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怪……妖怪”

“救救命！救命！”

“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

……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開了鍋，看著面前披著絕美皮囊神仙似的人物，任何人都沒有了旖旎的心思，在命面前，什麽都得靠邊站。

雲菀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了過來，無悲無喜，手中的靈力慢慢湧起！

之前還在哀嚎的村民們，齊齊變了臉色，似乎知道再不做點什麽，就要命喪在這茫原山了。

“神仙大人，我是被逼的，都是王大壯威脅我的，若是我不來，就讓我在這村子裏待不下去。我上有老下有小，死我一人不足惜，可我嗷嗷待哺的小兒，以及我的親堂怎麽辦？您可憐可憐我吧！”

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肝腸寸斷。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就見王大壯臉上青筋暴露，咬著牙道：“你個李犢子，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他這一番威脅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其他人見雲菀停了手，以為剛剛李慫貨的話有效，紛紛效仿著，子虛烏有，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只要是悲慘的就往自己身上套，有的甚至開始相互指責，把臟水往別人身上潑。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刻，誰都沒註意到有兩個纖細的身影匍匐在雪地上正在悄悄地往後退，她們手拉著手，一點一點地挪著。對於成為眾人輿論攻擊焦點的父親，她們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是漠然地看著、聽著，這對姐妹花，只愛彼此。

……

雲菀看著這些人醜態畢露的嘴臉，以及嚇得花容失色，僵立在雪地上，動也不敢動彈的李牡丹，仿佛一座冰雕似的。

無知生死，無知罪福！

雲菀緩緩擡起了手，眾人面上一喜，都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連忙感恩戴德地磕頭。

這時，天空似裂開了一道大口子，一道水桶粗的閃電忽然劈向了雲菀，此消彼長，隨著她手中靈力被絞滅，雲菀身體晃了晃，噴出一大口鮮血，不穩地跌倒在地，白衣染血。

還在跪地磕頭的眾人只聽一聲巨響，就見跌在雪地上的雲菀身形俱顫，村民們由一開始的害怕驚愕，逐漸轉為劫後餘生的竊喜。

“我們得救了，得救了！”

“是老天爺救了我們！”

“這妖孽該死，該死，該死！”

隨著這一聲落地，猶如油鍋遇水瞬間炸了開來，附和聲響了起來，“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人們就是這樣，當你有權有勢時，怕你，敬你，當你落魄了，人人得而誅之！

雲菀苦笑一聲，鮮血順著口唇又流下一縷，她現在渾身都疼，剛剛那道天罰，不僅將她全身靈力絞碎，就連魂魄都受到了波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殺聲震耳欲聾，然而卻沒一個人上來，敢親手了結雲菀，都害怕萬一這妖孽是裝得，或者還有後招，自己成了出頭鳥，命喪當場。

村民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眼裏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你去。

已退到人群最後面的姐妹花，互相依偎著，她們似乎也沒料到，這變故來得如此之快，錯愕地眨了眨眼，然後彼此會心一笑，計上心來。

王水仙走到了王大壯身邊，低聲道：“爹爹，剛剛李狗子把臟水往您身上潑，還好上天開眼，您沒事，不然我的幾個娘親還有兄弟姐妹，怕是要肝腸寸斷了。”說完，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王大壯皺了皺眉，看向了不遠處的李慫貨，正在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為自己死而後生而感到慶幸，一接收到王大壯的眼神，渾身一個激靈，想起他之前說要扒了自己的皮，就雙腿打顫，褲子貌似濕了一塊。

王大狀不耐道：“還不滾過來！”

李慫貨戰戰兢兢地道：“大、大哥，何事？”

王大壯指了指地上的雲菀，中氣十足道：“殺了她！”

李慫貨連連擺手，結結巴巴地，舌頭打結，連一個‘不’字都說得不成調子！

王荷花柔柔道：“聽說這妖精被火燒死了，就會現出原形，要是將她的皮掛在日頭下暴曬七日，那麽就會永世不得超生。”

其餘人一聽，紛紛附和，這主意好，打入阿鼻地獄，受盡烈火煎熬，就不會出來覆仇了。

王水仙：“各位，這都是我和妹妹在茶樓聽說得，想來這法子也是可行的，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好！”

“我同意！”

“燒死她！”

……

王大壯滿意地看著兩個女兒，真給他張臉。

這第一把火自然而然落在了李慫貨的手上，他戰戰兢兢地拿著火把，望著雪地裏無法動彈的雲菀，最後實在頂不住王大壯如刀子般的目光，大叫一聲，將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火把便被拋了出去，可能是他手抖得太厲害，火把被扔偏了。

村民們凝神屏氣的看著，心跳到了嗓子眼，見雪地上的妖怪真的無所反應，一陣歡呼雀躍，然後數不清的火把拋到了雲菀身上。

本來長盛門的衣服都是經過密法煉制的，普通的水火刀劍是很難傷害到的，然而這裏是幻境，一切難以解釋的常理在這裏都是行得通的。

衣服被點燃，火勢沖天，烈火燒灼皮膚，雲菀望著身後的屋子，視線漸漸模糊。

原本還想趁著自己離開前的最後一段時間，替榮華做點什麽，沒想到也落空了。

雲菀有些落寞，不過，轉念一想，如今榮華有了自己的氣運，可以沖淡她的黴運，想來自己不在了，也是能順遂平安，榮華富貴一生。

反正這境，她也是不打算破了，左右都是一死，她便也欣然接受了，可能也有點遺憾吧，沒能和榮華在多相處點時間，就這般匆匆死去，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甘。

她只希望下一個境不要在碰到離殃了，成為境主，必然要付出一些代價來支撐幻境，這一世的榮華付出的是氣運。也不知下一個境會如何！

就這般胡思亂想著，木頭屋子的輪廓逐漸發黑，她無力地闔上了眼，大概是被活活燒死了！

身後的屋子搖晃的更加劇烈，仿佛在顫抖，在怒吼，似乎隨時都要散架，崩潰，然後以摧古拉朽之勢毀滅天地。

村民們漠然的眼裏映出的是熊熊烈火，他們歡欣鼓舞著，雀躍著，直到大火燃盡，雪地裏只剩下一堆灰燼。

“這……怎麽會這樣？”

“難道她是人？怎麽會，肯定不是人！”

“對，一定不是人！”

這時，有人小聲地說道：“我們是不是殺人了？”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了片刻，李牡丹鼓起勇氣道：“所有參與圍殺妖精的人都可以去我家領錢！”

一瞬間，人們的顧慮都消失了，到底是人還是妖精都不重要了，他們滿心滿眼想得都是錢。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茫原山，又興高采烈地離去。

獨留雪地上的一捧還在散發餘熱的灰燼，以及顫顫發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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