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章三十一、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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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無量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白發藏劍臉上帶著微笑漫步走著,隨著一個蹦跳的萬花小女孩,引著山羊走出了山谷。小女孩同往日一樣活躍歡脫,手中鈴鐺奏著明快的節拍,像陽光一樣。白發藏劍便覺得這就是他的天倫之樂。

前面的小女孩的鈴鐺聲突然停了下來,藏劍望見她在向自己招手,再一看,小女孩身後站著前天鹿族跑丟的一頭白鹿,地上還有兩個倒著的人,都是一身血淋淋的,看上去是浩氣盟的天策和藏劍。天策身上還插著箭矢,命不久矣的樣子。白發藏劍退出江湖紛爭許多年了,本不願去理會這些恩怨,但出於善意還是走近看了看,登時心底一驚——

“楚師弟?!”

藏劍將兩個人帶回了家中。他隱居在無量山羊族的山谷,兩層的木屋,頗有當地民族的風俗特色。藏劍正是當年被燕歸梁迫害失蹤的三師弟,流風葉銘霜。原來,多年前燕歸梁自以為將他殺死,實際上並沒有。葉銘霜活了下來,並被當時一位雲游在外的浩氣盟神醫救了下來。那位神醫後來成了他的賢妻,出身萬花孫思邈門下,名叫白袂。而那個小萬花叫岑谙,岑谙原本會說話,但經過了一場變故,成了啞巴,是白袂當年在龍門荒漠撿到的。岑谙曾經有個惡人谷的五毒姐姐,不是親生的但待她很好。她不滿六歲時,正逢惡人谷與浩氣盟交鋒正急,白袂在龍門搜尋失蹤的浩氣弟子,偶然發現所在客棧衣櫃裏的岑谙。那間屋子顯然被人血洗過,白袂進屋時,惡人五毒已經慘死,岑谙躲在衣櫃裏見證了一切,也從此失去說話的能力。白袂當時已有隨葉銘霜隱退的意思,於是她收養了岑谙,三個人悄然離開江湖,隱居無量山。

但是事情糾葛似乎還不止於此,當葉銘霜和岑谙將這兩個半死不活的人帶進屋子時,白袂對那兩個人變了臉色,疑惑道:“楚將軍……?還有這是…”呆了半晌,又一字一句地道:“十四魔尊葉寒城……這……”

“楚天遙和葉寒城?!”同時驚呼的,還有屋子裏另外一個人——

五毒朱樨。

今日太不尋常。

悠悠轉醒,第一眼望見的,是一雙瑕疵不染的眼。一屋子藥清香縈繞,屋外傳來扣人心弦的琴聲和笛聲。小萬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葉舟輕費力坐起身,左肩上的傷還在痛,但是卻被細細包紮過了。楚天遙躺在他旁邊,背後的箭已經被拔掉,卸了盔甲除了衣,身上的紗布一圈圈地纏裹著,處理的十分周到,想必是個高明的醫者。葉舟輕長松一口氣,走下床去,循著那悠揚的樂聲揭起門簾,朝屋外望去——

兩個人的背影。一個是正在撫琴的萬花,另一個是吹奏長笛的藏劍。萬花墨發如瀑垂下,銀簪托著精巧的發髻。著玄色衣裙,邊角繪著淡雅的白色花紋,廣袖拂地,白綢輕展,綴玉流蘇點在一枚。霜腕凝雪,纖纖細指撫弄琴弦,醉人旋律和著笛聲,傾瀉而淌。空氣中飄來玉蘭幽香,陽光之下,襯的那萬花僅是一個背影也美得出世脫俗。站在她旁邊的年輕藏劍,葉舟輕沒有見過,但在山莊中有所耳聞。那白衣是劍冢冬季靈谷的象征,華發則是他的標志,莊中的師兄葉銘霜,曾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不過,如今他這樣清冷淡泊的背影,卻有一瞬間,讓葉舟輕想到了六年前的自己,就像是遇到了故人。

的確是故人。樂聲收了尾,白袂起身。轉過頭來,柳眉生煙,目若皓月。這麽多年再見到這醫者,葉舟輕不由感慨江湖紛亂,歲月刀劍當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她的外貌或是那顆慈心。葉舟輕不知曉白袂的名字,只記得當年在昆侖,浩氣敗退之時,葉舟輕帶人打到營地,裏面空蕩無人,只有她顧自坐著在給榻上一個傷員上藥,聽聞敵軍來了,全然不懼,只淡淡地丟下一句:“病人需要安靜,無關者,滾出這裏。”這便是葉舟輕自願收手放過她的經歷。當然這個居然會不下殺手的惡人藏劍的樣子,白袂也記住了。

白袂對病人一視同仁,只要她想救,就會盡心,若不想,就放任其自生自滅,無論是仇敵或是恩人。而當葉舟輕問起她為何會救他一個昔日仇敵時,白袂也只是淡淡地答,好像什麽都和她無關:“只是感興趣你和楚將軍為何會走在一起罷了,浩氣惡人,真是諷刺。”葉舟輕並不說什麽,嘆了一聲,轉而看見岑谙在紙上刷刷地寫著什麽,舉起來朝葉舟輕笑,那紙上寫著:“別介意,師傅是刀子嘴豆腐心。”白袂未回頭,對葉舟輕包紮的手勁大了一分,葉舟輕疼的“嘶”一聲咬舌,白袂則向岑谙道:“阿岑,我知道你又在說我壞話了~你總是和銘霜一起取笑我。”

當然,故人並不止白袂和葉銘霜。還有岑谙和意外在這裏的——五毒朱樨。或許是處於絕境中的人總是太警惕,葉舟輕守著楚天遙的時候,朱樨將藥送進屋子,葉舟輕下意識地握了劍柄,畢竟朱樨想要他的命。但朱樨連忙解釋:“我沒有惡意,別誤會。”葉舟輕才松了手,接過藥碗向朱樨和岑谙道謝,轉身把楚天遙扶起來,小心將藥吹溫了,一勺勺餵楚天遙喝下去,一言不發。岑谙看見朱樨的目光一直落在葉舟輕身上,眼中似乎還泛著說不明的傷感,朱樨轉頭看看岑谙,才竭力笑出來。等葉舟輕餵完藥,朱樨才猶豫著開口,把葉舟輕喊了出去,岑谙便在屋子裏看著楚天遙。

葉舟輕望著遠處的葉銘霜和白袂,對朱樨問道:“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談談罷了。”

“醒來見到你時,我還有些驚訝,你居然沒殺了我。”

“哈……那天在洛道,你昏過去以後,楚天遙趕過來了,我被打成重傷。後來我被白袂他們救下來,命撿了回來,但是武藝全廢,連蠱都用不了,殺你……早就不想了。”

“或許我該謝謝你們。想不到這一死劫之後,我遇見了那麽多故人。”葉舟輕回頭向屋中看去,岑谙坐在床邊,有些好奇地盯著楚天遙的臉,那雙烏黑的眼睛清澈靈動,幹凈地震撼人心。

“是啊,故人。”朱樨懷念無比地嘆著:“真的想不到。其實,我不再想殺你的原因,還有就是我和這孩子重逢了。阿岑……都長那麽大了。”

“她似乎沒有認出我就是當年在龍門殺了她的五毒姐姐的人……真慶幸她能這樣無憂無慮地活著,不像我們這些人一樣卷入江湖。”

“我一直將阿岑當成自己家人。六年前我偷了惡人谷最珍貴的藥材來給她解迷心蠱的毒,之前又放走了一個浩氣內奸,蕭槊疑我叛谷,便派你來抹殺我……我自己知道逃不了,只想阿岑活下去,只能把她藏衣櫃裏不讓她出聲……後來我變成這現在的摸樣,想去找她,卻聽見金香玉說她已經死了,於是就更加恨你……想不到……想不到阿岑還活著,不過,再也不能說話了。”

“白姑娘說她因驚嚇過度而失語,將來還是有說話的可能的。那天在龍門的時候我知道她在衣櫃子裏,我想著她還小,不想下殺手,就回去覆命了。”

“阿岑還和當年一樣天真。同她重逢之後我就一直再找一種叫忘情蠱的東西,族人說那能治好她的嗓子。幾天前我向艾黎長老求來了,於是跑來這裏……”

“這麽說,她能再一次開口說話?”

“但是那樣她會忘記所有的……”

葉舟輕倒吸一口涼氣,陷入緘默。

“我勸她,她還有白袂,有葉銘霜,忘記過去不開心的回憶沒什麽不好的,但她就是不願意,我也沒有辦法。”朱樨同樣望著岑谙,“也罷,她不願意我不能強求,只是……我答應長老往後長留在五毒教中不出,真想在明天啟程之前,再聽她喊我一次樨姐姐。”

“她知道你就是朱樨嗎?”

朱樨搖了搖頭。

次日清晨。朱樨打算離開,幾個人都到外頭為她送行。岑谙有些舍不得,也依舊不能說話,只有腰間的鈴鐺響的悅耳。臨行前,朱樨問她:“阿岑,你真的不願意用忘情蠱?”

岑谙一楞,緩緩搖頭,牽來朱樨的手,攤開手心,用指在手掌比劃了許多字——

“謝謝,但是樨姐姐死了,阿岑不想忘記樨姐姐。”

朱樨讀懂時,眼角一酸,眼淚立馬湧了下來,泣不成聲。

岑谙伸手抱住朱樨,又在她手心寫字“別哭,我會常來五毒的。”隨後摸出在腰間的牧笛,遞到朱樨手中。岑谙伸手摸了摸朱樨的額頭“這個給你,它會像我一樣陪著你。”朱樨緊握著那支牧笛,像是握著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淚珠映著耀眼的光芒撞碎在牧笛上,似乎能從中聽見,岑谙用著牧笛說話,說她愛這世界的一抹清澈陽光。牧笛的聲音婉轉動聽,就像,許多年前,岑谙說話的聲音一樣。

岑谙挽起白袂和葉銘霜,朱樨望見岑谙明媚無邪的笑容,安心離去了。

葉舟輕對朱樨和岑谙的故事只能嗟嘆。再回到屋子裏去時,心情更加沈重。回頭忽然發現桌子上放了一個木盒,盒子下壓了一張信紙。葉舟輕展開信紙細細研讀,方知是朱樨的留信——

恩怨已消。此蠱贈與你,願有所助。

情之所依,心之所系。代君受命,保君平安。這是五毒生死蠱,種在心愛之人身上,便能代他赴死,換他平安。你若真心對楚天遙,那這蠱則是我對你最好的覆仇。

葉寒城,江湖不見。

葉舟輕打開木盒,看見盒子裏躺著一枚拇指大的蠱,小巧玲瓏,通體白色晶瑩,狀如蠶繭。繭上細絲千纏百繞,好像他和楚天遙的命運一樣,緊緊地,織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

軍爺的師傅收了五個徒弟,葉銘霜是老三,軍爺老四。【見第十五章

花蘿岑谙就是朱樨當時找小葉尋仇的原因【見第二十二章

花姐白袂就是當年從天子峰上帶回長生劫的人【見第十四章

其實這一章的重點全在最後一段好麽!!!生死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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