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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許願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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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從小到大都會做一個夢, 夢裏的她總是飛來飛去的。而且夢裏的樣子是個大姐姐,穿著很漂亮很漂亮的裙子,雖然和她一點都不像, 但是紫金的潛意識在告訴她,這就是她。

紫金是富陽城首富王必富的獨生女, 王必富是白手起家,做了一輩子的生意, 攢下了這麽大的家業。但是他子女緣單薄, 膝下只得了這麽一個寶貝金疙瘩,還是他三十歲的時候才生下的。

王必富為了求子,納了十來房妾室, 但是一個都沒有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的,最後還是他的原配給他生了一個女兒。

王必富前半生都在錢發愁, 等終於發財之後,幾乎都在為了求子而四處奔波,一聽說那個廟求子靈驗,就立馬趕過去,不管是從山腳磕頭到山頂, 還是撒錢一般地捐香火錢,甚至各種民間偏方他也都試過了,就是沒有一個靈驗的。

過了四十大壽,王必富也絕了求兒子的心思, 全部心思都花在了這個唯一的女兒身上。還好有個這麽一個女兒, 不然這拼了大半生的命都沒有意義了。

王紫金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出身的時候,嘴裏就含著一塊紫色的石頭。王必富覺得這個女兒一定不同尋常,給她賜名紫金, 而伴隨著她剩下來的那塊紫色的石頭,就被王必富讓丫鬟打了一個彩繩瓔珞,裝在了裏面,隨身要戴著,一日不離。

王紫金出生的時候,王必富還只是一個小販,雖然已經年過三十,但是半生一事無成。就在生下女兒沒幾年,王必富就將首富的寶座給拿下了。紫金從小到大錦衣玉食都不足以形容,吃的用的,必然都是最好最奢侈的。

王必富將這個唯一的女兒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還重要,生怕一個不小心這個女兒就折了或者發生什麽意外。

只是王紫金從小到大得盡寵愛,性子雖然不驕縱,卻十分大膽,天不怕地不怕的,曾經趁著看守的丫鬟婆子沒註意就跟著人從後院跑到了前院,又趁著門房不註意溜出了家門。

王家下人至今談到那次,都不由得後怕。知道王紫金不見了的時候,王必富當場就將伺候紫金的丫鬟婆子給發落了。因為紫金還小,王必富不敢要人命,只讓人打得半死不活丟到一邊。同時王府的所有下人都被派出去尋找紫金,好在趕在天黑之前將人找回來了。對於這個唯一的心肝寶貝,王必富自然是連罵一句都舍不得的,但是紫金身邊的丫鬟婆子們就遭了秧。

只是後來紫金身邊的人都換過,紫金很不習慣,這才又將那些人給調了回來,從此,下人伺候紫金就賠上了一百個小心,生怕王紫金發生什麽意外,讓自己人頭不保。

一晃,紫金就到了十六歲及笄的年紀了。

及笄前的一天,王紫金做了一個夢。

次日,是王紫金及笄的大日子,她天還沒有亮就被丫鬟們給醒,準備給她梳妝打扮。

王紫金醒來之後,坐在床上沒有動。

大丫鬟如意來叫她,“姑娘怎麽還沒起?”

紫金轉頭看向如意,呆滯道,“昨晚上我夢到神仙了,神仙讓我去找他。”

這不是紫金第一次說自己夢到神仙了,如意也沒有太過在意,只是順著她的話說道:“是是,姑娘,快起來吧,一會兒該來不及了。”

紫金知道,丫鬟和嬤嬤們都不相信自己夢到神仙的事情,但是她自己對此深信不疑。

紫金總是會夢到天上的事物。和說書人描述得差不多,山都長在雲朵上面,漫天都是美麗的彩霞,仙子們成群結隊坐著仙鶴飛過,腳踩的地方全都是雲朵,還有彩虹做成的瀑布。

她夢到自己也是仙子中的一個,小時候還覺得仙子不像自己,長大了才發現,她小時候夢到的樣子就是自己。

她大概是從記事開始就開始做這樣的夢的。

一做就做了十年。這十年中,她已經將夢中的那些東西都理順了。

夢中,她曾經是凡間的一顆許願果。她的母體是供奉在皇城寺的一顆千年許願樹。許願樹汲取人間的願力,孕育出了一顆許願果。

因為許願樹無人敢褻瀆,所以從來沒有人敢上樹查看,她就這樣安然地長了幾百年,汲取日夜精華以及人間願力,她的母體也一直孕育著她,終於她生出了神智。

她就躲在枝繁葉茂的母體中,從來沒有人發現過她。她躲在樹上,看著樹下的信男願女,聽著他們的許願。有時候心情好,她就會揮手幫他們實現,有時候她不高興,就不理那些人。

就這麽又過了十來年。她日日聽著那些人給自己訴說心願,漸漸地神智也越發的開化。

直到有一天,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神仙出現,將她帶走了。

這些情景都是反覆在紫金夢中出現的場景。這些場景十分的清晰,十年過去,紫金幾乎已經可以將裏面的細枝節末都如數家珍。

但是之後的情節她就不怎麽夢得很清楚了。她只記得自己被帶到了天上,化了形,成為了一個小仙女。之後她好像是犯了什麽錯,被罰剝除了仙骨,丟下輪回臺。

這些都是紫金一直夢到的,紫金都已經習慣了,但是昨晚上她夢到的卻有所不同,她夢到一個白胡子神仙對自己說,要自己去輪回崖邊找他。

輪回崖在哪裏?紫金一點頭緒都沒有。

紫金做夢夢到神仙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了,她小時候就經常嚷嚷自己夢到神仙了,還說自己是仙女,但紫金只是個小孩子,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就連王必富聽了也只是哈哈大笑,然後認可紫金是仙女的說法。但是紫金能看出來,她爹根本就不相信。

今天是紫金及笄的日子,王必富大手一揮,將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請了過來,甚至還請了山上的和尚來念經給紫金祈福。

按理說,女兒家十三四歲的時候就要開始議親了。但是紫金的情況有所不同,她是獨生女,王家必然是要招上門女婿的。

這上門女婿不好找,普通的王必富看不上,不一般的人家也不可能做上門女婿,王必富很為這件事發愁。

今天請了這麽多人來,未必挑一下人選的心思。

紫金一直被養在閨中,除了那次她自己偷跑出去,就再也沒有出去過。今天她及笄,勢必要在眾人面前出現的。

紫金穿著繁瑣的禮服,在丫鬟的攙扶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所有人看清紫金的臉都為之一滯。

別看王必富長得三大五粗,一臉暴發戶的橫肉,這個女兒是真的漂亮。

芙蓉出水,嬌若柔胰。

今天一過,紫金勢必會將城裏原先第一美人李家姑娘給擠下去。

及笄過程繁瑣而辛苦,王必富請了城裏最有福氣的婦人來給紫金插簪子。

一上午過去,完成了及笄儀式,紫金總算可以解脫,回到了後院,脫下了厚重的禮服。

前院熱熱鬧鬧地招待客人。王必富感覺自己掙了再多的錢都不及這個時候風光,他的心肝寶貝長大成人了!

可還沒等王必富得意多久,丫鬟就一臉煞白地跑來前院,戰戰兢兢地給王必富傳達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紫金離家出走了!

看完丫鬟帶過來的紙條,王必富頓時如遭雷擊。

紫金在紙條上說,她要去尋找神仙了,讓爹娘不要擔心,她會照顧好自己。同時還要求王必富不要懲罰她身邊的丫鬟和嬤嬤,不然她回來之後知道會很生氣的!

王必富顧不上懲罰丫鬟們伺候不力了,他立馬就將所有的下人派出去將去尋找神仙的紫金給找回來。但是這一次不像從前那樣順利,一連找了好幾天,都沒有找到紫金。

而此時的紫金,正坐在一艘大船上。她無聊地坐在窗口邊,看著外面重覆的景色。

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看起來三十來歲,有些肥胖,穿著灰色的短褐,他的一雙眼睛不時從紫金身上飄過,每一次,都帶著一股讚嘆。

那日紫金溜出府之後,在街上就碰上了兩個人。兩個男人大概都是三十多歲的模樣,詢問紫金從哪裏來。

紫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和外面的人接觸過,也不知人分好人和壞人。

她剛好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輪回崖,便說道:“我要去輪回崖找一個老神仙,你們知道輪回崖在哪裏嗎?”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出奇地一致,驚訝、讚嘆又不懷好意。

一人笑道:“我們家就在輪回崖邊上,你說的那個老神仙我認識,我經常看到他。”

若是王必富看見了此景,定會後悔,他將女兒養在閨中十幾年,原本是為了保護她,可也讓紫金不知人心險惡。

紫金就被這兩人誑著上了北上的船。

這兩人從紫金身上穿的衣裳看出來了,紫金肯定出身很好。只是他們被發財的念頭蒙蔽了雙眼。

這艘船是北上的從運河駛向京都。

兩人買了兩張房票。一張給紫金,但是兩人隨時都會有一個人在紫金的房間。

紫金也不管他們,她只想趕緊去到輪回崖,見到那個老神仙。

這天晚上,本來是張大那個男人在房間裏面看著紫金,另一個男人也過來了。

紫金躺在床上,沒有睡著,她從小睡的都是真絲被,這船上的房間比她們家的下人房還不如。氣味難聞得紫金無法入眠。

她聽到那兩個男人很小聲地說話。

“今晚上就要進入淮安地界了。聽說這邊最近不太平,有水匪肆虐,也不知道今晚上能不能平安過去。”

“應該能吧!這麽久了,官府應該要派人剿匪了。”

紫金豎著耳朵聽著,她在船上實在是太無聊了,這兩人也不許她走出房間去,連吃的都是他們給端進來。因為在家的時候,她的吃食也是丫鬟們給她提到房間來,紫金倒沒察覺到自己是被軟禁了。

紫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過了很久,她被一陣喧嘩給吵醒。

房間裏很暗,沒有點燈。

紫金叫了一聲,“張大!”

黑暗中傳來一聲噓聲,是張大的聲音。

外面的動靜很大,紫金心想不會是張大他們說的水匪來了吧?

大概等了一個時辰,外面的動靜沒了,但有人在外面過道大喊。

“所有人待在房間裏面不許動,我們是淮安水道的官兵,有水匪上了船,我們現在要一間一間地搜查,若是不肯配合的,我們就要以水匪來論處!”

這些人大概一共二十來個,分兩波搜查。

他們點著松明火把,動作很快,一間間地搜了過來。

紫金他們的房間靠中間,幾乎是搜查的最後幾間。

淮安水道也是個衙門,專門管水道的。淮安最近鬧水匪,這些人肯定是要管的。剛才那交戰,就是水道的官兵在剿匪。

有人一腳將紫金他們的房間門給踢開。隨即幾個人沖了進來,松明頓時將不大的房間照得透亮,張大和趙二就站在門邊,他們幹的是違法的勾當,見著官兵,即使不是來抓他們的,也像老鼠見著貓一樣,心裏戰戰兢兢。

打頭的官兵看上去四十多歲了,他看了張大和趙二一眼,隨即將目光掃向房間各處。下一刻他就發現了坐在床上的少女,正瞪著眼睛看著她。

這個少女生的冰清玉潔,十五六歲的目光。她身上穿著綢緞衣裳,再看張大和趙二,穿著粗布衣裳,在他犀利的目光註視下,這兩人還不由自主地移開了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他臉色一冷,大手一揮,喝道:“拿下!”

張大和趙二兩人還來不及解釋,就被如狼似虎地官兵給拿下了。

張大連忙求饒,“大人,我們不是水匪啊!”

那人冷聲喝道:“是不是水匪,你說了不算!”

兩人被官兵不由分說地綁上,剩下的幾間房間也搜完了,並沒有搜出水匪來。

張大和趙二就被當成了水匪,帶到了淮寧兩府總都面前。

張大和趙二都被堵上了嘴,兩人真是有苦難言。

“趙大人,屬下懷疑這兩人就是水匪!”

趙也棠看了這二人一眼,兩人穿著粗布短褐,頭發在剛才的推搡捆綁間弄亂了,兩人嘴裏都塞了破布,瞪圓了眼睛,拼命地吱吱呀呀,卻因為嘴被堵住而發不出聲音來。

趙也棠命令左右,“將這二人嘴裏的布扯下來,我要親自訊問他們的老窩在何處!”

左右將兩人嘴裏的布扯下,張大和趙二開口就叫冤。

“大人,大人,明鑒啊大人,我兄弟二人真的不是水匪,大人可以派人去問問船上的其他人,我二人是從富陽就上了船的,這兩天,船上不少人都見過我們哥倆的!”

趙也棠看像那個將人拿下的副將。

副將也沒想到這二人竟然還有這麽一番說辭,連忙解釋道:“大人,屬下等人搜查的時候,發現這二人極不正常,他們二人共處一室,房間裏還有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趙也棠道:“將人帶過來。”

有兩個將士很快就去將紫金給帶過來了。

等見了人,趙也棠就知道為什麽他的副將會說這兩人不正常了。從這個姑娘身上穿著的衣裳看來,她家裏面應該是極富貴的。但是這兩人卻穿著粗布短褐,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能跟這個姑娘扯上關系的人。

他幾乎是瞬間就推斷出,這個姑娘應該是被這二人給拐賣了。

張大和趙二一見到紫金,就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聲叫道:“姑娘,姑娘,你快跟他們說,我們是不是一起上船的?”

紫金看了張大二人一眼。

趙也棠問道:“姑娘,你真是跟著二人一起上船的嗎?從何處上船?”

紫金道:“從富陽。他們說可以帶我去輪回崖找老神仙,我就跟著他們一起上船了。”

趙也棠心裏嘆了一口氣,看著紫金小鹿一般的水靈靈的大眼睛,心想這孩子真是傻了。

他已經確定張大二人就是人販子了,手一揮,“將這兩人帶下去關起來,回頭交給淮安官府查辦。”

他是水道總督,可不管這些民事案件的。

只是怎麽安置這個小姑娘,趙也棠犯了難。依照她的傻,若是放任不管,估計會再次被人騙。趙也棠只好揮了揮手,讓人將她帶回官府的船上去。

紫金還有些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將張大和趙二關起來,她追在趙也棠身後問道:“你為什麽要讓人將張大和趙二關起來,他們二人還要帶我去輪回崖呢!”

趙也棠還有事情要辦,沒空理會這個傻姑娘,沒有回答紫金的疑惑,讓副將安排人將她帶走。

那副將安排了一個百夫長帶著紫金走。

百夫長三十來歲,他很耐心地給紫金解釋為什麽張大和趙二不能跟她一起走了。

他不僅跟她解釋了張大和趙二為什麽不能跟她一起走,還跟她說了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老神仙住在輪回崖。

紫金楞住了,她第一次從人的口中聽到拐子、騙子這樣的詞。也就是說,張大和趙二根本就不知道輪回崖在什麽地方,只是在騙她,好將她賣掉。

一夜過後,紫金跟著官府的人回到了淮安城。

趙也棠最近一直在煩心水匪的事情,當屬下來詢問如何安置紫金的時候,他隨口就吩咐人先帶到衙門去,而後因為太忙了,就忘記了這麽回事。

張大和趙二自然是招了,說他們是在富陽城看到了紫金,然後想將她從富陽城帶去京城,一來是紫金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女兒,賣到近處若是被人找到,他們倆可能會吃不了兜著走,而來是去京城能賣上更好的價錢。

趙也棠沒空理會這麽件小事,副將做主,想將紫金送回富陽,但是紫金不願意,她執意要去尋找輪回崖。之後水匪再次作惡,全員出動剿匪,紫金就徹底被忘了。

等趙也棠在後院碰到紫金的時候,已經一個月過去了。

趙也棠記憶力不錯,看到紫金楞了一瞬間,隨即就想起來這麽號人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趙也棠說完這句話,臉頓時就黑了。他記得自己打發副將來處理這件事,怎麽這都一個月過去了,小姑娘還待在衙門。

趙也棠平時就住在衙門,只是這一個多月他早出晚歸的,就沒有碰到過紫金。

眼下水匪沒那麽猖狂了,趙也棠這才松了一口勁。

紫金總算是在正常的人間生活了一個月,她學習能力強,已經學會了一點點察言觀色了。

“你在生氣?為什麽要生氣?”她問趙也棠。

趙也棠面容俊朗,是個難得的美男子。但是他官高威重,平素尋常人見了他都跟老鼠見著貓一樣。但是紫金之前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只是覺得這個男子脾氣不太好,倒也不怕他。

她身上已經換上了尋常的棉布衣裳,但是臉上的顏色還是不減。

“我讓人安排送你回家,你家在哪裏?”

“我家在富陽,但是我不回家,我要去尋找輪回崖。”

趙也棠自動忽略了她後面的兩句話,點了點頭,“我明天就安排人送你回家。”

趙也棠不想跟這麽個小姑娘過多接觸,說完這句就離開了,將紫金留在原地。

當天趙也棠就叫了楊鎮過來臭罵了一頓。

楊鎮也十分委屈,他是想送紫金回家的,但是紫金不願意,一心想要去尋找什麽輪回崖。

“她腦子不清楚,你腦子也不清楚嗎?”趙也棠沒好氣道,“明天就安排船送她回家!她說不定是偷偷跑出來的,家裏現在不知道急成了什麽樣!”

楊鎮不敢多言,連忙稱是。

連軸忙了一個月,趙也棠就算是鐵打的,也著實感到疲累。他次日難得的在家沐休。

早上他就看到楊鎮在後衙跑進跑出的,他以為楊鎮在安排送紫金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加理會,直到差不多巳時時分,楊鎮一臉灰頹地過來找他。

“紫金姑娘不見了!”

趙也棠楞了一下才想起紫金是誰,他皺眉問道:“怎麽回事?昨天不還好好的嗎?人能跑哪去,一個月都沒丟,今天能丟?”

楊鎮苦著臉,“我讓廚娘看了一下她的房間,她的衣裳都帶走了,紫金姑娘應該是自行離開了。”

這下趙也棠是真的急了。

“就她那個腦子,走出大門就能被騙走!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讓人去找!”

楊鎮嗳了一聲,轉身就叫人去了。

趙也棠站在原地,轉了兩圈,將焦急的情緒平覆下來。

這人要是真在官衙丟了,趙也棠覺得是自己的責任。他想起來昨天和紫金說今天送她回家的時候,她一度拒絕,說要去找什麽輪回崖。說不定她就是偷偷地走了,要去找輪回崖去了!

趙也棠等了一個時辰,楊鎮還沒有傳消息回來,也終於坐不住,去了前面官署。

從白天找到晚上,都沒有找到紫金。

趙也棠騎著馬,在城西轉了最後一圈。

他看著天上皎皎一輪圓月,嘆了口氣。他們盡力了,找不到人也是天意了。

趙也棠馭馬回轉衙門。

經過一條小巷,他聽到小狗嗚咽的叫聲。本來都已經路過了,但趙也棠仿佛有所察覺,又倒了回來。他在巷口停下,只身走了進去。

小巷子不深,是條死胡同。小狗的聲音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雖然月光清朗,但是巷子還是很暗。趙也棠視力極佳,很快就發現了巷子盡頭坐著一個人。

小狗察覺有生人接近,汪汪大叫。

“白團白團,別叫了。”

那小狗的狂吠變成嗚咽。

趙也棠聽到這聲音的時候,著實松了一口氣。

“紫金?”

紫金其實在趙也棠出現在巷口的時候就看到他了,她沒有作聲。

趙也棠將紫金從地上拉了起來,夜晚露濃,紫金的手有些冰。

“我昨日也不過就是一說,你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難得的一天沐休也泡湯了,衙門一半的人都派出來找她了。

紫金感覺牽住自己的手很暖和,她說道:“我本來是想留個信條的,但是我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紙筆。”

趙也棠只好住嘴了。

“走吧,先回去。”他這下也不敢說送她回家的話了,若是人又跑了,真是麻煩。

紫金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她沒有錢買吃的,她從衙門出來之後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那個人問我是從哪裏來的,要到哪裏去。我就不告訴他,轉身就要走,但是這個人一直跟著我。我就嚇唬他,說我哥哥是官府的人,他要是再敢糾纏我,我就讓我哥哥把他捆起來。他聽了害怕極了,就跑了。”

趙也棠聽得一怔,問道:“你是從哪裏學乖的?”

“吳嬸嬸那裏。我經常聽到她嚇唬她兒子。”

廚娘趙嬸有個**歲的兒子,皮得很,最喜歡調皮搗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害怕趙也棠,趙嬸在他很不聽話的時候,就喜歡搬趙也棠出來嚇唬他。屢試不爽,百試百靈。

趙也棠聽了覺得好笑。他騎著馬,將紫金帶回了官衙。

紫金也發現了,自己根本就沒辦法找到輪回崖,因為她沒有銀子。她以前不知道原來世上什麽東西都需要花銀子。

她跟趙也棠苦著臉說道:“我有很多銀子,從小到大積攢的。這麽大箱子,”她用手給趙也棠比劃,“裝滿了金子銀子。還有很多小玩意,金子打的小豬小牛還有兔子老鼠,我現在已經積攢了十六個了,我及笄那天,我爹送了我一個小兔子,我有兩個金兔子了。”

趙也棠一邊寫字一邊聽她仿佛自言自語般地說話,心裏默想,她是屬豬的,今年十六了。

和紫金相處了兩天,他發現這孩子不是傻,而是以前被家人保護得太好了,什麽都不知道。連銀子都不知道怎麽使。

趙也棠嘆了一口氣,他沒發覺自己在認識了紫金之後喜歡嘆氣了。

紫金湊到趙也棠身邊來,看他一筆一劃地認真寫字,笑道:“我也會寫字,但是我爹總說寫字傷手,不許我寫太多。我想看書,他說傷眼睛。我從小到大,只能跟伺候我的丫鬟們說話,但是她們每天都是說一樣的話,都是我家發生的一些家長裏短的,聽著怪沒意思的。”

趙也棠嗯了一聲。

紫金湊到他身邊,笑道:“你信不信,我前世是一顆許願果。”

趙也棠已經習慣了這個姑娘說話像孩子,他也很配合,笑道:“為什麽?”

“因為我經常夢到我是一顆許願果。”紫金說到這裏就不肯往下說了。

趙也棠又寫了幾個字才發覺身邊這個嘰嘰喳喳的小鳥住嘴了,側頭看向她,她正出神地看著自己寫的字貼,趙也棠問道:“怎麽不說話了?”

紫金有些興致缺缺,“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會信。我家裏的丫鬟都不信的。”

趙也棠不好叫她失望,就笑道:“我信的啊。”

紫金眸光一亮,“真的啊?”

趙也棠點了點頭。

紫金雖然察覺到他和自己老爹說話一模一樣,也是在敷衍自己,但是還是很高興,她笑道:“我爹很好笑的,我六歲的時候,那時候剛好做夢夢到我是一顆許願果,我跟他說,他說他相信。我就說你跟我許願吧,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我聽丫鬟說,那時候我爹還在做小生意,就是挑點貨,走鄉串寨地賣。我爹當時跟我許願,說他想要發大財掙大錢。你說好不好笑,我爹後來做了大生意,掙了很多錢。我聽丫鬟們說,我爹是富陽城的首富,你知道首富是什麽意思吧?”

趙也棠聽到這裏,著實驚訝了,他轉頭看了紫金一眼。雖然察覺到這個姑娘出身不會低,但是也沒有想到她家裏竟然富成這樣。富陽本來就是全國聞名的最富裕的地方,走在街上十個人就有一個人家裏有錢。他一點都不懷疑紫金說謊,這丫頭根本就不會說謊。

紫金催促他,“你也許個願吧!”

趙也棠素來不相信這些,他笑道:“我沒有什麽想要得到的東西。”

紫金瞪大眼睛,“這怎麽可能呢?每個人都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像我爹,他什麽都有了,但是就還想要個兒子。”

趙也棠想了想,他要是不說,紫金說不得會覺得他在敷衍她,雖然事實卻是也是這樣。但是趙也棠不想讓紫金發現。

“那麽,我想要淮安的水患平息。”他最近一直在忙這個,現在水匪不敢出來了,但是隱患還在,水匪一日不除,淮安和寧安兩府就不得安寧。

紫金高興極了,她很認真地雙手合拳,默念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對趙也棠笑道:“我已經發動我的願力來實現你的心願了。”

趙也棠笑了笑,沒有放在心上。

他已經讓楊鎮派人去往富陽,通知紫金的父母來接她了。

他心虛地看了紫金一眼,紫金還一臉笑容,很高興的樣子。趙也棠突然有些不忍心來。紫金雖然出身富裕人家,但是就像是金絲雀一樣被養在了籠子裏。

可是這是人家的家事,即使趙也棠是官及四品,也無權幹涉人家的家事的。

趙也棠難得的清閑就在次日被打破了,有村民來官署報案,說是他家隔壁,住著一大群男人,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平時也不怎麽出門,感覺跟最近懸賞捉拿的水匪很像,就過來報官來了。

趙也棠當即命人前去偵查,果然發現這處宅院住著三四十個男人,他們平素不怎麽出門。趙也棠趁夜帶著人馬去剿了個幹凈。

等抓回來審訊,才知道這些人本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藏身在城裏面,要去作案的時候,才會出去,假裝是漁民,船就停在碼頭邊。竟然也無人察覺。

一直到結了案,趙也棠都有些不敢相信困擾了他幾個月的水患竟然就這麽順利地給解決了。

等回到衙門,已經是深夜了,趙也棠洗漱後正準備睡下,有人敲門,他走過去打開門,吳嬸一臉為難地站在門外。

“吳嬸,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

吳嬸對趙也棠是十分尊敬的,她男人也在官署做事情,平時就跑腿采買。

吳嬸為難道:“本來不該來打擾大人了,可是事急從權,我著實是拿不定主意了,這才貿然打擾大人。”

“進來說吧。”趙也棠道。

吳嬸連連搖頭,“不不,大人,紫金姑娘好像是生病了,我今天早上等她吃飯,左等右等都沒來,還以為她又走了,連忙去她房間找她,這才發現她就睡在床上呢,怎麽叫也叫不醒,身上還很燙。我讓我男人請了大夫過來,大夫給開了藥,但是撬不開紫金姑娘的嘴,藥也喝不下去,眼看著這都燒了一天了,我實在是沒法子了…”

趙也棠聽到這裏,擡腿就往外走。吳嬸就跟在他身後。

這是趙也棠第一次來紫金的房間,房間裏面充盈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房間裏點著蠟燭,隱隱能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成長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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