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化妝間。

楚依漫剛化好妝要出去拍照，助理就急急忙忙地跑進來。

“幹什麽呢你，被狗追啊？”

“不是。依漫姐，我剛剛去洗手間出來，看到皇子了。他現在，正往這邊來。”

“你說什麽？LEN？他怎麽會突然……”楚依漫話還沒說完，化妝間的門就被一把推開。楚依漫嚇得趕緊站起來，看到冷皇熙的表情，她就已經明白他是為何而來的了。

“LEN……你，你怎麽來了。我現在馬上要出去拍照，不如你現在這裏等……”

“出去！！”冷皇熙冷冷看了楚依漫一眼，轉而對楚依漫的助理命令到。

助理也是懂得看臉色的人，她可不想得罪大名鼎鼎的冷皇熙。抓起包包就出去了，完了還不忘把門給關上。

“LEN，有事嗎？我啊……”冷皇熙一把捏住楚依漫的下巴，修長的手指只要輕輕一用力，楚依漫那剛動過手術的脆弱的下顎骨就能被捏個粉碎。

“你是不是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會對你動手？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由著你放肆，所以你就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楚依漫，我說過不要來挑戰我的底線，不然你的下場會很慘。”冷皇熙一松手，順勢就把楚依漫扔到了地上。他隨手拿起化妝盒裏的一支修眉刀，走到她面前。

“我本來不想和你計較的，可是你好像總是長不了記性。一再地做些讓我很不爽的事情，既然這次你已經徹底惹到我了，那我們之間的賬……得好好算算了。”

冷皇熙說完擡頭看了看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冷冷一笑。他走回化妝臺前，在一堆的化妝品裏，挑了一個玻璃的瓶子，抄起瓶子就往攝像頭扔去，一擊即中，瓶子和攝像頭皆睡了一地。

破裂的巨響嚇得楚依漫立刻跪倒在地上。

“LEN，我錯了，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纏著你，再也不惹寧彩了。你……你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放過我……”楚依漫跪在地上求饒，她以往的大小姐脾氣在冷皇熙面前一點作用都起不了。她和冷皇熙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冷皇熙是什麽脾氣，有什麽手段她再清楚不過。這個時候反抗他，只會死的更慘。

“放了你？那誰來放過我？你把寧彩從我身邊趕走了，你覺得你還資格求我放過你嗎？”

“LEN，我錯了。我不知道他對你那麽重要，我只是嫉妒他可以得到你的愛，我只是想讓他也嘗一嘗得不到的滋味，可是……我沒想過他真的會離開你的。”冷皇熙眼裏的殺氣已經嚇得楚依漫直哆嗦，她撲過去拽住冷皇熙的褲腳，哭著求饒，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

冷皇熙低頭看著楚依漫，然後半蹲下來。他掐住楚依漫的脖子，把她的頭擡起來讓她看著自己。

“你嫉妒他？你有什麽資格嫉妒他？楚依漫，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我心裏有一點點的位置嗎？你別做夢了，就算沒有寧彩，也不可能是你。”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是我？明明是我先認識你，明明是我先喜歡的你，明明陪在你身邊的人也一直是我，你為什麽就是看不到我？一開始是那個黎昕，現在又是那個寧彩。他們是為了自己可以拋棄你的自私的人，他們根本就不配愛你。”楚依漫也心有不甘，她人雖壞，但她對冷皇熙的感情不會有假，只是太想得到，所以不擇手段了些，最後反而什麽也得不到。

“閉嘴！！”冷皇熙被說到痛處，手上一用力，就狠狠掐住了楚依漫的脖子，完全沒有半點手軟的意思。如此討人厭的女人，死了最好！

然而，就在楚依漫被掐得快斷氣時，冷皇熙的腦海裏卻突然冒出一句話：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我，變成壞人……】那是寧彩曾經對他說的，不希望他為了他，變成更無情冷漠的人。

冷皇熙猛地放開手，楚依漫就倒在了地上，猛烈咳嗽著。

什麽時候，寧彩的話已經能影響他到如此的地步。什麽時候，他冷皇熙決定的事情，卻會因為寧彩的一句話就改變了。哪怕他們已經分開了，哪怕他心頭是恨著寧彩的，可他卻仍舊在意著他的話，他的想法。

原來，他是真的，真的徹徹底底地陷在“寧彩”裏了。他也曾以為過，或許他執意於寧彩，只是因為他的出現恰好彌補了他心裏的很多遺憾，他不肯放手，只是因為他的霸道獨占已經成了習慣。原來不是，他是真的愛他，想得到他，想要他一輩子留在自己身邊。所以才會不敢告訴他真相，因為他只是自私地想把寧彩留住。

在來之前，他想過很多種怎樣對付楚依漫的方法，可最後，因為寧彩那句話，他什麽也做不了，下不去手。就連畫花楚依漫的臉，甚至給她一巴掌，他都做不到。曾經心狠手辣的冷皇熙，現在因為寧彩已經變得如此心軟。可就是這個已經心軟的他，在曾經，卻用那麽多殘忍的方式對待過寧彩，傷他至深。

算起來，到底是誰對不起誰呢？寧彩離開他，又有什麽錯呢。

“我警告你，若你膽敢再去找他麻煩，你的下場絕不會只是今天這樣簡單！”冷皇熙把手裏的小刀扔到地上，起身離開。

他終是下不去手，就像寧彩說的，他不能變成惡魔，那樣寧彩不會喜歡的。

雖然這一次冷皇熙手下留情，可楚依漫絕對有理由相信，剛剛冷皇熙是鐵了心要掐死她的。她不知道冷皇熙為何突然改變心意放過她，但她也明白，如果真有下次，冷皇熙是絕對不可能再給她一次機會的。

差一點被自己最愛的人殺死的感覺，楚依漫不想再體會第二次。就算得不到冷皇熙的愛，她也不想他再恨她。也許，這就是她的命吧，註定要愛上一個不愛她，也不可能愛上她的男人。

王祗宸在咨詢處問得了寧彩的病房號，等他找去時，正好趕上病房裏一個人也沒有。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沒有人更好，只要確定寧彩沒事，他就趕快離開吧。

病房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躺在病床上的寧彩在燈光下，臉顯得有些蒼白。王祗宸輕聲慢步地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來。坐下來之後，王祗宸才發現並非是燈光的原因，寧彩的臉色是真的不好，連嘴唇都有些發紫。

“不是說只是感冒嗎？臉色怎麽會差成這個樣子？寧彩……你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都病成這樣，冷皇熙卻不在你身邊？他是不是沒有好好照顧你？還是他又做了什麽讓你傷心難過的事情？”

夢裏面的寧彩，似乎聽到了王祗宸的聲音，聽到這些話，他的眼淚又不自覺溢出了眼睛，劃過臉頰，滴落在枕頭上。

王祗宸看見寧彩在睡夢中都還在哭泣，那晶瑩的眼淚仿佛滴在了他的心上，讓他已經打算封印的心，又不自覺地痛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擦掉寧彩眼角的淚。

“就算我再愛你，你的眼淚，也只肯為他一個人而流吧。寧彩，我多希望能讓你傷心難過的那個人是我。我甚至說過，如果他對你不好，我一定會把你搶回來。可是……我承諾過的事，也許已經做不到了。我不能再傷害小夏，不能再做讓他傷心難過的事情。所以，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麽，你一定要堅強、快樂地活著。只有你幸福了，那樣，我才能放手，安安心心地去小夏身邊。”

王祗宸在寧彩床邊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雖放不下寧彩，但更不想讓蕭羽夏一個人等他。他一走，寧彩就醒了，又或者說，在王祗宸說那一番話的時候，他就醒了。

寧彩睜著眼睛，轉過頭望著臺燈，一只飛蠅撲扇著細小的翅膀，圍著燈泡在燈罩裏飛來飛去，也不知道在尋找什麽，就是樂此不疲地飛著，打轉著。

他忽然覺得那一只小小的蟲子何其可憐，不忍心看到那麽疲倦地追逐著不屬於它的東西，伸手“啪”地一聲，關掉了臺燈。

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只有半點月光越過窗臺灑進來，寧彩瞪著漆黑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翻身，再一次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故事的最後，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歸宿，既錯不了，也改不了，唯有認命。

瞪著天花板發呆那幾分鐘裏，寧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他究竟愛冷皇熙什麽？直到睡著前，他終於有了答案。也許，就像飛蛾撲火，因為貪戀那光和熱，所以才會不知天高地厚地就撲過去了，哪怕是自取滅亡，也無怨無悔了。冷皇熙就是他貪戀的光和熱，而他不過是一只想要尋得溫暖的飛蛾。

如果是命，那冷皇熙就是他的命了，而不管是愛上他還是失去他，也都是他的命。

既然是命，那就認了。反正現在，他除了一條命，也沒什麽東西好被拿走的了。

時間行至後半夜，月亮也不知何時隱於烏雲裏，星星也被遮了起來，沒一會兒，這雨就下了起來。只是這夜已深，沒有電閃雷鳴的提醒，怕是不會有人會註意到那下在深夜裏的雨水。就像蕭羽夏不知道王祗宸是什麽時候回去的，更不知道王祗宸就那樣坐在他床邊，守了他一夜；相同的，就像寧彩也不知道冷皇熙還會來他的病房裏。

從上午離開，冷皇熙就一直擔心著寧彩的身體狀況，自楚依漫那裏出來之後，冷皇熙就開著車回了醫院，在附近兜兜轉轉了很久，直至這半夜，他才敢出現。

夜色太黑，他不能開燈，只能憑著感覺，找到床位，然後在床邊停下，久久站立。夜晚太靜，寧彩的呼吸聲太清晰，而冷皇熙也只能憑此推斷寧彩就在他面前。打開手機，借著光，找到床沿，然後坐下。看著熟睡的人兒，冷皇熙冷了一天的心，總算有一個角落變得溫暖起來。

“小笨蛋……”冷皇熙輕輕喚了一聲，就沒了下文。他就那樣一手舉著手機點著屏幕不讓熄滅，一手僵在半空中，不忍心也不敢去觸碰。他的目光比那消失的月色還要溫柔，也還要寂寞。他望著寧彩，不肯眨一下眼睛，直到眼睛都發漲發酸，他才收回手，關掉了手機，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忽然，衣角被捉住。他站住，聽得寧彩的聲音，傳入耳中，不設防的心，一瞬間塌陷。

“熙……”

那恍若囈語一般的呼喚，是冷皇熙內心最深處的柔軟。冷皇熙坐了回去，覆上寧彩的手，一陣冰涼，無限心疼。

【寧彩，我終是無法恨你，也無法怪你。我認命了，從遇見你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認命了。】

窗外雨聲潺潺，冷皇熙摟這手腳冰涼的寧彩，直到天亮、雨停。面對如此熟悉的溫暖，寧彩以為，那不過是他的一個夢，夢裏面的他和冷皇熙，還能如從前一樣，相擁而眠。

第 一百六十 章 【回首】

等寧彩醒過來時，冷皇熙早已經離開了。他坐在床頭，摸著身邊冰冷的床鋪，有些恍然。

原來真的只是做夢，已經說過恨他、絕不原諒他的人，又怎麽還會回來看他呢。只是，明知道是夢，為什麽夢醒了還是要失落？不是他自己放棄了的嗎？現在難過又有什麽用？

冉霓今天請了一天的假，在家裏熬了很是營養又滋補的湯給寧彩送到醫院來。

“霓姐，這湯……其實是為小夏熬的吧。”

被說中心事，冉霓笑得很不自在。

“說……什麽呢。這湯就是為你熬的。快，你今天必須把它喝光，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

寧彩知道冉霓不會承認，於是又改口道：“可是我沒胃口。不如，你給小夏送過去吧。”

“可……”

“霓姐，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我真的喝不下。既然你這麽辛苦熬的，那不能浪費了，所以你給小夏送過去吧。”

“那我給你留點？”

“不用了，我餓了會自己去打飯吃，你不用考慮我。”

“那好吧，我送過去就回來啊。”

“嗯。”

冉霓一走，寧彩就起身收拾，突然住進醫院來，也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把床鋪得整齊，被子疊得方正，然後就去辦了出院手續。他本來就不喜歡欠人情，自己的病是病在心裏，就算住再久的院，吃再多的藥，要是他自己不願意被治好，那也就沒人能治好他了。留再久也是無益，不如趁早離開，還能省去一筆住院費用。

離開醫院時，已是細雨蒙蒙。醫院門口有一個大嬸正在賣傘，寧彩用身上為數不多的現金買了一把黑色折傘，撐著它在雨中走了很久很久。

一如當初火災事故之後，站在街邊，他再一次不知該何去何從。繁華的十字路口，車輛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連等到紅綠燈的時間，都變得無比漫長。擡頭就見對街的高樓，巨幅的LED屏幕上，變換著放著的，都是冷皇熙的海報。

寧彩忽然釋懷，發自內心的微笑蕩漾在嘴邊。

你是天空最亮的那顆星，我迷戀過你，癡愛過你，更靠近過你；即使最後我沒有和你在一起，但靠近你時所感受到的溫暖與光芒，以足夠我懷念銘記著，度過餘生。

寧彩用一天的時間來想通所有的事情，他乘車去了小樓，在小院外呆了許久。院墻上的玫瑰已經開始雕謝，紅的粉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在為夏天的即將到來的逝去踐行。他並不討厭冷紀山，也沒有半點怪罪。但他不能承認他是他的父親，就像他也沒有來認他這個兒子。其實有沒有這層血緣並不重要，畢竟他叫了二十幾年的“父親”，只有寧致淵一個人。不能承認是因為，一旦相認，他就必須冷認清冷皇熙不再可能是他的愛人，而只能是他的親人這一事實。

離開小樓，寧彩又去了皇豫，這個他住了近兩個月的地方，來來去去了無數次，而這一次是真的要徹底說再見了。

院子上了鎖，證明屋主不在家裏，慶幸的，那日離去時，他自私地帶走了一把屋子的鑰匙。院子裏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卻因為欣賞那景的人的心境發生了變化，而平添了一股蕭條悲涼之感。沿著鵝卵石路，直至泳池邊。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承載了他和冷皇熙的故事的記憶，每到一處，往事就自動浮現。

在這裏，曾經，他不顧一切地撲進那個人的懷裏；同樣是在這裏，他也不顧一切地將那人推開。最幸福和最悲傷的時刻都是在這裏發生了，命運還真是太喜歡捉弄人。

踏著腳下的青石板道，每走一步，記憶就愈發清晰明了。那是冷皇熙背著他一步步走過的路，而今天只能他一個人走。那時，他笑稱他是哥哥，而他執意拒絕。原來，命運早就給未來要發生的事留下了暗號，只是他被幸福蒙蔽了雙眼，察覺不到，便註定逃脫不了。

黎昕搬走後，冷皇熙就把屋子的密碼改成了寧彩的生日。當他輸入密碼還能打開那一道門時，寧彩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以為冷皇熙早該換了密碼。

收了雨傘立在門邊，打開門進去，四周的窗簾都被拉上，空蕩蕩的大廳顯得有些昏暗。寧彩走到落地窗邊，拉開半米寬的縫隙，光透進來，正好落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面。打開小屋的門，意外地整潔而不雜亂。那只綠色的大青蛙布偶坐在床上，憨憨地笑著。寧彩想再抱一抱它，可他不能，這裏已經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屬於他。關上門，寧彩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幾上放著一大一小的盒子，打開來看，竟是他那日留下的手機和戒指，竟然還放在這裏。點開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人後，他以為已經幹了的眼淚，再次湧出他的眼眶，滴落在屏幕上。

原本是冷皇熙的照片，現在已經換成了黑夜裏的螢火。他知道那代表著什麽，他曾對他許願，要他開心快樂，也曾偷偷許願，要他們一輩子不分開。可如今，他的願望都不可能實現。

冷皇熙把照片換成螢火蟲，是不是也想要許願？他的願望是什麽，寧彩也許再清楚不過。他緊緊攥著手機，把戒指握在掌心，放於心口的位置，側身蜷縮倒在沙發上，泣不成聲。

寧彩也沒想到自己會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等他猛然從夢裏驚醒時，才發現窗外已是天黑。慌慌張張坐起來，把手機和戒指原封不動地放回原位，著急地起身就要離開。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寧彩掉了拿在手裏的雨傘，看著門外站著的人，他像是一瞬間被吸走了魂魄，只能傻站在屋裏，望著冷皇熙，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個人對視了許久，誰也沒有先讓誰。寧彩眼睜睜看著冷皇熙的眼神從震驚到冷漠到冰冷，而他也逐漸回神，眼裏只有慌亂。

為什麽要睡著？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碰到他？為什麽要這麽巧地讓他碰上自己回來？為什麽要讓他看到自己……這般不舍的樣子？他已經恨他了，他不想讓他更討厭他。

冷皇熙推開門走了進去，逼得寧彩無路可走，只能一步步後退。

“為什麽？為什麽回來？”冷皇熙一開口，寧彩就震驚地擡起頭。他喝酒了，而且還喝了很多。

“我……我……”寧彩一邊退，一邊想要解釋。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根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冷皇熙見寧彩一直避著他地往後退，他十分不悅地伸手就把人一把扯到自己面前，不容寧彩有一絲的反抗。

“你哭過了？”冷皇熙微微低頭，擡起寧彩的臉，就看見一雙紅腫的眼睛，還有臉上未來得及風幹的淚痕。

喝了酒的冷皇熙，整個人都帶了十足的侵略性。連說話的語氣透著十足的侵略意味，似乎誰要是一反抗他，他就能立馬把他捏碎。可比起冷皇熙可能會對他動怒，寧彩更擔心的是冷皇熙喝了酒會不會做出“自殘”的行為，就像上次在畫房裏那樣，他記得Warren說過的，只要他喝了酒，就會……

“寧彩……說話！告訴我，為什麽回來？為什麽哭？嗯？”寧彩明知道冷皇熙喝了酒，可是他的眼神卻清醒得叫人害怕。寧彩不敢擡頭看他，在事情沒有發展到他不能控制的地步之前，他必須馬上離開。

“我有東西忘了拿走，我回來取的。我沒有哭，只是這兩天感冒了，眼睛不舒……”

“撒謊！！”冷皇熙突然一聲呵斥，嚇得寧彩一驚，猛地推開了冷皇熙。

“我不是有意要來打擾你的。我走了！”寧彩害怕得只想要立刻逃走。他不是怕冷皇熙，而是怕自己心軟。

哪知剛握住門把，身後一陣大力將他扯了回去，他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嘭的一聲關上，而他自己也被狠狠地推到了門上。

“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然後親口告訴我……你不愛我了！只要你親口承認，你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感情，我就放你走，再也不糾纏你。”

冷皇熙是在做最後的賭博，他賭寧彩不會承認，他賭寧彩根本就斷不了情。

寧彩擡起頭，望著冷皇熙的眼睛，聽著他的“乞求”，他張口，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否定的詞語。

“我不……”差一點，冷皇熙就要放開手，在他以為自己這一賭局徹底慘敗時，寧彩說出了後面兩個字，“……知道！”原本已經打算松手的冷皇熙，聽見這兩個字又握住了寧彩的肩膀，似乎……他還沒有輸得太徹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當我知道我們有血緣關系的時候，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世界都要崩塌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愛，好不容易才可以站在離你最近的位置，好不容易……終於不是一個人。可是卻有人突然告訴我那一切都不是我該得到的，說我對你的愛就是一種罪過，我真的亂了。我接受不了，我膽小怯弱，我連你靠近我我都恨不得立馬躲開，你知道這種反差給我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嗎？你知道我有多想跟你在一起嗎？可是我怕，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的反應會讓你難過，所以我才要離開你。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是我太自私，可是冷皇熙……不是只有你難過，只有你痛，我的心裏比你難受一千倍一萬倍。你根本不知道你對我的意義，你也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了三年的人突然變成我的親哥哥那對我的打擊有多大。”寧彩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明明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回答，他卻糾結而又痛苦地說了一大通。看到寧彩眼裏的淚光，不管是什麽解釋冷皇熙都不想再聽下去。他放開對寧彩的桎梏，往後退開，拉開距離。

“既然這麽痛，為什麽還要離開我？既然我讓你這麽難過，你還回來做什麽？”就算沒有輸得徹底，但終究還是輸了。寧彩的回答讓冷皇熙徹底死心，當初都試過了，執意要離開的人，說再多挽留的話也是空的。他只要一句，只要寧彩說他還愛他。

“我……”要說什麽？要說他舍不得，要說他想他嗎？要說他的心裏從來就沒有放下過他，也不可能放下他嗎？可是……他現在還有資格那樣說嗎？他還有臉那樣說嗎？提出分手的是他，要走的也是他，他現在還能反悔嗎？就算反悔了，他又還能像以前一樣毫不顧忌地做他冷皇熙的戀人嗎？他可以選擇無視，但他們之間的問題就不會存在了嗎？不可能了，一切都回不到當初了。現在，他說那些多餘的話，也只會讓兩個人更痛苦。既然壞人已經由他來做，那就做到底吧。

“我不……”

“夠了。你走吧！”冷皇熙仿佛是害怕聽到餘下的兩個字，他打斷他的話，背過身去，不願看他。

“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信心放走你第四次，也不保證就算你離開了我會不會去把你抓回來，所以……只有我離得你遠遠的，我才能控制我自己不去傷害你，而你……也不用怕我去找你，讓你痛苦。你搬回來住吧，這個房子，我已經轉到你的名下了。你現在還沒有住處，所以你想住多久都沒有關系。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回來住，那就賣了它吧，反正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冷皇熙還能平心靜氣地把這些話說完，是他自己都沒有料想到的。本來就喝了酒，現在不管是胃、還是頭、亦或是心，都痛得厲害。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疲倦過，哪怕是曾經黎昕離開，他也沒有這麽痛心難受過。因為黎昕走得那麽絕情，根本不值得傷心。可寧彩不一樣，他知道他走得有多舍不得，可是他依然不願意留下來，那種想留不能留的無力感，才是最難過的。

雖然Warren上一次來找他就說過冷皇熙會離開，只是當他親耳聽到冷皇熙說“再也不會回來”時，他還是震驚了、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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