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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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紮一般的、綿密的疼痛。

像是宿醉一般,怎麽都睜不開眼皮,渾身骨頭都仿佛散了架。身旁似乎有人低語,依稀聽見“身體檢查”和“鎮靜劑”之類的詞語,一時想不到有什麽好相關的。少傾聲音漸息,腳步聲遠去,周身都靜謐起來。

即便仍然游離於意識中,高桐還是悄悄松了口氣。那個人在旁邊他總不大舒服。

在對方的監視之下,隱私儼然成為了無稽之談,所有自尊和人格都被悄然淹沒。身體裏外無一不是赤裸的,而他無從遮羞躲避。

所以能有一時喘息的機會,都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歇過半分鐘,他便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這種落地的頻率、力道,早在上海之時他就爛熟於心,僅僅半個月的光景就讓他形成了條件反射,他不由緊張起來。

聲音在床邊戛然而止。

高桐能感覺到對方的註視。空氣好似被猝然潑了一杯冷凝劑,一切都變得僵硬,他掩在被子裏的手也無意識地抓起了床單。

——他要做什麽?自己該怎麽反應?是繼續睡還是……

只是下一刻,額間的碎發便被人輕輕攏過去,臉頰感知到人體的溫度,他聽見對方聲音稍低,說要先去父母家看一看。

“很快就回來。”他溫聲道:“下次帶你過去。”

或許是這聲音和往常來得不太一樣,又可能是高桐本來就睡得迷糊,他竟沒生出多大抵觸情緒。對方似乎又離開了,他仍舊疲倦得睜不開眼皮,沒過多久便再次沈入了意識的深海。

……

從京城的皇家園林一路往西,駛過重巒山林、郁森古木,若望見一座參天高塔,便算是窺見了軍委禁地的神秘面貌。

塔下常年駐紮著全副武裝的軍隊,再往裏便是中央內部高官的居住地。群宅依玉泉山而建,建國後就被劃為不對外開放的禁地,想要進入須得駛過重重關卡,出示證件審核後才得以放行。通往住宅的山道被修得周道如砥,但要求絕對慢速,幾乎每隔百米都會有‘禁止鳴笛’的標識。

寬闊平坦的主行道連接著數個分叉口,道口都有配槍的警衛在亭前站崗,層層戒備,守衛森嚴。不過總算是過年的時節,這裏雖戒備如常,路邊散落著的鞭炮紙和宅院前懸掛著的紅燈籠都增添了不少喜慶熱鬧的氣氛。

柏修文花了番時間才到目的地,他已經有些年頭沒來這裏,更不必說上頭換屆這幾年玉泉山裏的住民來來去去,道路翻修、庭院修葺,一些標志性建築被換了不少;柏老爺子又喜靜,宅院便深居內裏,拿導航找都費勁。

院落裏已停了不少車,柏修文剛將車停穩,便有人周到地打開車門:“少爺,您回來了。”

柏修文下了車,笑道:“陳叔,好久不見。”

“飯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首長他們就等你開飯呢,”這人四十多歲,名叫陳來,是跟了柏老爺子幾十年的警衛員,“少爺有幾年沒回來了,這次要待多久啊?”

柏修文沈吟了一下,說應當是看情況。

陳來熱絡地接話:“離開這麽久應該也很想家吧?這幾年老首長也時常念叨著少爺,說這幾個小輩裏就少爺你不常來看他……”

柏修文微微笑了笑,只道:“這不是來了。”

柏宅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頭了,庭院外頭也並沒多奢華富麗,進去卻會發現此地別有洞天。這等嚴寒時節居然還有小橋流水的景象,襯著秀麗假山,像是將一座江南院落遷居於此,看起來古色古香、別有韻味。

兩人攀談著便穿過中庭,進入宅門,不多時就到了大堂,柏家眾人便都等在那裏。

“修文回來了。”

柏老爺子八十有餘,雖頭發花白,卻精神健旺、目光炯炯,僅是坐在位子上,便顯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模樣來。這是常年身居高位、慣於發號施令之人自然形成的氣勢。他見柏修文進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修文啊,大夥兒就等你了。快來坐吧。”

“不好意思,來晚了些。”柏修文臉上顯出恭敬的神情,先是同祖父問了好,又向在場的其他親屬打了招呼,這才將大衣脫掉遞給陳來,落了座。

柏老爺子膝下育有三兒一女,兩個從政、一個經商,還有一個做了大學教授。柏父柏戰寧雖是老幺,卻繼承了老爺子的大部分‘衣缽’,政途也攀得極高,五十出頭就已出任了中央局內常委

“修文,國外怎麽樣,待得還習慣嗎?豆·町推文⒑㈦⑷⒀⒊七捌肆九”老爺子先是抿了一口茶,見眾人都眼巴巴朝這邊兒瞅,咳嗽了一聲:“來,大家都先開吃,我這邊兒和修文先聊聊家常。”

柏修文聞言回道:“還行,一開始有點不適應,慢慢就習慣了。”

“你研讀的是什麽專業來著,我這把年紀,倒是有點記不清了。”

“生物醫藥,天文和哲學。”柏修文說:“其實也修了管理,但是這個專業課稍微有點麻煩,我急著回來,就沒畢業成功。”

默默吃飯的眾人:“……”

老大家正上高中的小姑娘一邊扒飯,一邊斜眼看著那一頭正垂眸喝水的柏修文,嘟囔了一句:“這也長得太帥了吧,我去……”她偷偷拿起手機,剛想偷拍下來發給閨蜜,就見那人似乎察覺到一般轉過頭來,與她目光對視之後不輕不淡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回去。

然而這人雖沒再看她,卻並起兩只手指微微向下擺了一下,示意她不要拍。

·

柏父也坐在一旁,這會兒一時還沒輪得上他說話,柏母聽了一會兒這兩人閑聊家常,悄聲和丈夫私語:“今年過年都沒回來,你待會可得好好說說他。”

柏父冷不丁吭聲:“他去年不也沒回來。”

兩人正低語著,誰知那邊突然拋出來一個問題,老爺子表情嚴肅地問了一句:“處沒處對象呢?”

在場眾人雖然面上表現的很是淡定,卻幾乎同時支棱起耳朵聽,就連碗筷刀叉碰觸的聲音都輕了不少。

柏修文還沒開口,卻聽母親的聲音插了進來:“說到這個,修文,你最近什麽時候有時間?你沈叔叔的女兒剛高中畢業,被劍橋錄取了,正巧你在那邊讀過一年書,我和你沈叔叔想著給你們安排見一個面,她想咨詢一些相關事宜。”

柏修文頓了頓,又聽母親道:“叫靖宜,很文靜的一個姑娘,長得也很標致。應該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柏修文眉頭輕皺了一下,他知道母親的用意,卻並沒直接回話。

“時間地點可以你們定,年輕人的聚會我們就不會去了。”柏母又道:“相信你們會有很多共同語言。”

老爺子問了一句:“是老沈家的孩子?”

柏母笑道:“對,是他家老三的小女兒。”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待柏修文的回覆,然而他卻神情淺淡地抿了下唇,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幾秒鐘之後,只聽他不疾不徐地陳述:“——實際上,我已經建立了一段關系,並打算長久地維持它。”

他這個說辭甚為奇怪,以至於眾人一時都靜了下來。最終還是柏父出了口:“什麽時候領回家看看?”

柏修文笑了笑:“我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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