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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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臨城,已經是三月下旬了,天氣卻反常的冷,甚至有幾天在飄雪。惡劣的天氣裏沒有人想在大街上徘徊,行人稀少,來往的人都匆匆忙忙。

東臨警視廳的氣氛仍然很緊張,即便有了FBI的隊員的回歸,也緩解不了緊繃著的現狀。溫柢和步傾桀同FBI交涉過幾次,想要知道李初眠在哪裏,得到的答覆卻都是,不清楚。只有範夜嵐註意到了,平時和李初眠關系最好的Harry也消失不見了,一直沒有出現在會議當中。但自從範夜嵐那天大膽地把Pontus定位罪魁禍首被撞破後,秦晉就對範夜嵐有了很大的不滿,她在隊裏的威信也下降了很多。

範夜嵐仍然沒有放棄Pontus是幕後主謀的思路,只是她陷入了一種迷茫的境地,走不出來。心理推斷的能力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她很清楚,這種感覺的來由,是因為,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李初眠是死是活。如果李初眠那天夜裏追上了Noah,並且和Simon碰面了,那麽她是不是可能,已經被Noah殺掉了?範夜嵐很快否決了自己的這一想法。現場檢測出的血液,全部來自於Simon,沒有檢測到有其他人的血液。她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被Noah帶到某個地方,被囚禁起來了?範夜嵐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Noah單槍匹馬,不大可能在殺掉Simon的同時,鉗制住李初眠這樣一個以速度取勝的人。

思路似乎就這樣陷入了死胡同。範夜嵐疲憊地閉上眼睛,她想放棄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毫無征兆地消失,又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猝不及防地出現。這一次,她好累好累,她覺得自己要熬不住了。

李初眠,你為什麽還不來幫我?

以前李初眠還在她身邊的時候,總會在她辦案陷入死胡同的時候,輕輕點撥,回首轉彎,就輕而易舉地繞出了死胡同,走上正道。現在沒了李初眠的指點,她根本靜不下心來想問題。她不是沒有找過李初晨和Iris,問起李初眠,他們都是一臉擔憂的表情,都說不知道她究竟在哪裏。Iris甚至說,如果李初眠再不出現,就要立案處理了。範夜嵐當時整個人都是混混沌沌的,接著就問為什麽Harry也不見了。Iris回答她說,Harry身體不適,直接回美國休養了。

所有的事情,她都連不起來。每一件事都是碎片一樣地單獨存在,沒有任何可以相聯系的線索。直到三月快結束的時候,又一起案件發生了。

人民醫院的太平間,護士在那裏發現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同樣是被割取了整個面部。這次的屍體很好辨認,因為,屍體是女性,最明顯的特征,是她金黃色的頭發。死的人,是Iris。

第二名FBI的刑警了。

所有人趕到現場的時候,都直冒冷汗。又一名刑警被殺害。Noah和H的目標,定在了刑警身上,每一個在現場參與調查的人,都可能是下一個死者。

範夜嵐只看了一眼屍體,甚至都沒有翻找屍體身上的隨身物品,就轉身離開了現場。她壓抑住強烈的想要嘔吐的惡心感,站在太平間外面。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烈,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在一步一步逼近。

她不知道,接連兩名FBI的隊員被殺,一名隊員失蹤,是否是Pontus已料到的結局。如果再不采取行動,恐慌會一點一點侵蝕所有人的心。

溫柢檢查完整個屍體,只在被害者胸口處發現了一個熟悉的H的字樣,是用小刀刻上去的。但更令人疑惑的是,Iris身上有很多道已經快要愈合的,細細密密的傷口。那些傷口沒有什麽規律,唯一的特點就是遍布全身,密度極大。

到了這種時候,Pontus也不得不在會議上露出焦躁的神情。FBI到中國來的隊伍,已經由六個人,急遽皺縮到只有兩個人。下一個目標,會是李初晨嗎?還是Pontus本人?

範夜嵐在會議中間一言不發,眼神一直落在Pontus和李初晨的臉上,她從這兩個人臉上,看不到一絲驚慌。這很奇怪。訓練再有素的刑警,在這種危及生命的時候,也會顯露出急躁與不安,而這兩個人,更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坦然等待。

一星期的期限早已過去,範夜嵐一下子被降職到七隊。一隊隊長的位置,空著。沒有人能勝任了,也沒有人敢擔任了。

夜晚很快就降臨了,範夜嵐回到自己的公寓裏。因為不是隊長了,分配下來的任務少了很多,她這些天來,頭一次回到家裏。一回到家,她就看見那天晚上兩個人一起坐過的沙發,當時的情景,無比清晰地又浮現在腦海裏。

茶幾上,意外地多出來一個白色的信封。她沒太吃驚,Noah或是H肯定又進了她的家。她連找一處安全的住處的想法都已經沒有了。女朋友生死未蔔,案件遲遲未破,在警視廳裏越來越不被信任,人生已經糟糕成這樣了,也沒有什麽顧忌的了。罪犯能出入她家,她至少還能得到一些線索。

她打開信封,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用紅色的顏料寫上去的:

“我們在幫你。”

沒有落款,但範夜嵐肯定這就是Noah和H寫的。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幫她?幫她什麽?她不認為兩個窮兇惡極的罪犯會幫她。案件又走進了死胡同,她卻沒有一個李初眠可以來幫她了。範夜嵐疲憊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走到落地窗邊看夜幕下的東臨城。

以前李初眠晚上會做噩夢,嚇醒了之後就會站在窗邊,看長夜慢慢變藍,看星光漸漸墜落。久違了的夜晚,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陪李初眠看過夜幕籠罩之下的東臨城了。她在想,如果李初眠還活著,會不會也在看這夜幕下的星空低垂?

紐約還是白天。這些天,李初眠的生活已經規律了很多,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起床後就看看書,寫寫字,像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Harry時不時來跟她聊天,都是Harry在說,她聽著,從來不回應。

“初眠姐,Iris被殺了。”Harry的語氣裏,帶著一點驚訝。

李初眠輕輕擡眼,掃了一眼Harry的表情,沒有問Iris被殺的細節,也沒有問案件的進展。她只是說:“Harry,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Pontus吩咐過,任何李初眠的要求,都盡量完成。Harry甚至很高興,這麽多天來,李初眠頭一次提出要求。

“當然。只要我能做到。”

“幫我訂一塊藍莓巧克力蛋糕的切片,送到範夜嵐的家裏。”

氣氛很奇怪,Harry盯著李初眠平靜的臉龐,想要從上面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但很遺憾,他什麽都沒有看出來。他以為,李初眠的要求會是為自己提高一些物質需求,畢竟這間房子裏的生活無聊得可怕,沒想到,她只是要求給範夜嵐買一塊蛋糕。Harry怎麽都想不通,這個舉動有什麽意義。但這不是過份的請求,Harry應該幫她完成。

“可以。但是不能以你的名義給她訂。我會用不留名的方式,讓外賣送到她家裏。”Harry只說不能以李初眠的名義,卻沒忍心告訴她,Pontus先生已經給她鋪好了一條路,一條通向萬劫不覆的路。她再也沒有可能見到範夜嵐了。

“嗯,謝謝。”李初眠又回到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看,這些天她的生活,除了按部就班的吃飯睡覺,就剩看書了。

“我能不能問一下,你為什麽要給她訂蛋糕?她過生日了嗎?”Harry原本準備去訂蛋糕,卻還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詢問李初眠這樣做的用意。他沒期待李初眠回答他,他問的問題,李初眠幾乎不會回答。和往常一樣,李初眠先是沈默著,低著頭,目光低垂,Harry清晰地看見,她冷淡的目光柔和了許多。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開口,像是在喃喃地對自己說話:

“她喜歡吃甜品。”

Harry楞住了,這樣一個簡單的理由,隔著萬千裏路,千裏迢迢為你訂一小塊蛋糕,只因為記得你愛吃甜品。Harry沒再打擾李初眠,退出去了,留李初眠一個人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裏。聽見Harry出去時的關門聲,李初眠把目光移向門口,暗淡多日的眼眸裏,閃現出了第一縷光亮。她知道,範夜嵐不會讓她失望。她現在,不求自己能和範夜嵐再相逢,不求自己能掙脫牢籠,她只求範夜嵐平安無事。她明白,很快,Pontus的行動就要開始,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即將要到來的那一段時間。但她仍然要竭盡她所能,幫助範夜嵐。

東臨城,又到了一個白天,昨天Iris被殺的消息已經鋪天蓋地地傳播開,現在就連警示談話裏,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害怕下一個被割去臉龐的,就是自己。範夜嵐早已不是一隊的隊長,隊裏對她的信任度也已經變淡,她幾乎不發表對案件的看法了,也沒有人問她。只是溫柢和步傾桀偶爾會來征詢她的意見,在得到幾次無關痛癢的答案之後,也就不再來問她了。

中午的時候,範夜嵐就早早回到了家裏。警視廳裏的氛圍讓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把資料都帶回家,仍然努力嘗試著去分析。Noah和H的每一次犯罪行為,都被她做成剪貼報,鋪在書房的桌子上。她坐在桌子前面,望著這些圖片出神,卻意外地聽到有門鈴聲響起。她這裏,似乎有好幾個世紀沒有人來了,她的第一反應竟然覺得是Noah和H又來了。她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大白天的,他們應該不會貿然出來行動。

打開門,是一個外賣小哥。範夜嵐驚訝,自己並沒有訂外賣,問那個送餐的人是誰訂的,卻得到回答說他們也不知道是誰下的單,反正囑咐說按時送到就行。範夜嵐又問訂了什麽東西,回答說是蛋糕切片。範夜嵐也沒有多想,想掏錢結賬,卻被告知已經付過錢了。範夜嵐就接過蛋糕盒,關門進了屋子。

她把那個精致的蛋糕盒放在淩亂的書桌上,小心翼翼地拆開,裏面是一塊藍莓巧克力蛋糕切片。範夜嵐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吃甜品了,她試著回憶了一下自己上一次吃甜品是在什麽時候。上一次,是李初眠去FBI之前......她猛地睜大眼睛,一個不切實際地想法從腦海裏冒出來。

這塊蛋糕......會不會是李初眠訂給她的?

李初眠為什麽不留名字?為什麽不告訴她她還活著?為什麽又一次一走了之?為什麽要訂蛋糕?一連串的問題湧上腦海,範夜嵐快要崩潰。她再一次看了一眼那塊蛋糕。的確,她以前最愛吃藍莓巧克力蛋糕,也會在每次完成任務之後點名讓李初眠做藍莓巧克力蛋糕......每次完成任務之後!

範夜嵐猛然意識到了李初眠的用意。以前每次完成任務之後李初眠都會最一份小甜點獎勵她,這一次,她遲遲沒能完成這個任務,卻還是收到了這樣一份曾經當作獎勵的蛋糕,李初眠是否在告訴她,她的思路,是正確的?自從那一天被Pontus當面暗諷之後,範夜嵐就沒有再去想那個荒誕的想法,畢竟那太不可思議。案件又陷入無頭緒的狀態。所有人都沒有支持她,她自己也想要放棄。可是,這塊蛋糕的出現,她似乎又能感受到李初眠還在時,一直站在她身後鼓勵她、支持她的感覺。久違的安心感。

她是對的,只要她繼續大膽地走下去。

範夜嵐開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她把那些剪下來的圖片都排列在一起,重新審視其中的關聯。首先假設Pontus才是幕後主謀,那麽為什麽會有兩名FBI的隊員被殺害?是Pontus向Noah和H授意的嗎?Pontus利用Noah和H,是想要達到什麽目的呢?範夜嵐覺得,坐在家裏空想這些問題肯定難以找到答案。她決定單槍匹馬,監視Pontus。

Pontus住的酒店仍然是那一家,房間也沒有換,範夜嵐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監視的工作不好做,範夜嵐找了一個隱蔽的拐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註視著Pontus的房門。如果能知道Pontus平時的行蹤,發現他和Noah聯系的方式,就有了直接的證據。範夜嵐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漫長而艱辛的等待。

此時的房間裏,Pontus和李初晨都在。李初晨的臉色很難看,因為Pontus剛剛告訴了他,Pontus的計劃。李初晨幾乎是暴怒,他不接受,但是Pontus的下一句話,讓他沈默了。

“不接受,你的下場,就像Simon和Iris那樣。”

李初晨死死盯著Pontus,想要在他那張永遠保持優雅平靜的臉上看到一點別的神情。Pontus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不接受,就得死。”

李初晨仍然搖頭,死盯著Pontus的臉,幾乎是低聲怒吼著說:“不行!她是我妹妹!也是你的手下!你這樣子,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的!”

相比之下,Pontus就平靜了很多,臉上露出了遺憾而惋惜的神情,不徐不疾地說:“既然這樣,很抱歉,你只有死路一條。”話音都還沒有落下,房間的套間裏就走出來兩個人,Noah和H。H的臉上帶著陰冷而邪惡的笑容,他的右手上握著一把匕首,他緩緩朝李初晨走去。

“李初眠的哥哥,是麽?現在後悔了嗎?你當初真不應該幫著我們把她囚禁在紐約。”H的聲音沙啞且低沈,令人毛骨悚然。李初眠在紐約,就沒有人能比得上他的速度了,他在這裏殺人,是易如反掌。手起刀落,李初晨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他是怎樣出手的。Pontus就站在不遠處的地方,臉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Noah站在了Pontus的身邊,臉上時抑制不住的興奮的神情。他看著H用小刀割下李初晨的臉,刻下獨屬於H的字母。他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Noah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烈,他終於克制不住,喉嚨裏發出因興奮而產生的嘶嘶的低鳴聲。他說:“P,那個女人,就在你門外呢。”

房間的套間裏放著一臺電腦,電腦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監控視頻,閃現著藍色熒光的屏幕上,畫面顯示的地方,正是Pontus房間門口。範夜嵐從剛到這裏來一直到現在的所有舉動,都被Noah盡收眼底。Noah很清楚,範夜嵐已經懷疑上了Pontus。

Pontus聽到Noah的話,也不意外,只是說:“先把屍體處理了,再去對付那個女人。”Pontus轉身進了裏間,查看監視器畫面裏範夜嵐所在的位置。那是走廊盡頭的一個拐角,如果他走出房間,很難註意到那裏有人。而範夜嵐,可以把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很聰明的女人。

H收拾完了現場,用黑色的布袋裝好屍體,問Noah:“這次把屍體丟到哪裏去?”Noah瞇了瞇眼睛,盯著橫放在地板上的黑色布袋,嘴角上揚,陰陰地笑起來:“就扔在這裏。”既然範夜嵐已經找到這裏了,他也沒打算繼續把這裏當作秘密交易地點了,就扔在這裏,還省了很多事。只不過,他在離開這裏之前,要先把範夜嵐處理掉,那個麻煩的女人。

Noah戴上口罩,遮住大半部分臉龐,從桌子上隨手拿了一把匕首藏在袖口,走到門後面,輕輕拉開門。他走了出去,徑直走向範夜嵐先前站著的拐角,卻驚訝地發現錢,那裏空無一人。Noah瞇了瞇眼睛,深藍色的眸子裏染上了危險的鋒芒。他向四周尋找著,查看近距離內範夜嵐有可能躲的地方。

當時Pontus房間門一打開,範夜嵐就集中精力盯著那裏。卻怎麽也預想不到走出來的是Noah!範夜嵐知道自己肯定抵不過Noah,轉身就走,順著走廊盡頭的樓梯極速往下跑,她一定要趕在Noah追上來之前,跑到酒店大廳求助。至於證據,Noah從Pontus的房間出來時,就已經被範夜嵐藏在胸針上的針孔攝像機拍到了。她的推理果然是對的!

一路向下的時候,腳步聲太急,被Noah聽到了,Noah也一路向下追去。範夜嵐能清晰地聽到Noah下樓時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和自己因為恐懼而愈來愈快的心跳聲。兩個人的距離越拉越近,範夜嵐不得不拼命向下,只要到了酒店大廳裏,那裏會有更多目擊者。

突然,身後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範夜嵐疑惑地向後張望,身後空無一人,而她的身子,卻猛然撞上了一個人。她轉過頭來,看見H帶著熟悉而陰險的笑容,站立在範夜嵐面前。

“你怎麽忘記還有我了?我的速度,如果不是李初眠,恐怕沒有人能趕得上吧?真是自不量力。”H說話的腔調仍然給人壓迫感。他的速度,範夜嵐的確望塵莫及。但他提到了李初眠,範夜嵐的目光猛地變銳利,也不顧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下意識地就問:“李初眠在哪裏?”

回答她的不是H,而是悠哉悠哉地下樓來的Noah。“小初眠啊,被我殺掉了呢。”Noah臉上帶著的笑容陰冷而恐怖,他的手上,握著一把沾染著血跡的匕首,他擡起手,把匕首放在唇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上的鮮血。

聽到這樣的回答,範夜嵐難免有一瞬間的失神。李初眠......死了嗎?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H趁著範夜嵐那一瞬間的分神,手上的小刀直直刺向範夜嵐的後頸,範夜嵐筆直地倒了下去。“嘖嘖,還真被你說中了,小初眠是用來對付她最好的武器。”Noah看著H手起刀落,忍不住發出讚嘆聲。“李初眠不是還沒死嗎?”H沒有理睬Noah的話語,而是問出另一個問題。“瞎扯的嘛,反正P不會再讓她們見面了,死了倒解脫。”Noah蹲下身,把範夜嵐抱起扛在肩上:“走了,這女人現在還不用死。”H跟在他身後,像是嘲諷一般,低聲說了一句:“你也知道解脫。”

遠在大洋彼岸,正是深夜,李初眠所在的房間沒有窗子,看不見紐約燈火輝煌的夜晚。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象著此時東臨城的夜晚,會是怎樣的。她已經不大會經常被夢魘驚醒了,但她也習慣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索一些白天不大能靜下心來思考的問題。突然一陣異樣的感覺傳來,胃裏翻湧著,很不舒服。李初眠慢慢坐起來,用手捂著心口,心跳突然變快,讓她很難受。沒有任何預兆的,她突然覺得煩躁,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就已經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她好像用了很大的勁,木制的桌子整個飛撞到墻上,斷裂了一條桌腳。

外間的門被猛地拉開,Harry匆匆走進來,查看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他看見李初眠身形挺立,筆直地站在房子正中間,腳邊是倒下的木桌,桌子的一條桌腿已經斷裂,混凝土制成的墻壁上被撞出一個很深的凹痕。Harry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這就對了,這樣的李初眠才是Pontus先生想要的李初眠。但是,下一秒鐘,Harry就笑不出來了。

李初眠緩緩擡起頭,原本純黑的眸子,變成了猩紅的顏色,像是被鮮血染紅了一樣。她緊盯著站在玻璃墻外面的Harry,臉上慢慢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她精雕的臉顏在黑暗裏顯得如此完美,也如此恐怖。Harry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驚恐地盯著李初眠,一邊給Pontus先生打電話。李初眠以前進入第二人格時,要麽是遇見了絕望的境遇,要麽是她自己想要進入。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Harry都未見過她純黑的眼睛,變成這樣令人毛骨悚然的顏色。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清楚李初眠為什麽在深夜,會突然變成這樣。

“出什麽事了?”Pontus的聲音永遠不徐不疾。

“Chris進入那種狀態了。” Harry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發抖,他的眼睛還停留在李初眠的身上不敢有絲毫閃神。他有一種感覺,這塊雙層的加強版防彈玻璃,此刻在李初眠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他隨時提防著李初眠。

“很好,盡量讓這種狀態持續久一些。必要的時候用上興奮劑,直到她能一直待在那種狀態裏,並且聽命於我。”

“很難說現在的情況。我不知道能撐多久,您盡快趕回來,她一旦失控了,後果難以想象。”Harry的語速很快,他伸出一只手,隨時準備開啟這個牢籠的第二道保護門,也就是隔在玻璃墻和他自己之間的一道玻璃門。

電話剛掛斷,一直沒有動作的李初眠突然閃過身子,移動到了玻璃墻面前,在Harry都沒有來得及按下打開第二道保護門的開關時,就已經伸手碰到了玻璃墻。雙層的防彈玻璃,她似乎只是輕輕一碰,就劈裏啪啦碎了一地。玻璃渣滿地都是,Harry直接暴露在了李初眠面前。

李初眠猩紅的眼睛裏閃現著興奮的光芒,Harry已經嚇呆了,神志無法支配自己的動作,呆楞在原地,挪不開腳步。李初眠像是慢動作一樣,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她臉上,是如同死神一般,冰冷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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