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的又過了四天，楚天遙還是沒有醒。葉舟輕肩頭的傷都開始愈合了，心卻像裂開一樣難受。

白袂道：“唐家的毒，哪那麽容易就醒的，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也說不定。”這最後一句是玩笑，但葉舟輕差點當了真，白袂見他臉白的像聽到死訊，便又平淡地告訴他：“玩笑話，不必擔心，這世上，還沒有我白袂醫不好的人。”

葉銘霜的擔心也不少，畢竟是自己多年不見的師弟。起先他會以為這個白袂口中的惡人谷葉寒城對自家浩氣盟的師弟有什麽圖謀，便事事小心，看到葉舟輕這幅關切的摸樣，感覺自己是多想了，就信了他。後來他拍葉舟輕的肩膀道：“他受了這樣重的傷，既然還活著，就是他尚有話沒說，尚有事沒做，尚有人要守護。相信他會醒的。”

葉舟輕自然這樣相信，但還是怕，茶飯無味，度日如年。甚至於，他每一夢見楚天遙醒了，睜眼卻發現，楚天遙依舊合著眼睡著。視線模糊了些，甩頭，楚天遙還是合著眼。幾次打開了那盒子，看看那枚生死蠱，心想，若是楚天遙昏迷之前讓他得到這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給楚天遙種下。

第五天。

葉舟輕照例端著藥碗。進屋，方揭開垂幕，時間停駐在陽光從他身後透進屋子的一剎那。葉舟輕手一抖，藥碗直接砸到了地上摔碎成片，聲響清脆。葉銘霜和白袂聽到屋內響聲，忙趕過來，只見到楚天遙坐了起來，葉舟輕狠狠擁著他，喜極而泣。於是，兩個人悄然退出了屋子。籠罩葉舟輕的只有莫大的喜悅和痛心，他將楚天遙抱得越發緊，頭埋在楚天遙肩上，泣聲顫抖。葉舟輕從小到大都少有哭得那麽狠過，男兒自有淚不輕彈，今日例外。楚天遙能感覺葉舟輕的眼淚隔著一層紅色衣袍打濕他肩頸，莫名覺得開心，兩道眉舒展開來微笑，也緩緩伸手攬住葉舟輕後背，貼著葉舟輕在他耳垂輕輕咬了一口，像是獎勵久別重逢的戀人。

葉舟輕尚欠他一個回答，但現在看來，那回答已經不再重要了。楚天遙這樣想著，葉舟輕終究是他的，盡管他落得一身傷痛，不過，心裏得意得要跳起來。

多年未見的乖師弟戀愛了，葉銘霜覺得，他有必要和楚天遙談談，不對，是牽紅線。正逢白袂把葉舟輕喊了出去，於是進屋。楚天遙見到葉銘霜帶著多年前他見過的笑容，一襲白衣走到他床邊側身而坐，平和的目光落在楚天遙臉上，一晃以為回到自己七八歲的時候，連葉銘霜說的話都一模一樣。“好點沒？”

“白袂醫術高明，自然好多了。”

“我還記得你八歲的時候被老虎給咬傷了，那情景和現在差不多。”

“你真是……一點沒變。”楚天遙仰躺著，臉上有些無奈：“你既然沒死，怎麽也不傳個話給我們報平安呢？害我，燕辭梁，葉長商，擔心了好久。”

“我啊……自那次我醒了之後，便覺得不想再參與什麽紛爭了。不如像現在這樣，淡泊風雲，歸隱山間，得一心人而白首不離，足矣。”

“於是，你現在過的不錯？”

“自然，你呢？”

“很好。”楚天遙望著屋頂，補充了一句：“活到現在，發現活著是多麽美好的事。”

“於是那一心人，你終於也找到了？我猜猜，是……舟輕兄弟？”

楚天遙有些孩子氣地笑著：“恩。”

“原來你也有這麽……不正經的時候，曾當我的楚師弟只會繃著臉一本正經根個木頭一樣呢。我們五個人裏面，你最晚開竅。”

“哈哈……師兄莫要取笑了。”

“你們兩情相悅，總歸會是一對，有些東西啊，命裏註定，分不開的，就牢牢抓住。再送你一句，喜歡的話，一輩子都不要放手，無論發生什麽，除非他心裏不再有你。”

“天下無奇不有……也對，浩氣盟統帥都能和惡人谷軍師走在一起，還有什麽不能發生的？”白袂搗弄著藥材，這樣笑著葉舟輕說：“不過，葉寒城，你和楚將軍似乎和燕辭梁決明不是一個概念呢。”

葉舟輕自然明白白袂是何意思，他和楚天遙不是什麽都能放下的人。何況，他對楚天遙的感情已經建立在一個彌天大謊之上，有一朝這個假象破裂，怕是再無挽回的可能。兩個人之間容得天下一切，容不下一點假意。

“葉寒城，我想你比我更了解楚天遙是什麽樣的人。你就不怕他哪天知道真相之後，殺了你？”

葉舟輕搖頭：“我甘願死在他手中。怕只怕，他不殺我，卻回不去從前。”

“……我無意勸你放棄，只是你們在一起將面對怎樣的心理煎熬，你也知道。我一個局外人不便多說什麽，祝福你們兩個，即使是碎裂前的圓滿，一樣能天長地久。”

葉舟輕在心中道謝。空中傳來一聲長嘯，擡頭看，居然是天策府的傳信黑雕。葉舟輕打了口哨，黑雕應聲而落下，待葉舟輕取下天策軍信，又騰飛而起不見了影子。

“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天策軍令，快去找楚將軍吧。”白袂走去葉銘霜旁邊，對葉舟輕道：“我們去鹿族，你們倆好好相處便是，有事喊阿岑就行。”

葉舟輕望著他們兩個的側影，白袂和葉銘霜明明年輕，卻像老夫老妻，不用多話，也笑得悠閑幸福，好像能這樣一直走過一生，到世界終點一樣。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說的就是這樣吧。

葉舟輕將天策軍信交給了楚天遙，楚天遙坐起身，取出信中的兵符軍旗，讀完，眉頭皺起了一個角度，目光嚴肅幾分，若有所思的模樣：“是時候反擊了。”

“怎麽？天策府有軍令嗎？”

“不錯。徐長海將軍命我一個月後前往楓華谷，攔截狼牙軍和神策的通信，還有，暗中剿滅那支神策。”

“你身上還有傷……不要緊嗎？”

“無礙，休息幾天就是。路上按時上點藥，不成問題。之前聽聞楊弈想借安祿山的狼牙謀反，現在看來是成真的。唐渝和燕歸梁應該也牽涉在其中。”

“天策這樣出兵的話，會不會太冒險了？”

“所以受調遣的是我，而不是別人。楊弈與狼牙軍交涉很深，他手段狠，楊國忠有意提拔，他卻刻意推辭，甘做一方偏將。這樣危險的人，楊國忠不能將之至於控制之中，又不能利用他，況且楊國忠還對安祿山頗為忌諱，自然視楊弈為患。若楊弈死了，楊國忠也不會明著同天策挑起爭端；而安祿山諂媚惑上，失去楊弈這條線路，也另有他法，不會因小失大。而我有天策罪臣的身份，同楊弈有過私人恩怨，事情不對的話，則為之棄子，保全天策大局。”

“別有用心……”葉舟輕在為他惋惜，可那將軍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埋怨或者不甘，只有認真堅毅。葉舟輕遂問道：“天遙，你會怨恨過嗎？這一招棄車保帥？”

不出所料，楚天遙輕笑搖頭：“無所怨恨。狼牙軍如今難以撼動，楊弈既圖謀天策和大唐，理應鏟除。更何況，唐渝和燕歸梁已經牽扯出楊弈手下的人來追殺我們，我們自然不能坐以待斃……舟輕，告訴我，唐煞，唐渝，燕歸梁，你知道我們是怎樣和他們結仇的嗎？”

“我不想瞞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唐煞和唐渝……只知道，燕歸梁因你殺了蕭槊而我又同你站在一邊……唐煞和唐渝或許是我入浩氣之前哪年結下的仇家又恰好和你有過節，但我沒什麽印象……”

“如此……我們相識至今，有半年了，你隨我出生入死，可會覺得後悔？”

“我說過，我不奢求長生。”

“我自以為從軍者須有不懼死亡的勇氣。盡誅宵小天策義，□□獨守大唐魂。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從來都是我最大的夢想，因而身在天策，甘願沖鋒陷陣，浴血殺敵，為國為家，死得其所。也正因這樣，我不對任何人動真心，只怕將來戰死他鄉反害苦了他人。可是……遇上你之後，一切都變了，我覺得我開始貪生怕死，而且居然……”楚天遙話停，拉過葉舟輕的立領，側頭湊上去吻住葉舟輕雙唇，纏綿撕扯。而後，望進葉舟輕眼底：“那麽自私而強烈地想……將你占為己有。”

“天遙，讓我同你一起去，無論發生什麽。”

第二天，葉舟輕又收到了決明的來信，信上說龍門的一隊神策被雲霜剿滅，決明也將帶人前去楓華谷。但是唐渝和燕歸梁偷了惡人谷的地圖往神策而去，極有可能被楊弈得到。葉舟輕得動身去奪回，接應決明軍隊。楚天遙傷口愈合，身體剛剛恢覆些，帶上點藥酒上了路，馬不停蹄地趕到洛陽北邙山，回天策點精兵三百，奔赴楓華谷。葉舟輕算著，從無量到楓華谷，日夜兼程，二十多天的時間，天策軍較惡人谷眾行動快，決明也約在明天能趕到，惡人谷的地圖同狼牙的通信，落進楊弈手中……或許他們多一分勝算。

眼前烽火一樣艷烈的大片丹楓。

是時候反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策藏癡漢模式全開！！！！！！！

師兄不經意的爆出了軍爺黑歷史

論內只又腹黑又善良的花姐姐

下一章開荒神策大BOSS

猜猜會發生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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