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章五十五、兵臨——

關燈
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天地變色。

冬,十一月二十三日晨。

安祿山起兵叛亂十四天,短短十四天,從河北範陽一路南下,打到洛陽以東的滎陽。天策軍為保東都洛陽,由曹雪陽率人駐紮在虎牢關。狼牙大軍壓境,而封常清將軍率領的天武軍,還在趕往洛陽支援的路上。

前方軍馬載著一個天策士兵疾馳而來,慌張的呼喊聲由遠而近:“報——!曹將軍!”

“何事驚慌?!”曹雪陽站在大軍前頭,柳眉一鎖,即刻問道。

天策士兵牽住馬韁跳下馬來,屈膝跪在曹雪陽軍馬前,呼吸中帶著急喘:“將軍!河北二十四郡不戰而降!安祿山出了滎陽,已經派山狼曹炎烈等人帶領狼牙軍向虎牢關進發!大約十六萬人!”

“叛軍竟如此……!”曹雪陽拳頭握得哢嚓作響,立刻向身邊戰士高喝道:“不要慌!傳令下去!全軍即刻備戰!”

“是——!”

“報!將軍,大事不妙!楊國忠傳令下來讓天策軍回府‘自管家門’,限制天策出兵!”

“什麽?!”

“你說什麽!?”曹雪陽怒目圓睜,竟是像被一道雷痛劈了一般,一把揪住那傳信兵的衣領就把他提了起來,喝問道:“叛軍壓境,東都瀕危,楊老賊竟讓我天策獨守家門?!他這是要毀了大唐嗎?!”

“將軍息怒!楊大人確是如此下令……!”

“楊賊小人!將軍,我們該如何是好!”

“……去他娘的楊國忠!天策聽令,拼死守住虎牢關,等待援軍!”

十一月二十四日,入夜,寒風襲人。

虎牢關上。

“放心!沒有咱東都狼打不贏的仗!”一個天策拍拍兄弟的肩膀,擠著笑容打著士氣。

但是這兩天犧牲了多少人,有目共睹。援軍再不趕到,虎牢關馬上就會被攻破。幾乎所有人都被籠罩在這樣無形的陰霾之中。

“將軍,休息一下吧,我來守夜。”一個天策擎著火把走來。

不遠的地方,傳來幾聲激勵克制的悶喊聲,利刃被拔出肉體的聲音,在這夜晚聽來格外滲人。軍醫連忙安撫道:“將軍,忍著些,上了藥,這傷,過幾天遍不會痛了,很快痊愈的……”可是軍醫說到後來,自己卻沒有了底氣。不擊退狼牙軍,傷又如何痊愈的了。

“俺懂,俺沒事。多謝大夫,大夫請先去醫治其他將士們,剩下的我自己來!”那將軍捂著腿上的傷口,咬牙艱難地說道。

兩天兩夜的鏖戰,隨時有敵襲,有傷亡,有巨石和箭雨,有軍號和戰鼓……現在這樣安靜到只聽得見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暫時得到休息的士兵換個姿勢抱著手中槍靠著城墻休息的窸窸窣窣……冬日的風滲到了心裏頭,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讓人無端的顫栗。

楚天遙也受了幾處傷,現在正倚坐在城墻邊,旁邊燃著的火照亮他的臉。軍醫替他處理完刀傷之後,便將綢布和藥膏交給了葉寒城,立刻向下一個傷兵跑了過去。葉寒城接過放到腳邊,也坐下來,小心地褪掉楚天遙的戎裝。見他身上新傷大多不算太嚴重,血剛剛止住了,才敢松了口氣。葉寒城自己的情況比楚天遙好些,身上兩道,臉上掛了彩。他把金瘡細細塗抹在楚天遙的傷口上,展開紗布一圈圈地在楚天遙胸前背後纏了幾圈,沒有說什麽話,一擡頭,看見楚天遙嘴角的淤青。楚天遙一直在註視著葉寒城,眼底笑意帶了點難以言喻的苦澀。

“呵……”葉寒城便也像嘆氣一樣地笑著,一邊輕聲道:“你笑什麽?”

“笑你好看。”

“哈哈……是嗎……”

楚天遙伸出手,帶著繭的指腹溫柔地擦過葉寒城臉上的傷口,本意想抹掉那些血跡,結果發現自己手上也帶著血汙,反倒弄臟了。楚天遙楞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好,想收回手去,葉寒城卻將楚天遙的手輕輕覆住了,十指交錯扣在一起,手心溫熱。

於是兩個人又無聲笑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慶幸,在這亂世烽火中也能守在一起。

葉寒城取來楚天遙的衣衫和護甲:“冬天夜裏冷,別著了涼。”一面替他穿了上去,親手搭上了扣子,穿戴整齊。

“寒城,你早些休息,我來守夜。”

葉寒城搖搖頭:“睡不著。”

“……那也得睡。睡不著就靠我肩上。明天還有硬仗要打,養好精神,別比我先倒了下去。”

楚天遙似乎說的很有道理,葉寒城一怔,這才乖乖倚靠在他肩上合眼休息。大概是因為連著數日的練兵交戰全身緊繃而勞累,很快就睡熟了。

戰亂烽火,總是突如其來,像黑夜裏飛來的刀子,紮在這大唐的山河上。又如同油田上的一點火星,猛地一瞬間,竄出來焚燒著整片天地。

十一月初九,河北三鎮節度使安祿山率領十五萬大軍,號稱二十萬,從所駐地範陽,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起兵叛亂。消息傳到了長安,封常清入朝面聖,即日籌備軍馬奉旨前往平亂。想不到叛軍攻無不克,狼牙行軍路線上,黃河以北城鎮望風披靡,或棄城而逃,或不戰而降,短短十天時間,叛軍已經在虎牢關外,威逼東都洛陽。

“援軍……援軍……”

似乎天剛剛亮了,城墻下的軍人傳來一陣喧嘩聲。葉寒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入目是清冷的天光,涼風徐徐吹著。坐起身,周圍還躺著不少傷兵,喧嘩聲聽的也更清楚了些,城墻下的人確實在喊:

“援軍!援軍到了!”

葉寒城整個人驚醒過來,連忙快步跑下了虎牢關。只見援軍前頭身披戎裝,身形威武的將軍面容嚴肅,曹雪陽一軍跪下行抱拳禮,高聲呼到:“恭迎封將軍!”

封常清屈身扶起曹雪陽,示意眾人起身,遂問:“戰況如何?”

“將軍,來敵十六萬,已占領虎牢關外滎陽鎮!”

“這十日我廣募豪傑,征得新兵不過區區六萬……我本想渡河北上迎敵,想不到叛軍如此神速……現在只能憑險拒敵,能守住一刻便是一刻,待到聖上調動後方軍隊,便能退敵救國!東都洛陽至關重要,決不能失守!”

“報!將軍,投石車、鐵騎、弓兵、步兵皆列陣完畢,隨時聽命!”

“好,天殺三營安在?!”

“在!”楚天遙嚴聲而應。

“立刻率人出關,毀掉河陽橋,斷了敵人來路!任務完成之後,聞信號,即刻返回!”

“是!三營聽令!隨我出關!”

楚天遙帶著天殺營從虎牢關西側殺出,繞過戰場正面,奔襲狼牙軍後方的河陽橋。葉寒城自然隨行。馬蹄噠噠,襯著身後喧囂。戰場上是將軍一聲聲高亢的喝令,是數不清的戰士的喊殺聲,是巨石撞擊關墻的轟響,是雨打一般急促的戰鼓,是兵戈相交發出的利鳴,是戰馬迎著長風呼嘯……

天殺營愈加深入敵後,沒有一個人回頭望那戰場,也沒有人說半句話。從軍者,無人不目光肅穆,神色堅毅。葉寒城曾見過楚天遙這類似的深情,在洛陽官道那次初見,或是在南屏交鋒,沁楓谷的圍剿……那熟悉的威嚴冷峻早在他隨著楚天遙一次次出征戰鬥時銘記於心。這神情,敵軍無不懼怕,而葉寒城確實深愛。葉寒城曾覺得十分自豪,縱使許多年之後他也這麽想,他愛上的是一個天策,是一個縱橫於沙場,提槍躍馬,征戰八方的天策。即便同他在風雨中穿梭涉險,葉寒城從未覺得有半點後悔。

“前方便是河陽橋!有敵軍占領!”軍中一位士兵喊道。

“一隊、二隊、三隊隨我引開他們主力!四隊備好火藥,執行毀橋任務!”

“是!”

“得令!”

軍隊分成了兩路人,大部隊行至狼牙軍隊列前,並不戀戰而調轉馬頭東去。不出所料,果真有大量狼牙軍被引出,隨天策軍離開了河陽橋。另一小隊行入林中,沿山腳繞道河陽橋邊,趁狼牙註意力被吸引,立刻殺到了河陽橋上。大部隊行至距離河陽橋約四裏處,天策軍便沖入敵陣與之正面交鋒起來。狼牙軍隊正見河陽橋上狼煙,方知中調虎離山計,正欲調兵回防,楚天遙提槍上前,一槍穿胸而過,隊正當即斃命,狼牙頓時慌了陣腳。

“二隊三隊!搶到後方攔截他們,前後夾擊!”

踏炎厲聲嘶鳴,寒光驟閃。楚天遙話語剛落,向身側一撇,俯身躲過向他砍來的鋼刃。幾乎同時又出槍上挑,槍桿一劈,一前,兩下將一個人打下馬。緊接著舉槍而舞,轉槍時帶起陣陣疾風,動輒如龍吟虎嘯,火舌在朔光寒甲間一串串地跳躍,映著他鮮艷紅袍上染著的血。殺氣烈地像這透骨的風,槍勢更是沒有半點留情。前方四個騎兵擎著大刀向他沖過來,楚天遙撤回了飲血的炎槍重黎,朝前擲去,□□箭一般地飛出去,瞬間貫穿了敵人的胸膛。敵人驚慌之際,只見他取出背後雕工,穩住戰馬,騰手搭上三支箭,弓弦滿張如月,刀鋒一般凜冽的目光中,三矢齊發,剩下三個人中箭慘叫著跌於馬下。

河陽橋成功截斷。葉寒城見楚天遙握緊著拳,望著躺在血泊中的天策軍人,沈沈地嘆出一口氣,鞠躬,合眼默立三秒,又跨上戰馬。

“走!即刻回防虎牢關!”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寫安史之亂了,想基於游戲任務劇情的基礎上尊重史實

或許有誇張的地方,請多多包涵吧謝謝OTL

再另UP主過兩星期要期中考了,可能會更新地慢一點OTL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