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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章五十六、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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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一日夜。

虎牢關已經失守,叛軍威逼東都洛陽。封常清倉皇募得的六萬新兵,皆是市井之民商賈之徒,既無戰鬥經驗,論軍用物資、武備皆不如狼牙軍,人數更是不及狼牙大軍的一半,因而傷亡相當慘重,不得不退守洛陽城內。而楚天遙所在天殺營,則被編入天策龍飛大營,駐紮於洛陽城東門外。

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軍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半日之前,將領田桂圓派出去巡邏的精騎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也沒有聽聞狼牙的動向,眼看著夜幕已經降臨。

天際隱隱約約傳來喧囂聲。那似乎不同於軍人在戰場上拼殺的呼喊,聽來似乎很渺遠,就像是觸及不到的山鬼喑啞。

天策軍身後是巍巍然聳立的洛陽城。雕磚繪瓦,逆著清淒的月光,在寂夜之中只成了一片墨障。擡頭仰望,不見月的盈虧,只見得洛陽城的高樓突兀地亙在視線裏,而兩抹繞過的朦朧光華,由慘白漸漸化入夜色,空在龍飛大營投下一片烏黑的剪影。似總有無形的重量,沈甸甸的壓得人要喘不過氣來。

葉寒城站在前列,頭頂懸著最後一顆星。那顆星忽的亮了一瞬,繼而又迅速地黯淡下去。鎖在絳紫色的夜幕中,幾乎無光,搖搖欲墜一般。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起來,他記得楚天遙同他說過,那顆星正是天策星,星軌象征了天策府的盛衰,亦預言著國家的興亡。

轉頭望向楚天遙,見到的仍舊是楚天遙的側臉。剛毅冷峻的眉目,透著臨陣的威嚴,目光的焦點落在戰場。跨坐在戰馬之上,右手持□□,守護身後之人的影子,著實高大而可靠。

可也像極了最後的悲壯。

冷風如刀一樣地割在人的臉上,那種道不明的聲音飄近了。無人能分辨出這鬼似得毛骨悚然的真相,也因為分辨不出,所以不寒而栗。

前方傳來了淩亂的馬蹄,近了方看見,竟是半日之前派遣出去巡邏的精騎。戰馬紛紛停在陣列之前,最前頭的那位青年將軍慌慌張張地跳下馬來,抱拳跪在大帥面前,兩側火把一照,只見那青年半身的血跡:“報,將軍,前方有埋伏,傳令官被殺……我隊大部分折回了營,只是……”

青年將軍正欲說下去,哨塔上士兵卻猛地向軍中大喊道:“將軍!前方敵襲!”

霎時,地平線中央出現了一點火光,又迅速地沿著地平線向兩側鋪了開來,那種詭異淒慘的呼喊之聲伴隨著戰狼長嘯接近,氣氛登時如弓弦緊繃。

“龍飛營將士聽令,列陣迎敵!”

楚天遙緊握著炎槍重黎,正欲沖上,身前卻突兀跳出來一聲驚喊:“田將軍,不可!”楚天遙循著那聲音來源一看,竟是那精騎隊的青年將軍,且又一次喊道:“將軍不可……!”卻似有難以開口的苦衷一般。

“我天策軍皆有以一當十的實力,封將軍令我等駐守於此,我等自然拼死也要守住東都,如今敵軍當前,不出營迎敵,莫非要看著東都淪陷?休得多言!”

“將軍,敵人距我等不足十裏。”

“不能迎戰!”青年將拳頭握得更緊,身後一幹帶著傷的精騎士兵居然跟著那青年紛紛跪了下來,甲胄摩擦發出整齊而刺耳的聲音。

“究竟發生何事!”

“將軍……不好!敵軍他們……!”

“敵軍首領巴額圖抓捕了八千城外難民,以老弱婦孺擋於軍隊之前作為肉墻,若我等沖鋒,那數千百姓的性命變都要喪在我等手中了……!將軍……”

青年的話語帶著隱忍崩潰的哭腔,尾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換作軍隊裏一片悲憤的喧嘩,和接踵而至墳場似得死寂。

楚天遙心中一緊,看著大帥田桂圓。他心知田桂圓向來體恤手下,而受到軍民愛戴,如今巴額圖竟然想出這麽一下流招數……田桂圓的背影似乎在猶豫,楚天遙鎖起了眉頭,同右翼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

天際,那由一條變成一帶的火光,還有他們終於知曉的,比任何聲音都要刺耳的,數千難民的哭號——嘶吼著,哀怨著撲向了他們!

是否該沖鋒?!

“將軍!請下令!”

“敵人距我等八裏左右,將軍,請下令!”

站在最前列的人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冷氣,望了望左翼的楚天遙,又望了望右翼的將領,似乎從他們神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才能夠下定了決心,嚴聲令道:

“全營迎敵!避免誤傷百姓!”

“是!”

楚天遙他們首先看清的,不是狼牙狂妄的表情,而是被手鐐腳鐐銬著擋在狼牙軍前的一片難民,逆著火光如同在地獄中掙紮求救的怨恨神情。兩軍交鋒的一剎那,老人垂垂朽矣的長泣,孩提稚嫩尖利的啼哭,婦人絕望無力的反抗……

又一雙眼看清了躲在難民後方的狼牙軍獰笑的醜惡嘴臉,又一次出槍卻在將要觸及難民身軀的剎那不得不停下。看似堅如磐石的前線陣列,竟然頃刻之間被敵人用難民的血肉之軀堆破。中央立刻被沖出一個巨大的豁口,後方天策軍推著拒馬頂了上去,迎頭箭雨投石交雜落下。

柴刀映著屠戮者陰森森的詭笑,劈向老婦人驚恐的面龐。頓時傳來利刃穿腸破肚的可怕聲響,鮮血濺出三尺。老婦人聽身前有一個男人的悶喊,睜開眼睛,只看到這樣的一幕——

紅衣,銀甲,□□。

“退後!”楚天遙向身後喊道。

他的左手死死握在那把刀子的刃上,血流了滿手,卻沒有吭聲,咬牙一發力擰斷了刀刃,右手立刻橫出□□穿入敵人胸膛。左手一陣痛,劇烈顫抖起來幾乎要不聽使喚,右手的槍招卻是一刻也沒停過,接連戰翻了十餘個狼牙生力軍——

可是狂瀾難挽,天策這邊竟已是死傷慘重。

楚天遙並不是沒有吃過敗仗,但他從未想過,堂堂東都之狼,竟然在敵人這般陣仗之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龍飛大營正門已被攻破,前線被壓制到拒馬之前半裏處。大帥急令軍隊轉移至東邊高坡,楚天遙所在左翼也紛紛退回,只是人數已經不及戰前一半。

“楚將軍!”

楚天遙緊緊凝住眼,收起一腔悲憤,小心放下了懷中戰友血淋淋的屍體,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部下。烈火燃燒發出爆裂聲響,楚天遙便問道:“左翼活著的人,都在這兒了嗎?很好……”

“是……是許文達兄弟,擋了數箭,還拼著最後一口氣徒手發動了困敵機關,才為全營轉移爭取到了時間……!”

他沈著臉,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拒馬上。用力之大,居然將拒馬木柱打的裂痕條條,鮮血順著他的手流了下來。寂靜了幾秒,又喊道:“隨穆將軍先行轉移,我兩柱香之後便趕到!”神行已經跑出去半遠,飛身跨上黑馬,朝著相反方向疾馳而去。

大軍攻過來的時候把他和葉寒城給沖向了兩邊,轉移的部隊裏面沒有葉寒城的身影,楚天遙估算著葉寒城大概在斷後的那一邊——心下大駭,斷後的部隊狀況更加慘烈,只但願葉寒城沒有出事。

果不其然,在斷後部隊偏西處見到了葉寒城的身影。先前狼牙大軍攻來沖散了天策的陣型,亂戰之中他同楚天遙走失。後見天策所剩兵力轉移,本要追上,卻聽到身後有幼女的啼哭,於是立刻折回了戰場。葉寒城在戰亂中被刀傷了腿施展不開輕功,又顧及到身後女孩的安全,迫不得已同圍上來的一群敵人纏鬥。

楚天遙趕至時,見狀猛一鞭馬韁,踏炎飛馳接近,楚天遙挽弓搭上三支箭矢,瞄準敵人射了出去,三人中箭倒地。隨後提槍沖上前,將幾個人斬於馬下。而葉寒城剛待見到楚天遙的面容,又一道黑影遁入人群,環著周圍的敵兵乍現一串青色掌印,來者將氣勁化為龍頭形狀,嘯聲震耳。那些敵人倒下之際,才認出來者是一個戴著眼罩的丐幫,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打昏了葉寒城,那丐幫一手抱著那小女孩,一邊把葉寒城背到了背上。

錢酒和楚天遙面對面站著,看了會兒,開口道:“這位軍爺,你家少爺似乎受傷了,可介意叫花子我把他暫時帶到安全的地方?”

的確,龍飛大營失陷,葉寒城也受了傷,接下來的戰役隨時都會更加兇惡,不能再讓葉寒城這樣跟著他以身犯險。這丐幫打昏了葉寒城,可一想到葉寒城若是醒著,一定會不顧一切站在他左右,但他的命可以丟,葉寒城的不能……楚天遙如是想著。他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丐幫,卻莫名覺得這個丐幫是個靠得住的人,望了昏著的葉寒城一眼,又思忖許久,才回答:“如此,有勞了。請一定代為照顧好寒城,在下感激不盡。”

“好嘞。”錢酒便也不在這多待,運起力便沿著高墻,三兩下跳到了城樓上。

楚天遙見到錢酒帶著兩個人,人影確實進了洛陽城內,才調頭策馬離去。

並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葉寒城會不會怪他,但一路上,他只看見烽火中燃燒殆盡的天策大旗,滿目瘡痍殘破。數不清的戰友的殘軀被遺忘在戰場上,屍骨還尚未寒徹,有些人更是縱使死了也用身體頂著拒馬,頑固地不肯倒下……

“□□獨守大唐魂……”

楚天遙喃喃念著這句句子,眼眶不由酸痛異常。

作者有話要說: 想象的龍飛大營之戰。

龍飛大營的任務在戰亂洛陽,做過任務的應該有印象

作為一個安史之亂情節比較重的人,

開始想到後來寫文要用就好好做任務看劇情截圖,

安史之亂虐的任務真的是各種虐身虐心啊……【總之我當時哭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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