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考慮好了。”H的聲音響起。H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眼神掃過範夜嵐一眼，停留在李初眠身上。看見李初眠猩紅色的瞳孔時，先是一驚，露出了防備的姿態。這樣子有邪惡感的李初眠，他還是第一次見。

相比起來Noah就從容多了。Noah站在H身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李初眠，註意到了她的眼睛，Noah嘴角揚起笑容。他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小初眠，你這個樣子，真是太令我欣喜了。”他的目光，毫不掩飾他對李初眠這種狀態的讚許。“我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同你合作了。”Noah向前走了兩步，視線又轉到範夜嵐身上，他緩緩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範夜嵐的眉心。而李初眠，一點反應都沒有。Noah舉槍的動作持續了十多秒，李初眠卻連眼神都沒有移動一下。Noah滿意地放下槍，說：“很好。先看到監控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你居然在面對她的時候也是這種狀態。現在親眼見了，我很滿意。”

H皺了皺眉，開口對Noah說：“只有讓她殺了範夜嵐，才能信她。”Noah回頭看了H一眼，挑眉說：“有道理哦。”又轉過身，面對李初眠，說：“既然決定合作，你得讓我們看到你的誠意。”

李初眠終於是有了反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沙啞，透露著危險的壓迫感：“你們真是婆婆媽媽的。”她擡起手，舉起槍時的速度連H都沒看清楚。槍口向上擡，直直瞄準範夜嵐的眉心。

範夜嵐眼睛直直盯著槍口，她還保持著跌坐在地上的姿勢，臉上卻已經收回了驚慌的神情。她看著李初眠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猩紅的瞳孔沒帶半分溫度。她瞇起眼睛，不敢有一絲一毫地松懈。李初眠教過她如何躲避迎面而來的子彈。

纖長白皙的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停頓了一秒鐘，那一秒鐘裏，範夜嵐想過一萬種被子彈擊中後要說的最後一句話。面對其他的犯罪分子，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躲開迎面而來的子彈，而面對李初眠，她根本就沒有勝算。即使她的一身本領，都是李初眠教給她的。Noah和H推開兩步，歪著頭站在一旁，臉上閃現出極其興奮的神情。李初眠拿槍指著範夜嵐的這一幕，恐怕一輩子也就只能看見這一回吧。

李初眠的食指動了動，一聲槍響回蕩在寧靜的夜空中，劃過天際線，消失在時間盡頭。範夜嵐猛地往旁側一閃，做好了將要被子彈擊中的準備，卻是，什麽也沒感覺到。她疑惑地看過去，H倒在地上，一枚子彈，正中心臟。範夜嵐背後冒出一陣冷汗，李初眠剛才一直盯著她，瞄準地也是她，卻能在連H都反應不過來的時間裏擊中H的心臟。

Noah驚恐地舉起槍，不敢有絲毫怠慢。李初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慢條斯理地說：“很抱歉，我改變主意了。”李初眠向Noah那邊走了緩緩走了兩步，眼睛瞇起，繼續說：“你們懷疑我。我怎麽可能放心跟你們合作？合作不成，你們就沒用了，當然要殺掉。”

Noah看著這幾乎是一瞬間發生的變故，試圖拖延時間。他知道，H死了，自己一個人此時絕對不是李初眠的對手。“那你留著範夜嵐有什麽用？不如我幫你殺了她？我們合作。”Noah一邊向後退，一邊飛速轉動腦筋，想要脫身。

“我自己來就行了。現在，你要擔心的是你自己。”沙啞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李初眠身形只略一動，Noah就看不見她在哪裏了。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範夜嵐已經從地上站起，聽到李初眠這一句話，倒吸了一口氣，她不是因為憐憫才放了她！她只是想先處理Noah和H！範夜嵐幾乎就要失去重心站不穩了，沈重的絕望如潮水一般湧上來。她也看見，李初眠一閃身，就不見了蹤影。

“砰”一聲槍響，穿過黑夜，Noah緩緩倒地。李初眠站在他的身後，眉目冷清，也沒看倒下的Noah，眼神只是越過Noah，看向範夜嵐。範夜嵐擡頭，驚恐地看著李初眠，想要拔腿向相反的方向跑，卻像是被禁錮在了原地，一動不能動。李初眠一步一步，緩緩朝著她走去。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她柔順的短發上，她的眉眼精致而冷清。她一步一步向範夜嵐走近。範夜嵐有些難過地想，幾分鐘以前，她還信誓旦旦，如果能平安回家，就再也不會離開她身邊。只恐怕，不能平安回家了吧？

李初眠終於站定，在離她不到兩步遠的位置。範夜嵐沒有向後退，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落在額頭上的，卻是輕柔的一個吻。

範夜嵐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熟悉的、清澈的黑色眼眸。銀白的月光下，那久違了的，李初眠的臉龐，對她綻放出溫柔的微笑。

“我答應過你，不會再進入那種狀態。你為什麽不信我？”柔和而溫潤的嗓音，是範夜嵐熟悉的李初眠的聲音。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這種聲音了。

李初眠伸出手臂，將範夜嵐環繞在自己的懷抱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繼續說：“戴了紅色的瞳片，所以眼睛變了顏色。聲音是在FBI的時候就學會用不同的音色說話。至於速度，我早就可以有這麽快了，別怕。”

這一次，她沒等她問，就全部說出。之所以偽裝成另一個人格，是想讓Harry在監視她的時候感到恐懼，防彈玻璃能被打碎是因為她早就在那塊地方用藏在指尖的刀片切割過，掐住Harry的脖子是想讓流言蜚語傳出吸引Noah和H自投羅網。她唯一沒想到的，是範夜嵐會被Noah和H帶來。當時她在時代廣場的頂樓看見範夜嵐時，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她平覆了好久的心情，才敢走上前，用手輕撫範夜嵐脖頸後的傷口。見到範夜嵐以後，她不敢再冒任何險，原先計劃組織Noah的爆炸行動也耽擱了，她怕有任何閃失導致她再也見不到範夜嵐。她中途有好幾次都想放棄，都想對範夜嵐和盤托出，說這種狀態不過是她偽裝出來的罷了。但她忍住了，只要範夜嵐知道了，就無法瞞過Noah和H，沒有辦法讓他們兩個同時放松警惕。拿槍指著範夜嵐時，範夜嵐眼中的絕望，讓她的心猛然一揪，她差一點就握不住槍。她答應過範夜嵐，不再讓自己進入那種狀態，她答應過，就一定會做到。但範夜嵐沒有相信。

不過，還好，一切都挺過去了。

範夜嵐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地抱住李初眠，把頭埋在她的肩膀，深呼吸。李初眠伸出手，微涼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範夜嵐頸後的傷痕。那裏已經結痂，暗紅色的疤痕扭曲著，李初眠不忍心想，收到這刀傷時，範夜嵐有多疼。

遠處有警笛聲突然響起，範夜嵐身體猛然一震，李初眠急忙攬過她，輕撫她的後背。也許是附近有人聽到槍聲報了警吧。她這些天經歷了太多，緊繃著的精神幾乎要崩潰，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嚇到了。李初眠輕輕安撫著她，低聲問：“我現在，是不是，都不能給你安全感了？”有一點點委屈的語調，為什麽，呆在她的懷裏，還會受到驚嚇，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不是。”範夜嵐輕聲回答，從來只有在她身邊，她才有安全感。即便是剛才和與Noah，與H對峙時也是，雖然驚恐，但她相信，只要李初眠在，她就不會別別人所傷。

低低的笑聲從範夜嵐耳側傳來，“走吧，回家。”李初眠牽起範夜嵐的手，也不管身後愈來愈近的警笛聲，就朝著黑暗的另一邊走去。

夜，又恢覆了靜謐。李初眠占優的，遠遠不止是她的速度啊，星雲籠罩的夜晚，才是她主宰的戰場。千百次站在低垂的夜幕之下，她早已成為暗夜裏的騎士，守護著她想要守護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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