問了一次。

“你決定好了嗎?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曹秀秀點了點頭。

徐村長第一次做這樣的決定,也不能說不艱難。只是他也知道,宋氏狗改不了吃屎的,曹秀秀敢於反抗,他覺得自己應該支持。

好在徐村長不像別的思想頑固的人,他算是比較開明的人了。他轉頭對宋氏道:“宋氏,你也聽到了,秀秀要你開價,她將你們之間的親緣關系買斷!”

徐村長說話還是比較有考慮,沒有說曹秀秀要將自己買下來,而是說買斷親緣關系。

宋氏一開始還不肯。誰會這樣傻呢,一次性拿錢,當然不能和家裏有顆搖錢樹相比。

但是曹秀秀卻不肯聽宋氏嘰嘰歪歪的,她不耐煩道:“你若是不同意,就一個子也拿不到,衙門的人陪著我回來的,就站在外面,你別妄想能將我留下。我出了這裏,過幾天就要上京城去了,餘生再也不會回來。”

“這兩個人竟然是衙門的人!”

宋氏還沒有反應過來,外面的人率先驚呼了起來。因為這兩個衙役沒有帶刀也沒有穿衙役的制服,所以還真是沒有人想到這兩個人的身份。

宋氏被嚇得渾身一抖,她絲毫不懷疑曹秀秀說的話,畢竟上回她們去店裏鬧事,就被衙役抓去打了板子,算是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宋氏一咬牙,看著曹秀秀,張口就道:“五百兩!”

圍觀的村民都吸了一口冷氣!五百兩,這宋氏也正是敢說!

徐村長聽得眉頭直皺,這村裏誰有五百兩銀子?就是整個村加起來都沒有五百兩。

“胡鬧!你真是瘋了!”徐村長不願意和這麽個瘋婦人打攪,跺腳直叫,“跛子呢!你怎麽不出來,讓個女人家在外面說話!”

徐村長這一叫,曹跛子終於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其實曹跛子一點都不跛,這就是他的外號。

曹跛子賠笑道:“村長,您不是不知道,我們家一直都是孩他娘當家作主的,我也說不上話啊!”

徐村長很是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一個男人,還真是好意思!今天你來拿主意,你婆娘已經是豬油蒙了心了!”

曹跛子看了一眼宋氏,他縮著頭,雖然在房間裏面將一切都聽到了,但是他心裏什麽想法也沒有,宋氏來做主拿主意,他都已經習慣了。

見曹跛子半天放不出一個屁,徐村長耐心耗盡,道:“那麽曹秀秀就出五百個大錢吧!”

“五百個大錢!”宋氏急得跳腳。

她指著曹秀秀,“秀秀在城裏面做繡娘,做一件衣裳就能掙一百兩銀子,她有的是錢!五百兩銀子對她來說算得了什麽!不行,就是要五百兩!”

可惜她說話沒有人願意相信,做一件衣裳一百兩銀子,怕不是瘋了。

曹秀秀看了宋氏一眼,道:“兩年前,你為了五兩銀子,想將我賣去白家,今天我就多出一倍的銀子,我出十兩銀子買斷。你不要妄想了,你我之間的親情,一百個大錢都不值!”

徐村長聽到曹秀秀願意出十兩銀子的時候,還很是有些驚訝,他看了曹秀秀一眼,才拍板。

“行,那就十兩銀子!”

徐村長見宋氏還想說話,冷哼一聲,“你若是不願意,那就按我說的做,一百個大錢!”

宋氏很是不服氣,她哪裏肯就拿這區區十兩銀子。

而就在這時,等在外面的衙役知道自己上場的時候到了,兩人對視一眼,就走進了院子裏面來。

好巧不巧,其中一個人正是當天給宋氏行刑的衙役,宋氏一直記得他的臉,這下看到,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曹家有讀書人,紙筆都是現成的,曹秀秀走到曹憫的房間外面,敲了敲門。

曹憫從裏面打開了門。

兩年不見,曹憫長高了不少。但是還是很瘦,臉上有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他身上穿著長衫,從布料可以看出,宋氏還真是沒有虧待這個唯一的兒子半分,家裏都要窮得揭不開鍋了,曹憫身上的衣裳還是綢緞的。

曹秀秀對這個唯一的弟弟沒有半點感情,從小到大,她都沒有怎麽和這個弟弟說過什麽話。

曹憫和曹跛子一樣,都是袖手旁觀之人,甚至因為曹憫,她的三個姐姐被賣了出去,葬送了一生。所以對於這個弟弟,曹秀秀心裏甚至是憎怨的,若不是他要念書,又怎麽會造成這樣的局面呢。

曹秀秀跟他筆墨紙硯,曹憫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轉身去取了過來。

曹秀秀接了過來,給了村長,她親自給村長研磨。

村長雖然識字,但是肚子裏就三瓜兩棗,也寫不出什麽來,提筆想了半天,才落了幾行字。曹秀秀在一旁看著,見詞能達意,也就沒有說話。

將文房四寶還給曹憫的時候,曹秀秀從兜裏取出三個大錢,一並還給他,算是給的紙筆的錢。

三個大錢足夠了。

沒有印泥。村長讓宋氏和曹跛子都在上面畫了一個叉,就算是兩人簽字畫押了。

曹秀秀的手金貴,她不可能咬破手指來畫押的。她提起筆,在無數雙驚訝的眼睛下,工工整整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如何不讓人驚訝呢,曹秀秀竟然進城兩年,連字都會寫了。

曹秀秀請王大娘從家裏拿來了小秤,當場秤了十兩銀子給了宋氏。

宋氏期間還擔心秤不準,反覆要求重新稱。

銀錢兩清的時候,曹秀秀感到了一陣陣輕松。

曹秀秀將畫押的紙疊好,放進了口袋。

她對著徐村長一個鞠躬,“多謝徐叔做主!”

徐村長連忙將她扶起來,很是可惜地嘆了一口氣,只是道:“以後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了。”

曹秀秀想說什麽,卻感覺喉嚨哽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曹秀秀跟一個衙役說了幾句,他就大步走出去了。

宋氏還為只得了十兩銀子而遺憾,剛剛稱銀子的時候,曹秀秀口袋裏面明明就放了不少,這十兩銀子實在是太少了!

曹秀秀現在已經不是曹家的人了,她跟著徐村長走出了曹家,連頭都沒有回。

她站著等了一會兒,前面出去的那個衙役大哥領了兩包點心回來,曹秀秀送了一包給王大嬸,又送了一包給徐村長。徐村長本來說什麽都不收,曹秀秀道:“今日多虧了徐叔幫忙,這只是點小點心,是給我那兩個弟弟妹妹吃的,以後說不定我一輩子都不會再回這裏來了,徐叔就收下吧。”

徐叔聽她小小年紀竟然就要說這樣的話,心裏頓時也不好受。

籬笆墻不高,宋氏站在裏面將外面看得一清二楚的,她心中怒罵曹秀秀是個白眼狼,送點心給外人都不給自己家人準備準備。

宋氏還沒有完全意識到現在自己一家於曹秀秀,也是外人了。

曹秀秀辦完了事情,就跟著回到了城裏。

回到城裏,已經是日暮十分了,天都快黑了。

曹秀秀回到了繡莊,但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繡莊的人都還沒有吃飯,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回來。李東家更是從酒樓訂了一桌席面,就等著她回來大家一起吃飯。

當天晚上,東家還命人去溫了酒,誰都沒有逃過,起碼一人要喝上一杯。

曹秀秀也喝了兩杯,她不勝酒力,喝了酒,頭有些暈,但是心是熱乎的。

這杯酒也是為了來日的征程,過幾日她們就要全部北上,去京城了。

小何是本地人,他並不跟著大家一起去。他家裏還有父母,父母也不希望他去這麽遠的地方。

小何端著一杯酒來敬曹秀秀。

曹秀秀臉紅紅的,比平時更加好看了。小何笑道:“秀秀,這杯我敬你,願你餘生順利,早日覓得如意郎君!”

曹秀秀笑了笑,也舉杯,喝了。

小何這杯酒喝得有些苦澀,他從前都不敢將自己的心意說出來,如今曹秀秀就要跟著東家北上了,他不會跟著去,就更不是表達的時候了。

一場酒菜下來,眾人都喝得東倒西歪的。

曹秀秀被東家送回了房間,一覺睡到了天亮。

在離開之前,曹秀秀還去做了一件事。她去找到了自己的三個姐姐,她們果然都過得很不好,曹秀秀花了銀子將她們都救了出來,又給她們買了地,留了修建房子的銀子。

白宣林再也沒有關註過繡莊的事情,等他知道繡莊已經搬走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白宣林當場楞住。

他急忙放下手上的事情,奔向了繡莊,繡莊竟然真的已經人去樓空,他奔向後院,有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在裏面清掃著。

白宣林急忙問道:“敢問,這繡莊的東家呢?”

那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見他詢問,便道:“這處已經賣給我們東家了,你說的前面那個繡莊的東家,我並不知道她們的下落。”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白宣林又急忙問道。

“快一個月了吧,不過他們二十太天以前才搬走的,現在我們東家已經準備重新將這裏裝潢一下,開一家酒樓了。”

白宣林失魂落魄地從酒樓裏走了出來。

他萬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繡莊竟然會轉手賣與他人,那麽,曹秀秀呢,她是跟著東家走了,還是去別處謀生了?

這些白宣林已經不得而知了。

白宣林這麽久以來,都是強忍著心痛,不來這裏。可他沒有想到,緣分已經到了盡頭。

紅塵總是參不破,白宣林已經覺得活著太讓人痛苦。不僅僅是情字艱難,甚至家裏的事情也已經將他壓得快喘不過氣來,最近他娘白夫人已經在著手給他相看姑娘了。

白宣林誰都不想娶。

他失魂落魄地走過無數條街道,在一處停了下來。

一個和尚拿著佛缽化緣。他看著約莫四十多歲,站在臺階之下,主人家出來跟他說話,然後主人家拿著他的佛缽走了進去。和尚就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他臉上無喜無悲,渾身都是平和。

白宣林仿佛得了夢魘一般朝他走了過去。

“大師。”白宣林雙手合十,虔誠地叫了一聲。

和尚轉過頭看向他,“施主有不解之事?”

白宣林道:“人生疾苦,我願遁入空門,從此皈依我佛,不問紅塵。”

和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這時,主人家拿著佛缽走了出來,遞給了和尚。

那主人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看了一眼和尚身邊站著的白宣林。她見過白宣林,驚呼道:“這不是白二爺嗎?”

白宣林笑道:“從此世上再無白二爺。”

老婦人不知何解,只看到白宣林跟著和尚走遠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這白二爺莫不是要出家當和尚?

白宣林出家的事情很快就傳回了白府。白夫人聽說之後,又急又氣,竟是暈了過去。

白夫人著實被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兒子出家的消息給打擊到了,曾數次去往白宣林出家的寺廟,也見到了白宣林,只是彼時的白宣林已然剃度,不問紅塵事了。

白夫人意識到兒子是被自己逼的,從此一蹶不振。白老爺身體也一直不好,很快就一命嗚呼,白夫人受不了雙重打擊,病情加重,不久也撒手於人寰。

而曹求弟完全沒有想過世事竟會如此變化,她這輩子完全沒有了前世的好運,生的是女兒,白家的財產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曹求弟有心想爭一爭,但是她和下人通奸的事情被人發現,她只得抱著女兒趁夜逃出了白府,從此下落不知。

而此時,京城裏有一種衣裳大行其道,十分受歡迎,衣裳改了名字,叫霓羽裳,極其美麗,有那等繁覆美麗至極的,千兩銀子也難求。

曹秀秀終身未嫁,一直守著李雙月留給自己的產業。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