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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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桐向後退了一步。

他是真的站不住,小腿肚和腳趾都在微微抽筋,毫不懷疑自己下一刻就會摔倒在地。然而對方那模樣又讓他心驚肉跳,他必須要逃開。

“這是哪裏?”他猶疑地開口。

柏修文沒有回答他,反倒是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手中的皮鞭,那修長的手指順著鞭柄的紋路逐漸下移,分明是個死物,他動作卻溫柔得如同對待初戀情人一般。高桐就那麽看著,不禁感覺汗毛倒豎。

下一刻,對方便再次將他盯住,他靜靜站在那裏,深邃的輪廓都隱匿在昏暗燈光下,卻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高桐的嘴角動了好幾下,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兩相對比,他忽覺自己頭頂的燈光比那人所站的位置要強烈許多。他所處的這一片水泥地被強光照射,赤身裸/體的自己站在中心,好似是一件擺臺上的展品——而對方半邊身體幾乎都在黑暗裏。

敵人在暗我在明……這算是心理攻勢嗎?

高桐不清楚對方在打什麽算盤,心裏一團亂麻,思緒亂亂的。他又稍微瞥了眼對方,卻見柏修文緩緩解開了那被折成兩截的鞭子。

似乎是很柔軟的材質,一不被捆折就柔順地垂了下去;也很長,垂直下去幾乎接近對方的腳尖。

他腿腳發顫,卻還是忍不住向後縮了縮。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頭頂那束光居然也隨之而動了一絲!

這不是錯覺,高桐敢肯定那東西動了。他驚疑地擡頭看了一下,卻又覺著那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白熾燈,至少外表上看不出什麽異常。

“這是能夠探測到生物光感及其移動趨勢的自動追蹤燈。光束會隨著你肢體中心的挪移而變換位置。輻射很小,對人體幾乎沒有危害。”對方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響起,語氣很淡,就像一個機器人婆文加Q八一三貳六零六六一在對一段銘牌介紹進行陳述。

“弄這個做什麽?”高桐不知自己為什麽語速這麽快,“這是哪裏?”

“喜歡這裏嗎?”柏修文反問道,他的語速依舊不疾不徐:“接下來一段時間,這裏將會是你的家。一周、一個月、半年、一年、三年……或者是一生,而這將全取決於你。”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是很隨和的。”

在聽到對方說出‘一年’到‘一生’的字眼時,高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眼角一跳,後腦頭皮整片地發麻。

掌心在出汗,高桐說:“既、既然取決於我,那現在我就想出去。”

“我似乎把時間限定了在了一周以上。”柏修文看著他,輕輕動了一下鞭子:“從現在起,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命令,你都要牢牢記住並遵守。如果出了什麽差錯,我想你會過得很辛苦。這應當是你我都不願發生的。”

“等等,你憑什麽……”這個話語、腔調他都太熟悉了。完全是調教初始的用語,可是憑什麽對方單方面說開始就可以開始?難道不需要過問他的意見嗎?

然而這話還沒說完,一道尖利的破空聲就驟然響在耳邊,高桐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麽,口中就不受控制地爆發出淒厲的哀叫——

眼前一黑,那一瞬的力道直接帶著他向後撲倒在地上,身體與厚重的水泥地一撞,四肢都散架一般軟趴趴地貼在地上。

柏修文側頭看著他:“你似乎忘記了我們之前立的規矩。”

高桐的手指在地上顫著,但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支撐自己了。他伏在地上喘了幾近半分鐘,才結巴地說:“什麽…規矩……”

“主人陳述命令時,奴隸有資格插話嗎?”

高桐不敢頂嘴,後背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感覺那裏已經裂開了。是不是流血了?他感覺空氣在往身體裏灌,而上頭那燈光在炙烤著他的皮肉。事實上他的大腦現在還是麻的,他很懵。

他感覺眼睫上在往下滴水珠,這導致視野上一片模糊,見對方走了過來,高桐的本能驅使他往旁邊挪。

不要打我……

然而這祈求是無用的。下一秒,熟悉的風聲仿佛尖銳的哨子般嘶吼、劃裂過耳膜,高桐思索了一瞬這究竟是他的尖叫聲還是那鞭子的聲響,但他分不出。

身體抽搐般地往上彈了一下,睫毛上的水珠砸到了水泥地上。

“知道為什麽打你嗎?”

高桐遲鈍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出:“不能插嘴。”

“並不是。”對方身體的黑影遮蔽了一些光源,他眼前沒那麽模糊了,又聽那人道:“主人打他的奴隸不需要理由。奴隸存在的意義就是侍奉、取悅他的所有者,全心全意地為其服務。所以我打你,是因為我想這樣。”

“你記性很差,這些要常常溫習。”

……好像不是這樣的。

痛覺使他的思維遲滯了片刻,他慢吞吞地想,白先生不會這樣,他奉行獎懲有序、寬嚴相濟的策略,所有獎勵和懲罰都有相對應的理由,絕不會無緣無故就打他的。絕不會。

而且也從來沒這麽疼過。

柏修文瞧著他,青年側趴在地面上,蒼白而單薄的脊背赫然浮著兩道凸出來的玫紅鞭痕,與那精致的蝴蝶骨交相輝映,就像是兩條捆繩割據一方,束縛住了那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他還在抖。

柏修文到一旁的器具擺架臺去,拉開了第一層抽屜,一個強制分腿的器械靜靜地擺在那裏。他將其拿出,把高桐的身體翻了個身,耐心地給他穿戴上。

柏修文發現他能輕易握住高桐的膝窩,那兒出了好多汗。

分腿器本就是為了調教肢體比較僵硬的奴隸所需,故而設計得也不會有多舒適。黑色皮質呈一套下來,從脖頸的項圈、腰間的束縛再到兩腿的緊箍,讓他的雙腿一直保持大張的姿勢,以便觀賞者能夠一覽無餘地註視到人體的隱私/處。柏修文握著他的小腿肚,將最後一個束縛帶也扣上,隨後站起了身。

他無助地平躺在地上,兩腿呈M型分開,眉頭痛苦地絞起,活像一只被踢翻了殼的烏龜,被迫露出柔軟的肚皮,絞盡腦汁也無從自救。

柏修文向後退了些許,心中計算好鞭打的安全距離,隨後沈出一口氣,道:“沒有結束。”

高桐聞言,過了兩三秒才蜷住身體,兩手護在頭頂。

“這是蛇鞭。在眾多由動物皮制成的鞭子中,這種材質抽人所帶來的痛感最強烈。輕輕一揮就足夠讓你痛哭流涕、滿地打滾。我希望你記住被它鞭打的感覺,奴隸。”

他說的是奴隸,高桐捕捉到了這個用詞,但他以為對方只是會繼續口頭說教。他沒想到這鞭打還會持續。

太陽穴剛跳了一下,他便模糊地看見對方又揮起了鞭子。那一下幾乎駭得他魂飛天外,高桐不顧一切地就想起身,然而身上的束縛讓他無法順利行動——

“不……啊啊啊!!!”

疾風驟雨一般的抽打在下一瞬降臨。每一次帶來的破空聲都似刀片般淩遲他的腦肉,而當真正的皮鞭落下來時,他甚至希望死亡能夠在前一刻帶走他。

他忍不住爬過去,抱住對方的皮靴,努力用手抓住對方的褲腳,聲嘶力竭地喊道:“不、不要打了……啊!”

開放的大腿內側瞬間被抽了一下,高桐痛得幾乎翻了白眼,但還是沒有松開對方的腿:“停下……”

並沒有停下。

並不知道對方究竟抽了他多少鞭,慘叫的過程中他甚至無法察覺到這聲音是自己的,那太悲戚慘烈了,沒有一個音節是完整的,尾音都不成調子。

不知過了多久,慘絕人寰的鞭打終於停止。柏修文將鞭子卷起扔到身後,沈默地看著高桐,他已經暈死過去,卻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褲腳。

蒼白的皮膚上充斥著青紫紅的交錯鞭痕,有的地方已經滲出血珠來。他就這樣側著身,靜靜地躺在水泥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吸幹了所有血液一般。

柏修文單膝蹲了下去,一點點將他手指掰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高桐的身體不會有大礙。在鞭打時柏修文有註意去避及人體的臟器部位,並控制了一定的力道。這種危險的事他並不會貿然去做,在北美時他曾購置小批屍體來練習人體鞭打技術,之後解剖檢查時,這些‘道具’的器官都毫發無損,只是皮外傷比較嚴重罷了。高桐昏厥過去只是因這次的痛感體驗確實遠超於他的承受上限。

柏修文回想起之後處理屍體帶來的一些麻煩,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但他轉而就將視線轉移回高桐身上,定定地註視著他右腿根兒的那道鞭痕,目不轉睛地看了兩分鐘。

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種祥和而安寧的場面,在他存活過的二十三年裏都實在罕見。真要摘選出來,或許只有從黑暗卻溫暖的母親子宮裏出來那一刻、年幼時將青蛙的臟器剖解出的那一刻、少年時在新聞聯播瞥見中東一座建築在轟然暴烈聲中碎成粉末、大火熊熊燃燒的那一刻……能同此刻比擬。

他眸中燃著無聲的火焰。

——你決定好了?

——他就是我的。

——這樣也好。

自成年之後,柏修文就鮮少同內心的自我有過掙紮了。脫離出故土的群體社會,他不必再受控於潛藏的社會規則,也無需顧忌外界的評價認可。他也早便掌握了足夠的能力去跳脫出失控的怪圈。

弗洛伊德曾在他的心理動力學理論中指出,人類的表象與內在通常存在著價值沖突,這關乎驅使原始本能欲/望的‘本我’、現實人格的引導的‘自我’和社會倫理價值管制的‘超我’。柏修文能夠非常輕松地將‘超我’與他的本人格割裂。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superego這個人格。

然而他方才也確實有那麽一秒的遲疑。

柏修文有時候會想自己的反社會人格障礙究竟是天性使然,亦或是生長環境導致。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基因缺陷,也並不覺得從小至大的家庭環境給他帶來了多大影響。這問題倒可以留著慢慢研究。同時,他和無數社會心理學家有著同樣的困惑:在經受了如此完整的社會機構的哺育之後,這種障礙是否減輕了?

沒有。

至少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還不如半個高桐來得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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