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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通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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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雖然過得辛苦, 但是回報也非常地豐厚。曹秀秀和孟氏一人分到了四兩多銀子,加上一兩銀子的保底錢,兩人這兩個多月拿到了六兩銀子。

六兩銀子足夠尋常的百姓家撐個兩三年了。

曹秀秀現在手上一共有十來兩銀子了。而她在這裏不過待了半年。

繡完張家的嫁妝, 曹秀秀和孟氏都有三天的休息假。孟氏自然就回家去了,她家離鎮上並不遠, 而曹秀秀則無處可去。

她自從來了鎮上, 還沒有去逛過, 出門興許連方向都找不到。

借著假期, 曹秀秀就上街去逛逛。也沒有人陪她, 她獨自逛一圈,雖然身上帶了些碎散銀兩,但是曹秀秀舍不得亂用,一個月能領到二兩銀子聽起來很多, 但是個中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在曹秀秀年紀輕,雖然是常年做這個,身體也並沒有感到不適,如孟氏她們這麽大的年紀了的,繡一天下來, 不僅腰酸背痛, 甚至眼睛都是痛的。

做繡娘並不是長久之計。但是後面要做點什麽,曹秀秀還沒有想好。

她要是想離開這個小鎮去往別處,就須得去官府報備, 同時需要辦理路引。曹秀秀暫時還沒有出去的想法,但是她也覺得,她並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小鎮中,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興許是冤家路窄,曹秀秀這一上街, 就碰見了她姐姐曹求弟。

曹求弟只是個侍妾,身份是不能坐轎子的。她乘坐了白家的馬車。如今她將白老爺侍奉得更加滿意了,若是不太出格,白老爺倒也願意依著她。

曹求弟這次出來是去看大夫的。

她知道白老爺的身體已經是不行了的,生不出兒子了。可是她要是想在白家安身立命,就必須得生個孩子不可。她知道一處杏林館對婦科很是有一手,她是想著,看看大夫,能讓白家人知道自己的身體沒問題,到時候就算是懷上了孩子,她也有的說法。

可是偏生就在街上遇見了她五妹。

“秀秀!”

曹求弟曾經托人帶銀子回家,因為她現在成了白老爺的侍妾,按她娘的性子,當然是不肯跟她斷了聯系的,每個月都會來府上看她。當然宋氏也不可能見到她,只是她在後門讓人通傳,說是來求見她。白家規矩大,當然不可能讓一個侍妾的娘進府去,而宋氏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她過來也只是打著探望的由頭,來找曹求弟要錢罷了。

再說曹求弟。她都已經是重生過一回的人了,對這種親情上的事情還是看不透。她知道她娘不是真的關心她,她娘心裏都是她那個弟弟。但是興許是從小被她娘灌輸她是姐姐一輩子都要看護弟弟這種思想,即使曹求弟重生了一回,這種思想也一直都伴隨著她。就算是偶爾很生氣,只要她娘一來,曹求弟就立馬忘了。

宋氏每每過來,都能拿到銀子,雖然不多。

曹秀秀聽到旁邊馬車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擡頭看去,這才認出馬車上坐著的人是曹求弟。

曹求弟算計她的事情,在曹秀秀的心裏一直沒有過去。她只是看了曹求弟一眼,擡腿就要走。

曹求弟前世幾乎可以說是眾叛親離,她那個一直扶持的弟弟,在上京趕考的時候,被山賊給殺了,宋氏遭受不了打擊,一下子就瘋了。曹秀秀也被她教唆人害死,雖然生了個兒子,可是兒子從小就不跟她親。曹求弟後來以為這一切都是在懲罰她犯下的錯誤。

而且曹求弟在前世的時候,時常會想起她這個妹妹來。她和妹妹同時進府,她雖然自認自己是在保護妹妹,可換一種角度,她何嘗不是在為自己考慮呢。她知道曹秀秀長得比她好看,和她完全不同的類型,她擔心白老爺看到了曹秀秀之後就會冷落她,所以她也一直幫著曹秀秀稱病。

曹秀秀對她是完全信任的,可是後來卻命喪這個親姐姐之手。

曹求弟經常在午夜夢回想起這個妹妹都睡不著。

如今有了機會,曹求弟不會再犯前世一樣的錯誤。她想盡量地補償曹秀秀。

曹求弟從馬車上追了下來。

“秀秀,你這麽久是去哪裏了?娘說你沒有回家,我還以為你是被拐子給拐去了!”

曹求弟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打量曹秀秀。只見曹秀秀身上穿著的雖然是棉布衣裳,但是看著也幹凈整潔合身,她臉也比之前看著圓潤了許多,顯然,曹秀秀消失的這半年過得不錯。

曹求弟仿佛松了一口氣,這才責怪曹秀秀,“你是上哪裏去了,怎麽不回家也不給家裏托個信?娘都要急死了!”

曹秀秀嘲諷地看了一眼曹求弟身後的馬車,冷聲道:“我做什麽去了?反正不是給人做妾去了。”

曹秀秀聽出她話裏的嘲諷,臉色頓時有些僵硬。

“你回家去吧,免得娘擔心了。”曹求弟勸道。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該操心的是何如獲得白老爺的喜歡。”

“秀秀!”曹求弟是真的惱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誰讓她們生在了窮人家呢,若不是如此,誰會願意給一個半截身子都入了黃土的人做妾?曹求弟雖然如是想,可是她也以此為恥,她只是以這個身份作為跳板,去獲得她想要的東西罷了。

曹秀秀看了一眼她身上披的披風,這披風還是她給做的。

姐妹二人雖然一起長大,可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曹秀秀轉身就走,將曹求弟晾在了原地。

曹求弟見她不聽勸,也著實沒有辦法。只好上車走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鎮並不大,也不算是很繁華。曹秀秀去逛了一回就碰到了曹求弟之後,就失去了逛街的興致。

曹秀秀想了很久,她發現自己現在只能靠這門手藝吃飯了。但是若是光是像現在這樣只知道埋頭繡花,曹秀秀也覺得這輩子似乎沒有什麽奔頭,能一眼就看到頭了。

她想了幾天之後,想明白了。她要以此為生的話,她就要將這件事情做到極致,不僅僅只是一個繡娘,而是一個技藝高超絕頂的繡娘。她要繡出不一樣的東西來。

誰都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曹秀秀已經定下了一個終生為之奮鬥的事業目標。

開春之後,天氣漸漸地暖和了。

在四月份的有一天,曹秀秀還聽到前面街上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李東家還特意讓她們都上街看,原來是張家小姐出嫁了。

曹秀秀就站在街道一旁,看著那幾十個下人擡著的嫁妝裏面有她們繡的被面,心裏也著實欣慰。

曹秀秀在繡莊裏一待就是一年,這一年裏,她除了完成每天的繡花任務之外,晚上就會在自己的房間裏琢磨繡技。

她可能天生是吃這碗飯的料。

半年後,已經是夏末了。這時候城裏的夫人小姐間,突然流行起了一種服飾,這服飾的面料和別的沒有什麽不同,就是衣裳上的繡花美絕,遠看如霧,近看似水,縹緲如□□。上面的繡花樣式不僅不常見,就連這種花紋繡在衣裳上,若是料子本就不凡,再配上這種繡花,簡直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第一個穿這件衣裳的就是縣令家的小姐。

在游湖的時候穿出來的,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縣令家這位姑娘,若說相貌著實沒有什麽太可取的地方。她姓劉,長得很像劉縣令。劉縣令天生一張大餅臉,劉小姐的模樣就和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由此可知她相貌著實普通。她今年也十六歲了,要說她爹是縣令,她怎麽著也好找人家的,但是就是因為她相貌著實太過平凡了一點,而且眼光奇高,尋常的男子根本就入不得法眼,親事就一拖再拖,一直到十六歲了都沒有定下人家。

姑娘大了,在家就待不住。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逛街。而繡莊就是她最喜歡去的地方。

曹秀秀將這件衣裳做出來之後,她自己掏的銀子買的上好的衣料,利用晚上的時間,一個月才做出這件衣裳來。這衣裳一做出來,先拿給李東家過目。

李東家做了這麽多年生意,走南闖北也是有過的,從來沒有看到這樣的繡法。她一問,才知道這繡技是曹秀秀自己琢磨出來的。李東家無話可說,只能嘖嘖稱奇。

若是形容一下這種繡法,這些花看起來有點像浮在衣裳表面,看起來朦朦朧朧,但是又美得不法言說。曹秀秀一看李東家的反應,就知道不僅僅是自己覺得好看,顯然就是這衣裳好看。

曹秀秀就請求李東家掛在鋪子裏賣。她自己掏了五兩銀子才買來的布,這衣裳又是經過了一個月的嘔心瀝血才做成,再加上這種繡技天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她們定的價格奇高,就這麽一件衣裳,要價八十八兩。

八十八兩,若是放在蘇州那些繁華的地方去,也不算什麽,但是在這個小城中,可謂是頭一份。

掛出來之後,前面有兩個夫人看到之後都覺得好看,但是奈何這衣裳實在是太貴,就算是這些人都是有錢人,也多半不會花這麽多銀子買一件衣裳,這也太奢侈了一點。會被別人說嘴的。

而劉縣令家這位千金則沒有這些顧忌,她是千金難買高興的那種,不知道是從哪裏聽說了繡莊裏有這麽一件好看的衣裳,特意趕了過來,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八十八兩銀子,眼都沒眨,就買了下來。

這銀兩還是李東家定下來的、曹秀秀一開始還覺得太貴了。八十八兩買一件衣裳,她想都不敢想。本來李東家也想著這個價格未必能賣得出去,若是真的賣不出去,她就那些銀子給曹秀秀將這件衣裳買下來,到時候衣裳就掛在她店裏,當做鎮店之寶。

但是沒想到衣裳竟然很快就賣出去了。

劉小姐自從買下這件衣裳之後,就一直盼著這場游湖會了。屆時年輕的婦人,小姐,以及城裏那些公子們都會去參加,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她就盼著這一天,要穿著她最漂亮的裙子去游湖會上顯擺顯擺。

果然,她一出場,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劉小姐滿意極了,心想這銀兩可花得真值。

劉小姐不知道她自己順便幫了曹秀秀一個忙,這衣裳算是徹底的打出了名號了。真是托了劉小姐的福,過了這次游湖會,曹秀秀接到了五六個訂單,都是指定要這種衣裳的。

李東家也著實沒有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會這麽能耐。李東家是厚道人,雖然這衣裳真的很掙錢,但是她也沒有因此就讓曹秀秀教別的繡娘這種繡法。因為曹秀秀苦心研究出來,顯然不是為了造福大眾的。若是大家都會了,還怎麽掙錢呢。

另幾個繡娘見此,確實眼熱,想著曹秀秀來了一年了,彼此也算是熟悉了,沒道理她回了這麽厲害的繡法卻不教大家吧?

但是幾個繡娘都碰了一鼻子灰。

曹秀秀倒也沒有說難聽的話,她只是說這門繡技是她苦心想出來的,以後是要當做傳家寶傳給後人的,這是曹家獨門繡技,不能外傳。

繡娘們心想你自己還只是個多大的小姑娘啊,就想著要造福後代了。但是這種情況也是提前想到了的,幾個繡娘見曹秀秀不願意教,雖然眼熱,但是也毫無辦法。畢竟東家都沒有開口,顯然她也知道曹秀秀不願意。

而賣來的八十八兩銀子,李東家一分都沒有要,全部給了曹秀秀。曹秀秀一開始還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李東家堅決不收,說是這衣裳的料子用的也不是店裏的,而且曹秀秀是晚上熬夜將這件衣裳做出來的,就算是她自己的。

李東家誠心不收,曹秀秀也只好將銀子收著了。加上她原先存起來的十來兩銀子,她身上一共有一百兩銀子了。她可不敢將這麽多銀子放在身上或者放在房間裏,她留了點碎散銀子出來,存了一百兩去錢莊,換了了一張存票回來。

曹秀秀平時就將這張存票貼身放著。

而游湖會後接連來了五六個訂單,李東家並沒有貿然接下來,而是詢問曹秀秀的意思。

李東家的意思是,曹秀秀就專心繡花,衣裳還是由繡莊裏的裁縫來做。

這個問題曹秀秀已經想了很久了,她想要靠著自己將這個生意做大是不可能的,那麽就只能借李東家的手。

她雖然只來了一年,但是李東家的人品她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這是個穩靠人。

她要和李東家合作。

“東家,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您也看到了,這衣裳是因為才剛推出來,比較新鮮,所以在前面估計會有點生意。假如這個鎮上沒有市場了,我們還可以將衣裳賣到其他的地方去,這是一筆大生意,天下的女人都是一般愛美的,我覺得,這生意絕對大有可為!就是不知道李東家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我畢竟年輕,在生意上的事情當然不如李東家清楚。”

這可真是和李雙月想到一起去了。她們這個鎮雖然只是個小鎮,但是往外面看,這裏距離皇城也並不遠,走水路只需要兩天的功夫。這衣裳到了皇城,顯然大有可為。

李東家看了曹秀秀一眼,“你可想好了?你如今有繡技,等著幾單做完也就有了本錢,你完全可以自己做這門生意。”

曹秀秀笑道:“東家快別說笑了。生意豈是那樣好做的,別說我只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就算是東家你,想要將這門生意做出個樣子來,都要耗費不少心力。”

曹秀秀又道:“話說回來,若不是當初東家肯收留我,我說不定早就餓死了,我對東家只有感激的。加上東家一介女流,做事有擔當有魄力。在行商上又有豐富的經驗,實在是一個難得的可以合作的夥伴。東家就別試探我了,我是認真地在邀約東家,東家痛快地給我個準話吧!”

李雙月笑道:“這麽好的美事,天下再也沒有了!我當然是願意的。你既然信我,我也給你做個保證,我絕不會過河拆遷,我們立字據為證。”

承諾歸承諾,給立的字據還是需要的。尤其是像曹秀秀這種情況,她完全只是掌握了技術,要是做生意,人脈、資金、人手,這些東西都要李雙月來出的。也就是說,一旦曹秀秀將繡技交出來了,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了李雙月身上。

李雙月提出立字據,其實也是為了曹秀秀著想。

因為一旦是要做生意了,這繡技遲早是需要交出來的。曹秀秀一個人不可能做出那麽多的衣裳。

就比如現在這五六個送上門來的訂單,沒有半年,曹秀秀無法完成。

這繡技並不簡單,若想學成,起碼得有良好的底子。而這繡技對她們來說,又十分地重要,若是不教給一個穩妥的,說不定繡技就要外傳。

這倒是真讓人有些頭疼。

李雙月接下了兩筆訂單,一筆是縣令府的另一個小姐下的單子,還有一筆是一個趙家下的。就這兩件衣裳,曹秀秀全天不停地繡,也需要繡個一個多月才能做出來。

而其他訂不到衣裳的夫人或是小姐們,就格外的抓心撓肺。本來只是覺得這衣裳好看,雖然價格貴得離譜,但是也並不是負擔不起,所以想要訂一件來穿穿,可是等有銀子都買不到衣裳的時候,那種感覺可想而知。

這其中,就以白家小姐最為甚。

白家小姐叫白明珠。是白老爺最小的一個女兒,是正室白夫人所出,因為算是老來子,不管是白老爺還是白夫人,都寵得不行,從小性子都很驕縱,長大了更是不得了。

一看劉縣令家的姑娘、趙家的姑娘都訂到了,白小姐就更想要這衣裳了,可就算是她將價錢翻倍,繡莊那邊都不肯接,說是前面的訂單估計要做兩個月,不敢多接訂單了。

白明珠可算是氣壞了。

她自己跟繡莊的人說不好,就去找白夫人鬧,讓白夫人來跟繡莊的人說,給她做一件衣裳。

白夫人也是叫她吵得沒有法子,又派了人去詢問繡莊可否多做一件,繡莊給的答覆都是一樣的。

白明珠如何肯依,她從小到大都是要什麽就有什麽,她已經習慣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今卻得不到一件衣裳,這讓白明珠吃飯不香,睡覺也不香,見天的吵鬧。

可是白夫人也是毫無辦法,她都已經承諾用三倍的價錢買一件衣裳了,繡莊那邊的人就是不松口。即使白夫人氣惱繡莊的人不識擡舉都沒有辦法,繡莊的人可是跟劉縣令家交好的,這次兩件衣裳都是給劉縣令家做的。

白夫人這沒有法子,白明珠就去找白二爺。

白二爺是讀書人,跟劉縣令家的公子交好,白明珠想要她哥哥去跟劉縣令家的二小姐溝通一下,讓她將衣裳讓給自己。

為什麽會讓白公子去呢,因為劉縣令家的二小姐喜歡白二爺。白二爺親自卻討要的話,劉二小姐肯定願意將衣裳讓給她的。

可是白二爺是讀書人,怎麽可能做出這種奪人所愛的事情來。他又被這個妹妹吵得沒有辦法,只好另想了辦法。

白二爺還是第一回 來繡莊這樣的地方。他親自過來,是想來再給妹妹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訂到一件衣裳。

雖然白明珠很驕縱,但是在白二爺和白家父母眼中,白明珠就是白家的明珠。

他過來的時候,李雙月親自去送貨去了,這衣裳是趙家那邊定做的,如今已經做好了,李東家要親自送過去,因為見得是趙家的夫人,讓夥計送過去,顯然不太合適。

所以當白家二爺到了繡莊,提出要訂做一件孔雀裳的時候,負責接待的夥計如實說了現在不接訂單的事情。但是白二爺特意過來了,當然也不會讓一個夥計就將自己給打發了。他提出要見李東家。但是李東家不在繡莊,接待的夥計也不好得罪他,只好將曹秀秀請了出來,讓曹秀秀跟他解釋。

白二爺坐在待客的桌子旁,他穿著一件月白的長衫,手上執著一柄折扇,他長身玉立,面容俊秀,通身都是讀書人的儒雅。

曹秀秀出來之前,也沒有想過來的人竟然會是他。

曹秀秀記得很清楚,這個人是在夢中和自己有過牽絆的白家二爺。白二爺二十出頭了,但是卻一直因為要考功名而沒有娶妻,後來更是喜歡上了曹秀秀。只是兩人身份懸殊實在太大,所以一對苦命鴛鴦最終也沒有能修成正果。在曹秀秀死後不久,白二爺和白二爺死的死,殘的殘,一個都沒有落下什麽好下場。

白二爺坐著,突然感覺有一道很強烈的目光朝自己看了過來。他扭頭看去,是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姑娘出現在了前廳和後院相隔的地方,正看著他。

這姑娘看著十五六歲,晃眼看去,面容生得很是清秀。

白二爺是個君子,自然不會盯著姑娘瞧,他別過頭,站了起來,心知這姑娘大概也不會是東家,但是活計將她請了出來,可見是在繡莊裏面能說得上話的人。

他拱了拱手,有禮道:“在下姓白,吃飯過來,是特意來為舍妹求一件孔雀裳。”

在那個夢境中,白二爺雖然最後也沒能娶她,可是白二爺從來沒有負過她,就算是那一次和曹求弟有了肌膚之親,也是因為曹求弟假裝成了曹秀秀。

曹秀秀一直將那個當成一個夢,或者說是對未來的一種預示。她從來沒有將之當成真實的事情來對待。可是很奇怪的是,當她親眼看到這個男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控制不住地開始急促起來。她甚至那些潛心修煉出來的穩重也消失不見了一般,她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

而白二爺在看到曹秀秀的那一瞬間,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等曹秀秀朝他走過來,他將曹秀秀的臉看得更加清楚的時候,才猛地想起,自己曾經無數次夢到的那個姑娘,可不就是眼前出現的這一個嗎?

他顧不得禮法,再次認真地看了一眼曹秀秀。確實,這姑娘和他夢中的那個長得一模一樣!唯一可能有些區別的,就是眼前的這個姑娘看起來年紀要小上一些,但是眉眼卻是一樣的。

白二爺當即怔住。

他今年二十有一了,跟他同齡的人早就已經做了父親了。他卻一直在以應試為重一直在推脫他娘給安排的婚禮。別人以為他真的是因為要應試所以才不想成親,以為他是想先成家後立業。但是事實不是這樣的,只有白二爺自己知道,他好像是愛慕上了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個姑娘,這姑娘入他的夢太多次,以至於白二爺在不知不覺間對她情根深種。

但是白二爺同時也算比較理智,他知道這或許只是南柯一夢。可是現在,這個姑娘卻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白二爺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所接受的君子禮儀的教導,呆滯地看著曹秀秀。

曹秀秀心情也是一時間無法平覆。但是她很快就將震驚收了起來,走到了白二爺身邊,她掩飾般地對夥計道:“怎麽沒有給客人上茶?”

這一聲將白二爺給驚醒了過來。他連忙垂下頭,生怕自己已經唐突了曹秀秀。

曹秀秀不動聲色地深呼吸了一口,這才笑問白二爺。

“白公子是來訂孔雀裳的嗎?真是對不住,可能要叫您白跑一趟了,因為現在店裏面只有我一個人能繡這樣的花樣,而我做一件衣裳可能就需要花費一個月的時間,暫時無法再接訂單了,若是實在想要的話,就只能等了,我們根據客人的先來後到的順序來接,只是您來得晚了一些,若是能等,真能拿到衣裳,估計也是半年之後了。”

白二爺倒是沒有想到那個讓他妹妹吵翻天的衣裳就是眼前這個比她妹妹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做的。

吃驚歸吃驚,白二爺一點都不想叫她難做,便笑道:“既是如此,那麽也只能等了。不知姑娘貴姓?我回去也好跟舍妹有個交代。”

曹秀秀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形式跟她的妹妹有什麽關系,但是還是大方地說了。“免貴姓曹。”

曹秀秀知道他那個妹妹,在家的時候就稱作公主也不為過,全家都要伺候著。她十六歲的時候嫁出去了,原先夫家不知道她是這樣驕縱的性子,嫁出去沒幾年就被夫家給休回來了,以善妒的名義。

曹秀秀著實不喜歡他那個妹妹,但是她不會跟銀子過不去。

白二爺坐著喝茶。見曹秀秀讓夥計登記完了之後就要走,白二爺很是心急,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這個夢中的姑娘,如何肯這樣只說了兩句話就放她走呢。

“姑娘!”白二爺站了起來,他雖然是讀書人,但是並不是那種死讀書的讀書人。他很是儒雅地微微一笑,“我今天特意過來,卻沒有替舍妹立馬就訂下衣裳,回去之後,肯定要不得安寧了。不如請姑娘幫著挑幾樣東西,我帶回去哄哄她也好。”

曹秀秀便帶著他一樣樣的看過去。

“這些衣裳都不錯,衣裳上的繡花也是我繡的,用的技法不一樣,所以效果也就不太一樣。但是衣裳都很好看,就是不知道白小姐喜不喜歡。”

白二爺聽她說是她繡的,就買了兩件,還買了兩條手帕。

曹秀秀帶著他逛了一圈,白二爺這回也不好意思再拖著不走了,便付了銀子,看了她一眼之後離去。

曹秀秀站在原地,看著白二爺出門走了,還楞著沒動。

她心想那個夢真是太奇怪了,這些人她從來沒有見過,為何會夢見呢。

白二爺的出現雖然讓她的情緒有所波動,但是曹秀秀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她還有好多活沒有做吶!

給客人做個登記也是曹秀秀想出來的,因為要等待的時間太久,所以她們也並沒有讓客人先給定金,到時候到了客人的順序,就會派一個人過去問問還做不做衣裳,假如做的話,再給定金。

而那邊,白二爺回去並沒有帶回好消息,這讓白明珠大為掃興,就算是白二爺給她買了一身衣裳,白明珠都很不高興。

但畢竟這衣裳也挺好看的,至少比家裏的丫鬟們做出來的好看,白明珠發了一通脾氣之後,也就收下了。

至於另一身衣裳和手帕,則被白二爺自己收了起來,一塊手帕貼身帶著。

白二爺自從那日見了曹秀秀之後,心思就一直放在了那處繡莊。能看出來,曹秀秀大概出身不會太好,所以才會進入繡莊做事情。

這讓白二爺有些發愁,他是知道他爹娘的性子的,或者說,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做親講究門當戶對,曹秀秀若是出身貧寒,只怕白夫人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還有一個讓白二爺發愁的是,雖然那天他看到曹秀秀的發式是未婚少女的發式,但是不知道人家定親了沒有,畢竟她看著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了。

白二爺總想找個理由再去見她一面,但是奈何他那天才買了東西,如今實在不好再找理由。畢竟繡莊畢竟不太合適男子去。

這天,白二爺早起準備讀書,因為總想著去繡莊的事情讓他有些心緒不寧,便想著去後花園走一走。

花園是有花匠專門打理的,裏面種了不少的花。還有一個人工池沼,裏面養著睡蓮和菡萏。此時大概開得正好。

白二爺獨自去了花園,逛了一圈之後就坐在了池沼旁邊的亭子中看書。

看著看著,聽到了有人聲朝這邊來。他聽聲音沒有聽出是誰,這是他家,他也沒有什麽好避諱的,便坐在了原地看書。來人似乎也沒有註意到亭子裏有人,一直走到了亭子門口,才看到了裏面坐著一個男子。

跟著伺候的丫鬟發出了驚訝地一聲“啊”。

“給二爺請安!”丫鬟連忙道。

丫鬟前面那個婦人看著約莫十七八歲,她看著讀書的白二爺楞了楞,隨即也蹲身叫福,“奴家給二爺請安。”

白二爺擡起頭來,見眼前這個女子他不認識,但是卻梳著婦人頭,心裏已經猜出來她的身份了。只怕是他爹新納的妾室。

白二爺對他爹這些妾室倒說不上什麽憎恨,只是於理,他該避讓。

白二爺便站了起來,“這亭子便讓與你們吧。”

說著白二爺就要往外面走。

曹求弟其實早就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的白二爺。她前世對他愛而不得,最終毀了他,如今又有一個機會擺在曹求弟面前。她心想如今也沒有曹秀秀,是她曹求弟先遇到了白二爺,她就不信白二爺這一回還能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曹求弟飛快地看了豬呢比往外走的白二爺一眼,羞澀道:“是奴家的不是,驚擾了二爺,二爺不必驚動,我們即刻離開便是。”

白二爺都已經走到亭口了,一邊走一邊道:“無礙。”

他下臺階的時候,不知怎麽的,一直揣在袖袋中的手帕竟然掉落了出來,剛好就掉在了曹求弟的面前。

白二爺一驚,想將手帕撿起來,但是卻不想曹求弟先他一步,將手帕撿了起來。

手帕展開來,曹求弟看出這是一張女子用的手帕,不禁臉色一變。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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