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指搭在Harry的脖子上，很輕很輕，冰涼的感覺從喉結一直劃到後頸處，一瞬間加力，沈重得無法呼吸，Harry閉上眼睛，用手想要掰開死死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卻發現她力氣大得驚人。Harry漸漸失去力氣，掙紮的手臂也漸漸松開，額前的血管突出，一道道青色的印跡明顯地突出著。

她猛地松開手，轉身向門外走去，移動著的身形極其快速，Harry只看到了她飛揚的一片一角。

她瞬間就消失了。Harry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喘著氣，他的脖子上，留下了深紫色的手指的印痕。從始至終，Harry都沒有一點還手的能力，或者是說，因為太過恐懼，導致身體不受控制，被滿滿的絕望感籠罩。她猩紅色的眼眸，像是印在了Harry的腦海裏，那興奮的光芒，揮之不去。血腥的顏色，血腥的味道。

Harry不知道李初眠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他只知道，如果就這樣讓李初眠出去，會是一場災難。脖頸處傳來火燎一般的灼痛感，嗓子裏發不出一點聲音，但他還是掙紮著走出這間房，通知所有的人緊急集合，關閉FBI的大門，全樓搜索。哪怕FBI所有人都死在這裏，也不能放她出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傳來。監控室的視頻裏，沒有拍到任何李初眠進出的畫面，也沒有在任何一個拐角看到她的身影。甚至連對著那個房間門口的監視器，都沒有拍到她去了哪裏。幾個刑警驚恐地快速調動著視頻的進度，連一個人影都沒有。Harry瞪大眼睛，絕望地點擊了放慢速度，直到視頻播放速度放慢近百倍以後，他才看到，視頻畫面上一道模糊的拉長的黑影，直直通向門外。她早就逃出去了。

東臨城郊外的一棟房子裏，陰暗而濕冷的空氣彌漫了整個房間。範夜嵐面色蒼白，雙眼緊閉，平躺在一張單人床上。她腦後的白色枕頭，被血跡汙染成觸目驚心的紅。刀已經被□□，傷口處理過了，生命沒有危險，但也許要昏迷一段時間才能醒來。Noah和H推門進來，看見範夜嵐還在昏迷之中，無聊地擺了擺手，找了凳子坐下，百無聊賴地等待著Pontus那邊傳來地的消息。他們剛剛收到李初眠進入第二人格的消息，等了這麽多天，終於等到了這個好消息。Noah和H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獰笑。

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只會是Pontus。

Noah接起電話，在聽見電話那頭的人的話語之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真的麽？”

“這對於我來說，才是最好的消息呢。”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她了。”

Noah掛斷電話，臉上是按耐不住的興奮。“H，我是時候去紐約了。她逃出了P的囚禁，下落不明。”

H瞇了瞇眼睛，危險的氣息從眼神裏流露出來。“哦？那帶不帶這個麻煩的女人？”

“帶，當然帶。你說過，她是用來對付她最好的武器。”

四月的時候，紐約仍然一片平靜。沒有任何大的案件發生。但FBI裏面是死一般的壓迫感。那雙猩紅的眼眸，烙印在Harry腦海裏，久久不能淡去。那時她周身散發出的罪惡的氣息，像是深海的重壓，讓他喘不過氣來。距離李初眠逃離也已經有兩三天了，Pontus先生也已經回到了紐約，但是他們仍然沒能在紐約發現一點關於李初眠的蛛絲馬跡。

Noah不耐煩地皺眉，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他待在一棟處於偏僻地區的別墅裏，離紐約市中心很遠。

“範夜嵐醒了，去不去看看？”H的聲音響起。

“看看。”Noah百無聊賴地站起身，往房間內走去。

範夜嵐的手已經被H用鐵鏈制約住，她不能離開周圍一米遠的距離，卻也不會限制她待在原地的動作。Noah剛進去，範夜嵐就擡眼，死盯著他，眼神裏的仇恨與憤怒像一團火焰一樣燃燒著。

“終於醒了。就等你了。”Noah的目光在範夜嵐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視了幾遍。他沒等範夜嵐說話，就轉身出了房門。他已經迫不及待了，這場就等了的較量。他剛出房間，就對H說：“準備一下。明天就開始。我已經等不及了。”

H的臉上也閃現出興奮的神情，好戲終於要開始了。

這個夜晚極度漫長。範夜嵐扭頭失神地盯著窗外的夜空。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Noah和H的下一步舉動是什麽。她只記得，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李初眠已經死了。

她頹廢地躺在床上，頸後的傷口如同撕裂了一般，火燒地疼痛。她緊皺著眉頭，閉上眼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幕一幕浮現在她腦海裏。她突然意識到，她想清楚了，那一根把所有事情串聯起來的線索，她終於找到了。只可惜，晚了。

第一起案件，停車場裏死去的十二個人，是在告訴範夜嵐，除了Noah和H兩個人以外，還有十個人，是和他們同一戰線的。而FBI到中國來的人數，剛好有十個。

造訪她家裏，向她和李初眠打招呼，是為了激出李初眠的第二人格，探一探底，為後面和李初眠的對決做準備。

深夜殺掉Simon，是因為Noah在和Simon談判，要求Simon加入他們，被Simon拒絕了，所以直接動手。割掉整張臉也不是為了增加警方辨認屍體的難度，而是為了告訴範夜嵐，外表沒有用處，要看隱藏在華麗外表之下的人心。

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又用幾乎相同的手法殺掉Iris，是和Iris談判破裂之後動的手。殺人的順序，是從和李初眠關系最不好的，一直到和李初眠關系比較好的。李初晨這時候恐怕也已經遭遇到了不測。

一切都明了了。李初眠沒有死。他們在密謀著一個對李初眠極其不利的計劃。這個計劃是他們無法確保百分之百完成的，所以他們才希望盡可能地拉攏所有能利用上的人。範夜嵐想，自己是他們完成這個計劃的最後一個環節了，也是Noah、H和Pontus的最後一張王牌。

他們想要李初眠永遠陷入她的第二人格。

他們想要李初眠加入他們的犯罪之中。

天已經微亮。Noah打開範夜嵐的房門，意外地看見範夜嵐睜著眼睛，坐在床上。是一整夜都沒有睡嗎？看見Noah進來，範夜嵐也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平靜地等待著即將要到來的事情。

Noah也沒有多解釋，解開固定在範夜嵐手上的鐵鏈，稍稍整理了一下範夜嵐身上的衣物，就迫使範夜嵐起來，跟著他一起走出去。她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只能由著Noah押著她往前走。

出了別墅，範夜嵐才看清周圍的環境。建築物都是歐美的風格，和東臨城很不一樣。在她昏迷的時間裏，Noah和H到底把她帶到哪裏來了？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別墅出口，H坐在駕駛室裏。Noah示意她上去，她乖乖照做。一坐上去，她就被Noah用黑色的布條蒙住了眼睛。其他的事情倒是什麽都沒發生，她能感覺到Noah坐在自己身邊，門關好以後，車開動起來。

賓利以極快的速度在道路上行駛著，窗戶開了一條縫，呼嘯的風聲灌進車裏，嗡嗡作響。目的地，在紐約時代廣場。

到達的時候，還是清晨，這裏並沒有那麽多人，很方便行事。車停在巨幅電子廣告屏的正下方。H下車看了看周圍，空無一人。挺好的。Noah把範夜嵐帶進那棟高樓裏。行動的路線早已探明，哪裏有監控也已經知曉。剩下的，就是引蛇出洞。

一路向上，避開所有的監視器，一直到達樓頂，打開通向樓頂的通風管道，爬進去，順著樓梯，一直爬到頂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時代廣場那塊巨幅的廣告牌的正上方。這個位置，如果站在靠裏面的地方，很難被人看到，如果站在頂樓的邊緣，卻是萬眾矚目。很理想的地點。

Noah找了一處靠裏的地方，結果H遞過來的繩索和鐵鏈，把範夜嵐固定在一處扶手旁，讓她靠著欄桿坐下。完事以後，Noah還特意叮囑了範夜嵐一句：“別亂動哦，範小姐。從這裏掉下去可是沒人能救得了你。”說完以後，就離開了。

範夜嵐被蒙住了眼睛，固定住手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周邊的環境，更不知道有人路過這裏的可能性為多少。周圍一片寂靜。

太陽緩緩升起，是個難得的艷陽天。火紅的太陽光照亮時代廣場，開始有陸續的行人出現。時代廣場上的熱鬧，剛剛開始。

八點整，巨幅廣告牌上滾動播放著的奢侈品廣告，突然黑屏。來來往往的人都發出驚疑聲，目光都轉向那塊顯眼的廣告牌。廣告牌黑屏了半分多鐘，突然在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臉，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眸，眸光裏，是令人感到害怕的邪惡的氣息。戴口罩的男人在銀幕上緩緩開口，低沈的聲音裏隱藏著隱隱的興奮與期待。

“你想要的東西我已經放好。

在H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太陽剛剛升起，

游戲剛剛開始。

每隔兩個小時，

會有一份禮物等待你。

給你十二個小時，

直到星雲籠罩夜幕。

我會在我出現過的地方，

等著你的到來。

如果你沒有如約而至，

如果你沒有選擇加入我們。

我會毀掉你想要的一切，

和一整個市區的安寧。”

這一段話在大屏幕上中英文交替播放了三遍，時代廣場才又恢覆寧靜。人們都驚呆了，一小段時間內，整個時代廣場鴉雀無聲。出現在屏幕上的男人是誰？他在向誰發出召喚？

範夜嵐就在樓頂，清晰的聽到了這一段話。Noah的聲音久久回響在她的耳側。她現在更加肯定的是，李初眠還活著。這是向她發出的邀請，邀請她加入他們的犯罪網絡。而自己，則是Noah和H用來引李初眠上鉤的魚餌。但是聽Noah的語氣，他們現在並不知道李初眠在哪裏。範夜嵐感到有些奇怪。如果說他們和Pontus已經串通好，他們沒道理不知道李初眠的消息。突然，範夜嵐意識到，或許李初眠已經逃離了他們的視線，用他們所不能阻止的方式。忽然就一陣心痛，那種方式，只可能是進入那種危險的第二人格。範夜嵐一瞬間失去所有力氣，為什麽，她明明答應過她，不再進入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的狀態，為什麽她沒有聽她的話？李初眠......現在還是她以前所認識的那個李初眠嗎？上一次李初眠在她面前進入那種狀態時，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一旦進入那種狀態，李初眠必須集中所有精力，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神，否則，她將陷入那種可怕的狀態。所以範夜嵐才會要求她，永遠不要再去嘗試那種狀態。

範夜嵐低著頭，長時間保持一種姿勢讓她渾身發痛，脖子後面的傷口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理，這會兒正火辣辣的疼。突然，毫無預兆地，一股冰涼的觸覺，輕輕劃過如同火燎一般的傷口。她渾身一個顫抖，有人的手指，正停留在她的傷口處！

那個人指尖冰涼，陌生的觸覺讓範夜嵐忍不住發抖，想要說話，卻梗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範夜嵐根本沒有感覺到那個人的到來，仿佛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就這樣降臨。

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很久都沒有動，那個人開口了。

“一群蠢貨。”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嘶啞而低沈的聲音，也是陌生的。範夜嵐從未聽過這種聲音，這聲音，和李初眠進入那種狀態時的聲音不一樣！完全陌生的氣息，陌生的嗓音，和陌生的觸覺。但她偏偏就知道，這個人，是李初眠。

範夜嵐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放在她頸後的手指瞬間就移動到了她面前，摘下了蒙住她眼睛的黑色布條。只是一個瞬間，一連串動作都已經發生，突如其來的光線，讓範夜嵐難受地瞇起眼睛。再睜開眼時，她看見的，是一雙陌生的，帶著殺意的，猩紅色的瞳孔。

臉仍然是那張熟悉的臉，不同的卻是，一雙清澈的黑色眸子，現在成了可怖的猩紅。原本笑意溫暖的面龐，現在卻是帶著和Noah相似的，興奮的獰笑。她，還是範夜嵐認識的那個李初眠嗎？

“李初眠。”聲音很低很低，範夜嵐也沒什麽把握能讓她清醒，她輕聲低喚她的名字，一如從前。

李初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站起身，身形筆直挺立，輕而易舉地解開綁在範夜嵐手臂和腿上的鐵鏈。她修長的手指，幾乎是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在翻飛著。範夜嵐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陌生的一切發生。

“走了。”李初眠有一次開口。聲音沒有剛才的沙啞，卻也絕不是她正常的聲音。

範夜嵐懵了，不知道往哪裏邁開腳步。這是要去哪裏？當真去赴Noah和H的約？

“不想死就快點走。”聲音有一次變得沙啞，危險的感覺瞬間傾斜下來。

範夜嵐艱難地邁動步子，往唯一的下樓通道走去。

一天之內第二次坐上黑色的賓利，範夜嵐恐怕這輩子都不再想看到賓利了。她坐在後座，而李初眠坐在駕駛位開車。之所以放心讓她坐後座，也沒有任何東西束縛著她，是因為篤定她跑不過她的速度吧？範夜嵐從後視鏡裏看著李初眠的表情，在心裏猜想著這些天李初眠會經歷什麽。範夜嵐想，不管她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不管她先前有幾多次不辭而別，只要這一次能平安回家，她就再也不會離開她了。

車平穩的在馬路正中行駛著，隨處都能碰到FBI出動的警車和巡邏車。早上Noah在時代廣場的那段視頻，引發了很大一整騷動。誰能想到，Noah所說的東西，李初眠早已拿到了呢？不知道Harry和Pontus會不會參與這一次行動，範夜嵐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諷刺的笑容。

車開到郊區，一棟別墅的門口，緩緩駛入，裏面的環境很優美，但是範夜嵐這個時候實在是沒有心情鑒賞這裏的景色。一路上，她都在仔細觀察李初眠的表情，她的一舉一動，都很陌生，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範夜嵐不敢想李初眠之後會把自己怎樣，也不敢想她會不會真的決定加入Noah和H的犯罪網絡之中。現在的李初眠對於她來說，和Noah、H一樣危險。

車子停下來，李初眠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拉開範夜嵐這邊的車門，示意她下車。範夜嵐照做，跟在她身後，走進那棟別墅裏。

別墅裏的裝飾全部是歐洲中世紀的風格，很覆古。李初眠讓範夜嵐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就沒再說話，而是進到裏面的房間裏，範夜嵐看不見她在幹什麽。

新聞裏正在播放今早八點Noah的那一段視頻，顯然，他已經在人群之中制造了不小的騷亂。電視屏幕上的主播語速很快地播報著案情進展，也就是毫無進展。嗡嗡的英文湧入範夜嵐的耳朵，讓她覺得頭疼。她還在想，李初眠現在究竟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和以往的第二人格不同，比平時的李初眠危險許多，似乎不記得範夜嵐，又似乎很在意範夜嵐。一種極度矛盾的狀態，讓範夜嵐很難判斷自己此時應該采取怎樣的行動。她現在身上沒有任何束縛，是逃跑的最佳機會。但她不可能快過李初眠的速度，這種時候，一旦激怒李初眠，後果將不堪設想。

十點整了，新聞的畫面突然切換。紐約街心公園的噴泉處，一枚炸彈引爆了。那裏的游客正多，死傷無數，遍地屍體。紅色的血跡在地上蜿蜒成河，一派慘象。範夜嵐楞住了，Noah所說的，每個兩個小時一份禮物，指的就是每個兩個小時一次大規模爆炸嗎？他們太殘忍了，一條條生命，就這樣被當作游戲一樣戲耍。範夜嵐背後泛起一陣涼意。她不能看著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如果按照Noah所說的，隔兩小時一次，那麽會有五次爆炸，也就是說，無辜的行人，會死傷更多。她應該做些什麽。

範夜嵐閉上眼睛，一具具屍體在她腦海裏浮現，剛才的畫面揮之不去。她緩緩睜開眼睛，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裏閃著堅毅的神情。她站起來，朝李初眠所在的房間走去。李初眠沒有鎖上門，範夜嵐輕輕一推，就走了進去。

李初眠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面向著窗外，背對著範夜嵐。聽見範夜嵐進來時的動靜，她仍是一動不動。範夜嵐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清瘦而挺拔，背挺得筆直。

“他們每兩小時會有一次爆炸。”

“我們應該去阻止他們。”

“不能就坐在這裏等。”

範夜嵐接連說了三句話，沒說一句就停頓一下等著李初眠的反應。只是李初眠毫無反應。知道範夜嵐走上前，想要離她更近時，李初眠突然站起身，一個眨眼就站在了離範夜嵐不到半米的距離。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範夜嵐，猩紅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範夜嵐的眼睛。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卻不再沙啞：“範夜嵐，請你先考慮自己的處境。”

房間裏不再有任何聲音發出，安靜得可怕。範夜嵐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第一次從心底裏生出一種濃厚的絕望感。

“你真的回不去了嗎？”低低的輕喃聲，從範夜嵐的唇間發出。

李初眠沒再看她，坐回自己的沙發，沈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啊。”範夜嵐轉身欲出門，卻在出門之前，聽見她的聲音，是曾經在Noah那裏聽過的，沙啞的聲音：“我不殺你，是我最後的仁慈。”範夜嵐沒再停留，退出那間房子。

一整天地等待，從日光鼎盛，一直到夕陽西下。新聞裏已經報導了五次爆炸案，死傷人數超過千人。範夜嵐自從第一次爆炸安結束之後，就沒有再進去和李初眠說過話。而現在，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Noah約定的時間。

李初眠走出那間房子，示意範夜嵐出門。她們要去赴約。

車依然如來時一樣，飛速而平穩地行駛在道路上。窗外的景象卻已是大不相同。暗夜已經拉開帷幕，太陽的最後一抹光亮也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之下。飛速掠過的道路兩旁的樹，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在灰暗的空間裏移動。

目的地很快就已經到了。李初眠卻沒有下車，她坐在車裏，等待著。她們到達的地方，是第一次爆炸發生的街心公園。早上這裏還是一片血跡橫流的慘象，晚上，卻是恢覆了寧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強烈的反胃感湧上來，範夜嵐極其不舒服，她閉上眼睛，縮在後座。李初眠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就又轉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天空漸漸變得全黑。街心公園的燈還沒有亮起，什麽都看不見。

八點整了。

一直沒有動作的李初眠，突然舉起□□，放下車窗，向著車窗外的某個地方射擊。子彈隱入夜幕中，看不清中彈者是誰，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一個人影轟然倒下。李初眠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微笑，在夜幕下，十分瘆人。

範夜嵐突然就想要嘔吐，她拉開車門，沖向外面，朝著李初眠剛才開槍的那個方向，盡全力奔跑過去。她也不去管會不會被追上來的李初眠傷到，她只是想看看，李初眠擊中的，究竟是一個無辜的路人，還是Noah，或是H。她寧願是後面一種情況。

李初眠沒想到範夜嵐會沖下車，她也下了車，只是緊緊跟在範夜嵐的身後，不幹擾她的行動。範夜嵐走近，蹲在那個倒下的人身邊，想要辨認清楚那是誰。李初眠站在她身後，甚至為她打開了手電筒。白光照在那人的臉上，那個人，是Pontus。

“他早該死。”李初眠的語氣平靜。範夜嵐卻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跌坐在地上。還好，還好李初眠沒有隨意殺人。就在範夜嵐還沒有從巨大的沖擊之中反應過來時，又是兩聲槍響，而這一次，開槍的卻不是李初眠。

兩枚子彈，精準地嵌入李初眠面前的地上，一枚在李初眠兩腳正中，一枚在範夜嵐坐的地方的旁邊兩厘米處。而早該有反應的李初眠，卻是任由這一切發生，沒做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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