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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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預料到下一刻迎來的巴掌,先一刻就偏過頭去,一邊哆嗦著一邊用手臂擋臉。

然而無事發生,寂靜非常。

高桐不安地斜眼過去,想看看什麽情況,便被抓住了手腕。那一下他嚇得心臟都要停止,卻見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後續動作。

柏修文掂了掂這細弱到全無半點分量的手腕,低笑了一聲:“抖成這樣。”

“這麽怕我,也知道惹怒我的後果,卻仍舊以身試法。你是故意的吧?”他擡眸,那雙清冷深沈的瞳孔牢牢盯著高桐:“好。那如你所願。”

高桐下意識張口,然而一個‘不’字還沒說完,對方便倏地起身,就著這姿勢直接把他往浴缸外拽——

“啊!!!”

劇痛霎那來襲,幾乎半個身體都與那搪瓷材質的浴缸撞上,下一刻他就差點頭朝地被拉了出去,暈得視網膜上直接浮上了密密麻麻的光點。

“放…手……”

那只胳膊被扯得幾乎要斷了,對方又太高,他整個上半身都被迫懸在半空,晃晃蕩蕩,高桐試圖用另一只手拉住柏修文來保持平衡,可根本連伸到那個高度的力量都沒有。

頭好暈……

就這樣一路被拖著走,疼痛讓他幾近失去意識,直到那雙腳停到一扇門前,高桐才得以喘息片刻。可就是這樣,對方也依舊沒有放開他的手腕。

柏修文發出了指令,門眼的虹膜識別系統檢驗之後,那扇門‘嘎吱’一聲,緩緩向兩側挪移開來。

高桐望過去,發覺這是一段旋轉向下的木質階梯,長得似管理號而八二七八八五一二零乎沒有盡頭,黑黢黢的,不知不知通往何處。他心中惶惑,卻見對方扭頭看向他,‘嘖’了一下松開了手。

失去支撐,高桐直接倒伏在了地上,他雙臂止不住的發顫,想起來卻始終不得力,隨即黑影將近,柏修文直接攬住他的腰,將他夾在臂彎裏邁下了臺階。

他的步伐沈著而有規律,每踏在那階梯之上,都會發出一聲木質材料特有的、沈重卻空洞的聲響,高桐不知迎接他的將是什麽,對方一言不發,他的心也一點點沈了下去。

最後一絲光明也消隕殆盡。

這座建築采光極好。縱使處於時令中最為貧瘠的嚴冬,那幾乎覆蓋了整個建築一側的、長而闊的落地窗也向來可以聚攏北國的大部分日光。然而此刻所處的地方,卻暗無天日、漆黑陰冷,除了緊緊捏著自己腰腹的那只手掌,高桐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東西的存在。

他是又被戴上了眼罩嗎?

那人放下了他,似乎是離開了,但這回一點腳步聲都沒有,高桐在原地呆楞了片刻,隨後發慌地東摸摸、西碰碰,卻僅能知曉自己跪在一塊冰冷而結實的水泥地上——

他被戴上眼罩了嗎?

高桐再次問了一遍自己,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出了聲,但他聽見有一個微弱的聲音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有點奇怪。

怎麽還是什麽都看不見……他擡手摸了摸眼周,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

事實上人在黑暗中是可以視物的。人的視覺在從明處進入暗處時會有‘暗適應’的生理效應,需要等待視網膜裏的細胞重新合成用於感受弱光的物質,才能漸漸在暗處窺清事物。這些高桐都清楚,然而似乎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他卻仍舊感覺雙目被徹頭徹尾的黑暗所吞噬,擡起五指,卻看不到分毫手指存在的痕跡。

他更加不安,叫了一聲‘柏修文’。

沒有回應。

“……柏修文,你在哪裏?”他抿了抿唇,這水泥地太冰了,他決定站起來,但兩腿之間顫顫嗦嗦,幾乎站不穩,想找一個支點支撐,卻沒在身體周圍摸到任何東西——

這究竟是哪裏?!他要做什麽?!

黑暗與驚惶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潛伏著逼近了他,高桐受不住,他再次大聲叫了一遍對方的名字。

可是依舊沒有回覆,獨獨留下他那怯弱的、尾音發顫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他出汗了,從上到下,從內到外,每一個毛孔都細密地冒出了水珠,忍不住後退了幾步,背部卻猛地碰觸到一個冷冰冰的金屬——

那觸感讓他不禁嚇得大叫一聲,而且那東西似乎並沒有被固定住,剛才這麽一仰那物便也隨之後傾,他差點站不穩直接摔下去!

等等……高桐驀地發覺這種鐵制物的觸感略微有些熟悉,他試探著又去摸了一下,果然在兩條冰冷的鐵條之間存在著不小的空隙,甚至可以將手臂伸進去……

高桐臉色陡然變得青白,他有印象了。

剛才被水泡軟了的白/皙腳掌在那片水泥地上連連退了幾步,直到遠離了那地方,他才敢大聲喘息出來。

——這是鳥籠!

被拉上的厚重簾幕,拘束壓制、窄小逼仄的鐵制空間,無法接觸到地面,毫無支撐,被綁縛的身體……

在上海調教時,他依稀記得對方把他綁到那個空中鳥籠,那種懸空、失重的感覺將他吞沒,他耳不能聽、眼不得視,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高桐深吐一口氣,試圖平覆內心的焦躁和恐懼,然而還沒站定,指尖便又碰到了什麽東西!

再不想知道那是什麽了,他飛快收回手,卻轉瞬間便聽到了叮裏當啷的金屬碰撞的聲響。

脆弱的神經瀕臨崩潰,高桐張了好幾次口,想讓柏修文帶自己出去,可他不知怎麽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在嘶嘶作響。

下一刻頭頂驟然懸起晦暗陰澀的光。

高桐被驚得一晃閉上眼睛,他低聲叫了句對方的名字,卻依舊沒有回應,可是卻有漸近的腳步聲傳來,依舊像是踩踏在木質材料一般的沈重聲響。不是水泥地,應該是地板,對方又從那樓梯上下來了嗎?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角因方才的光過於刺痛而流下生理淚水來,眼前模模糊糊地立著一個人影,他閉了閉眼,再睜開。

還在那裏。

這人身著白襯衫、打了領帶,下/身深色長褲,踏著一雙泛著冰冷光澤的皮質長靴,興許是視覺模糊的緣故,他感覺這人似乎發出了比那燈光更為濃烈的光和熱。

高桐的眼睛漸漸移到他手中執掌之物上,然而這好似一盤冷水潑下來,他猛然清醒了,視野中的焦距終於定在那一點。

柏修文就站在他的面前,手執一條被折疊成兩段的皮鞭,眼眸好似一汪深不可測的潭水,就這樣望著他。這眼神——是冰冷、淡漠而機質的,仿佛將他視若草芥,如同多少年前在高中的廁所裏一般無二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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