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2020聖誕番外·夢醒時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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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老袁吧?”

門外的料峭寒風冷不防吹過來,柏修文抖煙灰的手頓了一下。他回過頭去,並未言語。

舍友扶著隔間的門,有些踉蹌地走過來到他身邊,“我看你瞅高桐眼神就不對勁,又不跟何媛在一起,你以前天天跟何媛膩膩歪歪走哪兒親哪兒……我懷疑好久了,你……”他邊說著,胳膊搭上了柏修文的肩膀,“老袁那個大老粗從來不那麽文縐縐說話……嗝,你是不是老袁的雙胞兄弟,給他替考考研來的……”

柏修文不由冷笑了聲。

他的目光停留在對方環上來的手臂,微微皺了下眉,冷淡道,“你喝多了”。轉頭發現高桐他們並沒留意到這邊,便隨意將這人手臂拽下來,一哂:“我不是老袁還能是誰。”

說完並沒有等他,先回到了座位上。

沒想到回過去後剛要坐下,舍友A就對他暧昧一笑:“老袁,剛才你手機來電話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是你女朋友哦。”

柏修文下意識掃了一眼高桐,發現對方在低頭默默吃白米飯。他拿起手機,又背對著屏幕放回去了,“沒事,吃完我再打給她吧。”

“哎呦,為了兄弟都不要女朋友了,老袁我佩服你!來,喝一杯!”舍友提起那瓶啤酒,給柏修文的杯子倒滿了,又要給高桐倒,高桐連忙搖搖頭:“我不喝酒。”

舍友A:“平常你不喝酒我們都知道,但高桐,你以後走到社會走入職場,這酒肯定少不了的啊,到時候不喝可別怪領導給你穿小鞋……”

高桐笑得有些尷尬,他的臉蛋也被火鍋的熱氣蒸得紅撲撲的,“職、職場上不還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理是這麽個理沒錯,但說實話,我們幾個都挺平庸的,以後哪輪得上我們靠技術說話啊,”舍友A還要再說什麽,酒杯卻被人奪了過去,柏修文笑著一飲而盡,“有原則總是沒錯的,高桐這杯我替他喝了吧。”

剛把酒杯放到桌上,電話鈴聲卻又響起來了,居然是高桐的手機在響。

柏修文看著高桐慢吞吞拿出手機,不知為何心臟猛跳一下,冥冥之中他有種預感——這電話絕不能接,否則會引致無可預料的後果。

他立刻說道:“應該是學委找我的,打給你了。我等會就聯系他,你先掛掉吧。”

高桐‘額’了一聲,“我看看是誰打來的……”卻見柏修文拿手機晃了一晃,那上面確實顯示著幾條班級群聊的未讀消息。

柏修文趁機瞥到了對方屏幕上來電顯示的號碼。然而只一瞬,他便瞳孔微縮,手腕也有微不可察的顫動。

“是學委打來的。”他很快恢覆過來,怕高桐不信,又將電話號碼覆述了一遍,“是不是這個號碼?”

高桐遲鈍地點點頭,說了一句,你居然能把學委的電話記下來,將手機收了回去。

柏修文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總被打擾你也可以,再說他號碼挺好記。”

之後幾人又有說有笑地點了些別的火鍋菜,熱熱鬧鬧地聊起天來。柏修文再沒怎麽說話,大部分是聽。他靜靜地以餘光瞥視高桐,心想,原來這個人在大學時是這樣的。雖然話仍舊不多,但並非是高中那般的沈默寡言,他偶爾也會談談自己對未來的想象,傾訴一些大學生常有的煩惱。

來電這段仿佛只是一個再日常不過的小插曲,沒有人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然而柏修文卻有山雨欲來之感,他又默不作聲地倒了好幾杯酒。

他知道自己在這裏的時日不多了,這場夢或許很快就會到盡頭。

因為剛才來電的號碼,是現實中他自己的號碼。

一個多小時後,大家都酒足飯飽打算回去了,有人提議去K歌,但宿舍閉寢時間又快到了,只能說下次再約。幾人順著原路往回走,校園周邊的小店也接連打烊了,只有花店還亮著燈,門口坐著個老婆婆捆著好幾捧花吆喝,到他們旁邊也例行一問,聖誕快樂,小夥子要不要買花。

門口的音響正播放著阪本龍一的《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天邊又下了瑟瑟細雪,路燈昏黃,聽著很讓人平靜。

舍友B說:“我們四個大老爺們買什麽花,也沒誰可送的。”說罷又和A有說有笑地往前走。柏修文本來是沈默地跟在高桐後面,經過那位婆婆時卻突然停了下來。他問道:“這些什麽價格?”

老婆婆說了每支和一捧的價格,又說快要收攤閉店了,他買可以便宜許多。柏修文頓了頓,淡聲道:“全都包給我吧。”

前頭的舍友們都是一楞,又仿佛懂了什麽一般暧昧地笑起來:“給何媛的吧!”

柏修文沒回答,只是接過了那幾捧花。

他正思索如何支開那兩位舍友時,高桐卻突然發話了,他一反常態地對另兩個舍友說:“……你們,先回去吧。我跟老袁要去去拿個東西,等會再回宿舍。”

柏修文站在原地,並沒有問原因,只不動聲色地盯著高桐的後腦勺。

等到人走遠的時候,高桐回過頭,輕聲問他:“你要不要抽支煙?看你今天你好像喝了好多杯酒,有什麽心事嗎?”

柏修文沈靜地看著他,搖搖頭,說:“沒事。”

高桐沒再說什麽,兩人並排無聲地走了一段路。高桐沒告訴柏修文究竟要去哪裏、取什麽東西,柏修文也並沒有問,只是那樣向前走,仿佛這段路兩人已經走了許久一般。

不知走了多遠,兩人終於行至一個有著信號燈的岔路口。高桐就那樣停了下來,然後側頭對柏修文笑了一笑,臉色竟有些蒼白:“對了,聖誕快樂。”

“你也聖誕快樂。”柏修文聲如往常,“對了,你家人都怎麽叫你?是桐桐嗎?不然我們以後也這樣叫你。”

高桐卻避而不答,他站在柏修文後面一點的地方,眼神有些飄忽:“……袁浩東,看見眼前這條有分叉口的路了嗎?”

“左拐是綠燈,前行是紅燈,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一條呢?”

只剩下十秒了。柏修文看著信號燈,十秒過後,紅燈將變成綠燈,而綠燈則變為禁止通行的顏色。他並未細想,因懷中的雛菊和玫瑰已被細雪鋪滿,仿佛銀粉一般閃爍在昏黃的路燈下,這樣的場景很適合獻花,他思索如何合理地將花送出,便隨口答道:“哪一條都可以,不過是耗時長久的問題了。我今晚也沒什麽事,你想去的話,我都會陪你。”

高桐搖了搖頭。

“那這樣……我換個問題吧。”

“如果你就是《黑客帝國》中被選中的人,你會選擇紅藥丸還是藍藥丸呢?”

柏修文的脊背僵住了。

讀本科時,柏修文的哲學課教授也曾提出一模一樣的問題,甚至要寫一篇簡短的essay來陳述理由——世人究竟該接受真實的荒漠,還是虛幻的假象?你的選擇呢?

這個問題很經典,同時也很無聊。後來與高桐在一起時聊到這裏,他對高桐說的是:沒有答案。

因為……

“因為人往往以為自己的選擇權是自由的,這是被灌輸的謬誤。”高桐竟接過了話:“就像道路上的信號燈,無論選擇的是紅燈還是綠燈,目的地都只有一個。路徑只會影響快慢,歸途是被註定的。……這是你對我說過的,記得嗎?”

柏修文面上沒什麽表情,拿著花的手似有似無地顫動了一下。

“對了,除了聖誕快樂,”高桐從後面看著他,聲音輕到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風吹散:“還有,生日快樂……柏先生。”

岔路口的風驀然刮得暴烈起來,將他衣角吹得獵獵,雪也瞬間茫茫,直到將綠燈覆蓋住。

他想要回過頭去,只是此刻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紅燈上的數字閃爍到了5,再到3……

完全無法動彈。

然而如果此刻他回頭,就一定能看見高桐註視他背影的表情是多麽親昵而眷戀。

“主人,這麽多次了,我怎麽可能一直都認不出來你。”高桐輕嘆一聲,從柏修文身後抱住了他,頭也依偎在他的背上。

“這麽多次是指……”

3,2,1——!

紅燈結束,高桐放開了柏修文,轉身向與柏修文背道而馳的方向走去。

電光石火之間,柏修文終於尋到肢體可以動作的縫隙。他回過頭去想要觸碰高桐,然而霎時間周邊景色都虛化晃動起來,剛要奔跑,高樓大廈便一座座坍塌在他的面前,高桐的身影就那樣漸行漸遠,最終在風中消散了。

“……高桐,高桐——!”

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抓住。

雛菊散了一地。風卷起紛飛的雪,卷起破碎的花瓣,攜至無盡的天空中去。

……

柏修文毫無波瀾地睜開了眼。

他很快意識到這裏是自己在波士頓的家,桌邊就擺著自己的手機,但型號不對,看來還是夢。

然而手機上突然顯出一條消息提示,還伴隨著特別的提醒音。柏修文沈默著看著屏幕,他不知自己究竟該不該點開界面。

在這個聊天軟件裏,他只有一個好友。也只給這獨一位好友設置了消息提醒。

他最終還是點開了。

蟹黃湯包:南京真是好冷啊0.0

蟹黃湯包:你剛剛真的沒看到我吧,不要騙我……

柏修文把聊天記錄向上翻了一翻,發現這邊剛結束了一個視頻通話。他看了眼日期,心中便有了數:這是網調時兩人第一次視頻通話的時間段。

那時他哄騙高桐與他視頻,高桐害羞不願意露臉,又應他的吩咐要在他面前換掉衣服,就把手機放在了哪裏支著。結果手機掉到地上,高桐來撿的時候,柏修文就在視頻界面上看到對方那慌張得像個小鹿的臉。

回想到這裏,柏修文臉上不由露出微笑。

他認為與高桐的正式戀愛,就是從網絡調教開始的。

但這不是真的高桐。

柏修文靜靜地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太陽穴隱隱傳來陣痛。起身去拿了杯水喝,誰想對方居然又發過來一條訊息——

蟹黃湯包:你怎麽又不理人的。。不是說好了不這樣嗎:(

他在網上聊天的時候還真是愛撒嬌。

柏修文這樣想著,最終還是回覆了高桐。

Tartarus:沒,剛才有事在忙,抱歉。

蟹黃湯包:[貓咪表情]

柏修文拇指摩挲著手機背側,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徑直走到書房開了電腦,熟練地點擊一個圖標——果不其然,屏幕上出現了像素清晰的監視界面。入目的是一方狹窄而擁擠的房間,而青年正裹著被子,小腿翹起,背對著攝像頭。

柏修文不動聲色地觀賞他。

他看見高桐緊盯著手機,似乎很猶豫地打了好幾個字、又連連刪掉,最後嘆了口氣,頭深深地埋在枕頭裏。柏修文知道他要做什麽,應該是要問自己要照片。

不出所料,下一刻對方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蟹黃湯包:主人,你能不能給我一張你的照片……

蟹黃湯包:哪裏的都可以!

柏修文失笑,不由回他:“你想要哪裏的?”

蟹黃湯包:我不是那個意思。

蟹黃湯包:就是剛剛視頻,我不小心露到臉了,就……

柏修文很少拍照,就連合照都沒幾個。他想起當年發給高桐的那張照片,似乎是他某次參加擊劍賽時朋友給照的,便翻了翻相冊,誰知並沒找到。

相冊裏為空白。

最終柏修文回他:以後你總會看到。

高桐隔了好久才回覆了一句:那我睡了。晚安,主人。

青年沒有撒謊,監控界面裏的他的確關上了燈,縮到被子裏面睡覺去了。

結束對話後,柏修文維持剛才那個姿勢很久沒有變,直到一通電話打破了寧靜。

“老柏,明天我們來你家布置聖誕par需要的東西哦,到時候在你家錄個視頻做vlog素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江唱晚在一群小姐妹們的註視下打開手機揚聲器,一邊使眼色一邊對話筒說,“畢業前的最後一次聖誕啦,我多邀請幾個人大家一起慶祝,可以嗎?”

柏修文‘嗯’了一聲,再沒說別的,就結束了通話。

他覺得身心疲憊,到冰箱去拿了瓶酒就走進了浴室。放好熱水,同時將監控界面放在眼前,一邊喝酒一邊看著高桐熟睡的模樣。

這種無休止的夢境並不會帶給他什麽安慰。每多看見高桐一次,他都會止不住地上癮,而之後的戒斷反應也愈發不可控制。

或許因為是在高桐的夢境的緣故,柏修文這邊的時間速率很快,他不過躺下小憩一會兒,高桐那邊就到了白天。

江唱晚一群人已經在主廳忙活起來,人聲嘈雜、音響聲音震耳欲聾,柏修文之前同她們說了自己有點發燒,外加有事情要談,就說稍後再與她們共同布置。

高桐並沒去上班,中午十二點多才起床,訂了午餐外賣,就窩在床上打游戲。柏修文看到他用電腦打開兩人對話的界面好幾次,發呆了一會兒又關上了。還是他先開的口:

Tartarus:在做什麽?

他以為高桐會秒回,然而攝像頭裏的青年還是盯著電腦屏幕發呆,過了能有兩分鐘,才打字回他:“剛起床。”

明明都吃完飯打了一會兒游戲了。

蟹黃湯包:今天是聖誕節誒……

Tartarus:嗯。

Tartarus:出去看個電影吧,結束後我幫你預訂餐廳,該吃些健康的。

蟹黃湯包:又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不過最近好像確實上了新電影,有我還挺喜歡的女演員,我打算等會去看看!

蟹黃湯包:對了不用給我訂餐。我今天有點想吃麻辣香鍋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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