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何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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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了妝容的謝辛,模樣更美,也更像是女子,何如是年少狂妄時,曾調笑道:“幼安容貌出眾,心地善良,又精於琴棋書畫,若是女子,那我定要娶你!”

昏暗的佛壇上,金佛面容黯然,冷冷睨著下方。

凈德的手被謝辛牽著,放在自己身上,掌心摸到一片冰涼細膩的皮膚,凈德那幾十年的清心寡欲徹底破了功,轉為熊熊欲|火。

他無法控制地,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抱住謝辛,翻雲覆雨。

謝辛被重重按在地上,冰涼的地板硌著他的骨頭,紅袍散開,一雙手在身上游走。

他垂眸,濃墨點的雙眼裏,掩藏著絲絲縷縷的殺意。

一切都在謝辛的預料內,唯獨漏了一個人。

名為法海的小僧捧著托盤,裝著素齋清茶來到佛壇,他將齋飯放在門口,正要離開,卻聽得裏面不一樣的響動。

出於好奇,又因為傍晚那會,師兄的對住持的不好評價,他忍不住將木窗推開一條縫,偷偷向裏面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整個人宛若墜入冰庫,冷的透心,連靈魂都僵硬了。

他一直尊敬的凈德大師正趴在一具蒼白的軀體上,穿著袈裟的身軀與對方白玉似得軀體糾纏在一起,德高望重的主持平日嚴肅慈悲的面容整個魔怔了,帶著濃烈的欲、望,急切地在那具美麗的身軀上索取著。

那躺著的人似乎並不舒服,他眉眼生的極美,眼神卻是冷的。

對方註意到了自己,竟然沒有躲閃,而是勾起唇角,沖自己露出一抹淺笑。

這一笑,真是三千佛相皆淪為亟土。

少年的法海後退一步,又一步,每日誦讀的佛經,心心念念的道義,全部被一巴掌扇出了腦海。

剩下的只有那個笑。

美得心驚。

法海第一次落荒而逃。

最後一眼,他似乎瞥見了,那個極美的人一只手按在凈德的頭上,腕子上拴著紅線,尾端綴著一只金鈴,指尖的丹寇下,光禿禿的腦袋,戒疤醜陋不堪。

次日,定國寺的僧人沐浴著大雨而醒來。

負責清掃的僧人早早來了佛壇,他先是看到了門口擺放的托盤,茶已涼透,素齋一口未動。

昨晚,是誰在佛堂念了一宿的經麽?

這麽想著,僧人推開大門。

這一看,登時面色嚇得慘白,扔掉了掃帚倉皇而逃,還大聲喊著:“住持遇害了!住持遇害了!”

凈德大師滿身鮮血趴在佛堂中央,雙目睜圓,頭骨都被掀掉了。

住持在定國寺內遭遇殘害,這天大的慘劇,把皇都都驚動了,大理寺立刻派人來搜查,誓要找出兇手。

而寺內僧人私下覺得,這只怕不是人為,大理寺,是查不出什麽的。

住持的頭蓋骨是讓一只手卡著,直接掀開,裏面的腦漿統統不見了。

只有妖魔鬼怪才會啖人腦漿食人精元,何況凈德還衣衫不整的,更像是被什麽妖精給勾引了。

然,這也只是猜測。

定國寺佛光籠罩,全是浩然正氣,又貴為國寺,以福衹保一方平安。哪有妖怪能堂而皇之地進入,還能在佛壇之中殺人?

傳出去,那定國寺顏面何存?

這猜測只得不了了之。

而大理寺排查嫌犯時,叫出了當晚在寺內居住的客人。

除了書生、謝辛一行,這居然還有皇族。

被大理寺盤問時,書生說自己早早睡了,並且,他所居住的庭院只有一個門,當晚有個僧人在此地守夜,也能證明書生從未出過門。

而謝辛,則有羲和郡主做擔保。

“昨晚此人和本郡主在一起。”性格直爽的小郡主張口就是這麽一句,引得大理寺的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她才反應過來這話另有深意,登時漲紅了臉“你們想什麽!謝兄游歷四方見識頗廣,昨晚我和他交流了不少地方軼聞奇事,不知不覺就一夜過去了!”

謝辛面色蒼白,也是一副徹夜未眠的體弱模樣,淡淡道:“正如郡主所言。”

郡主的話那還能有假?大理寺的官員見住客這沒什麽可問的,只得作罷,轉而盤問寺內僧人。

所有僧人都要接受官員的詢問。

昨晚在哪?做什麽?可有人作證?

問了一圈,還有個小僧因為生病,高燒不退,沒能爬起來。

一個官員去看了看,只見通鋪上,那小僧的瘦瘦小小,濃眉之下雙目緊閉,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一摸額頭,燙的嚇人。

“這是金山寺派來修習的小僧,在這呆了一年了。”僧人解釋了法海的來歷。

“什麽時候病的?”他問身邊的僧人。

“今早發現的,估摸是昨晚發的病。”那僧人也住這房間,

“哦,燒成這樣,也沒力氣行兇罷……快去請個郎中吧,這麽小年齡,別燒壞了腦子。”官員見是個小孩子,也不好說什麽了,擺擺手就走了。

法海躺在那,只覺得有人來了又走了,卻不知道是誰,腦袋燒的天昏地暗,兩抹濃眉緊鎖,嘴唇抿著,發白的。

他眼前浮動著七彩的花、光怪陸離的世界,這些亂舞的東西讓他腦仁脹痛,眼珠幹澀,呼吸間染著腥味,甚至在一點點抽走他的靈魂。

長久的安靜之後,又有人推開了房門。

這一次,來者沒說話,走起路來輕悄無聲的。

他來到床邊,探出一只手,拭了拭法海的額頭。

“想不到被你看見。”

清冽的男聲,和昨晚用著完全不同的音色。

“急火攻心,委屈震驚?離開這是非之地吧,耿直的小夥子。”

沁涼的風從那只手傳到法海的眉心,絲絲縷縷凈化了身體的病痛和燥熱。

法海不覺得難受了,隨之而來的是濃重而安詳的睡意。

掌心柔軟,像是久違的慈母憐愛的呵護。

他勉強拎起眼皮,看了看上方的人。

一張清俊好看的容顏,沒了那些妝,就是棱角分明幹幹凈凈一張臉。

法海想說話,奈何睡意戰勝了理智,他又閉上眼,沈沈睡去。

夢中,驚艷又無奈。

“謝兄遠道而來,本該好好在都城游玩,沒想到遇到這等事——今日本郡主作陪,就好好領著謝兄在都城玩上幾日!”

羲和郡主一頭烏發用紅緞高高束著,勁裝抹額,騎著駿馬,瀟灑無雙,她身後,隨行的兩個均是大內高手,沈默而盡職,是極好的保鏢。

謝辛坐在馬車上,四周的擋簾拉起,全部掛在頂蓋上,這正好可以與郡主對視交談。

“有勞郡主,謝某很久沒來皇都,方覺此地發展迅速,物是人非,正憂愁該如何游覽。”謝辛面龐俊雅,言辭舉止溫文有禮,這令小郡主越看越覺得心生喜歡。

而書生,很不幸,他又坐上了謝辛的車,上車時,他收到了阿四好幾個白眼。

唉,佛門重地發生命案,那送東西的牛車也被扣下了,他們是有郡主擔保才得以離開的,若不隨謝辛一塊,只怕這案子一拖再拖,他都要錯過考試的時日。

書生不敢高攀郡主,他們二人說話時,他都是默默聽著,期間打量下謝辛的面龐,發現對方氣色似乎比昨日更好了些。

至少,在白日陽光下,謝辛不再是蒼白地宛若透明的,他的皮膚如玉石,光滑細膩,能承擔起烈日的灼曬了。

“謝兄曾在皇都居住過?”羲和捕捉到話中的細節。

“恩,謝某幼年在此地度過。”謝辛淡淡回答,“家父經商得了些小錢,後便攜一家老小回了故鄉,買地種田,過清凈日子去了。”

“想來謝兄也是自幼受教,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何不在帝都謀個一官半職,我相信,你定是仕途廣博,前途不可限量啊!”羲和郡主只覺得,這樣一個人若在朝為官,那會多麽耀眼。

謝辛不可置否:“承蒙郡主厚愛,只是謝辛生性散漫又身體欠佳,著實不適合官場博弈。”

羲和惋惜著,嘴上卻道:“別總叫郡主,叫我羲和便好。”

書生聽著二人的對話,因為知道這其中更深的內情,他不好多說什麽,只是乖乖坐著,低頭沈思。

見多識廣,飽讀詩書,又生的一副極好的容顏……假如謝辛活著,那該是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一個出色的青年,為何是鬼呢?

蘭若寺那鬼嘯妖號的一夜,謝辛面對眾厲鬼妖魔,是那般淡然冷靜,只說,會報仇的。

那當年,是怎樣的人,害得謝辛死於非命,還牽連了那麽多人遇難?

書生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詢問謝辛,只能憋屈著,假寐不語,糾結地祈禱快點到皇都。

“這位小兄弟是不舒服麽?這一路昏昏沈沈的,也不說話。”書生不動,羲和郡主卻註意到這個衣衫破舊,清清秀秀的少年“這位是?”

羲和問的是書生,但看的是謝辛。

“這是謝某遠房親戚家的弟弟,因為家族內部問題,所以和在下不那麽親近。”

謝辛的話讓書生再也裝不下去了,他睜開眼瞪著厲鬼,可偏偏對方還是那副淡泊的模樣,臉居然找不到一丁點說謊的痕跡。

明明那麽儒雅,怎麽打妄語面不改色的?

啊,難怪大家總是“鬼話、鬼話”的形容謊言,鬼哪裏會說真話啊?

一個死了不知多久的孤魂野鬼,何來在皇都度過幼年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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