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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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FBI的隊員失蹤了兩天以後,事態變得不可收拾了。東臨城一片騷亂,人心惶惶。全城各處警力都加強了,卻無濟於事。人流量大的商場、公園,全都加強了警力,可成效卻是微弱的,他們甚至連Noah和H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召開了一次又一次的緊急會議,一點頭緒都沒有。秦晉面臨著群眾和上級施加的壓力,不得不對範夜嵐下最後通牒,一個星期之內,案件如果沒有進展,她將被降職。範夜嵐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著面前電腦上的詳細案件資料,眼睛裏是猶豫的神情,她不知道,昨天在自己腦海裏如電光火石一般閃過的念頭,是否應該說出來。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太可怕了。

一整個上午,範夜嵐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閉門謝客。下午兩三點鐘的時候,她突然打開辦公室的門,下樓,對溫柢和步傾桀說:“通知所有部門,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兩個人聽了,沒有任何行動,步傾桀猶豫著開口:“隊長,能不能先告訴我們,這次會議,有什麽用?”

連軸轉的破案,讓所有人都神經緊繃,步傾桀想要知道,這一次會議,是不是還是和前幾次一樣,毫無實質性進展。

“講案情。”範夜嵐臉上沒什麽表情,抱著筆記本電腦就下樓往會議室走去。溫柢和步傾桀都皺眉,案情不都講爛了麽?還有意義嗎?

不出一刻鐘,所有相關人員都坐在了會議室裏,每個人臉上都是無精打采的表情。他們都太累了,也不對這起案件抱任何希望了。

範夜嵐環視了一圈,站起來,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會議桌,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地說:“關於這起案件,我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所有人都猛地擡起頭,只要能有實質性進展,就一切都好說。他們看向大屏幕上範夜嵐放出的圖像。

“我們的合作方FBI已經消失了兩天了。我認為,Noah當初從美國潛逃到中國,正是FBI授意他做的。”

範夜嵐話沒說完,會議室裏就一陣騷動,FBI怎麽可能釋放犯罪,鼓勵犯罪?所有人都以為範夜嵐被秦晉逼瘋了,才想出這麽一個匪夷所思的方案。只有溫柢,皺著眉,目光深邃,盯著範夜嵐。他不能理解這個想法,但他想聽一聽範夜嵐的解釋。

“安靜一點,繼續聽我說。”

“FBI的隊伍中,和我們最先接觸的是Iris警官。而Iris第一次來的時候,就邀請我們幫助他們抓捕逃到東臨城的Noah,並點名要求......李初眠參與。”

再提及李初眠的名字,她還是有些楞怔,一切都恍若隔世。一個在她面前,溫柔地笑的人,就這麽音信全無。溫柢註意到了她語氣的停頓,回頭看了步傾桀一眼,步傾桀正好也看向他,他們隱約明了了一點。癥結所在,在於FBI當初急切地想要李初眠。

“而李初眠當時正好被Noah抓到。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經歷了。我一直疑惑,Noah被捕的時候,為什麽根本就沒有反抗。以Noah的能力,在嘈雜的商場裏,他有很大的可能性逃脫。而他沒有,他只是順從地戴上手銬,甚至和我打了個招呼。”

“再後來李初眠去了FBI。在座的諸位有很多和李初眠共事過,了解她的性格和行為方式。不難發現,李初眠再次回來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陰冷了。FBI整個隊伍的氣質,都是這樣,陰冷而難以接近。”

範夜嵐停頓了一下,她在平覆心情。底下有了一點竊竊私語聲,李初眠的變化,都能看出來。以前她也冷淡,但是不會像現在這樣,帶著令人恐懼的狠戾的氣息。至於FBI其他的隊員,表面上看起來都好相處,實際上接近以後會發現他們身上都帶著一種壓迫性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他們起初以為那是FBI的人本來就有的特性,現在經範夜嵐提醒,突然意識到,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點?剛好他們所有人都帶著同一種罕見的氣息?

溫柢已經清楚範夜嵐是怎麽想的了,他也回憶起很多細節。但是,這太荒謬了!

“Noah是和H一起越獄的。問題在於,監獄對於這類高智商犯罪,向來是采取單人隔離的措施,他們兩個人,怎麽可能碰到一起去?只可能是有外人幫助。能接觸監獄系統的人,只有東臨警視廳的刑警或是更高級別的人。FBI正好能以協助國際調查的緣由接觸到監獄系統。”

底下的刑警陸陸續續聽明白了範夜嵐的思路,都處於震驚之中。步傾桀敲了敲桌面,提高聲音,問:“FBI之中的誰會幹這件事?目的是什麽?他們當中所有人都知道嗎?”

範夜嵐擡頭看向步傾桀,回答說:“只可能是一個人,Pontus。其他人知不知情我不知道,目的......我已經有了想法,但是現在還不能明說。”目的,或許是想刺激出李初眠的第二人格,或許還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現在還不能斷言。

“昨天清晨發現的死者是FBI中的一員,Simon。Simon具備一項很特殊的能力,他天生對痛覺無感,也就是說,受到槍擊時不會有痛楚。這種能力不罕見,但是達到他這種程度的,幾乎沒有。而他卻被Noah殺死了,現場的流血量難以置信,Noah幾乎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放出來了。”

這說明了什麽?Simon被殺害,也是在Pontus先生計劃之內的嗎?疑惑一個一個浮現出來,還有太多太多不清晰的環節,需要仔細討論。

“我們知道,李初眠的優勢在於速度,Avery的優勢在於超越常人的心理推斷,Simon能夠免去痛感。也就是說,FBI的每一個隊員,都有著超出正常人幾倍甚至是幾十倍的非凡能力。FBI為什麽會擁有一些這麽恐怖的刑警?我不清楚,也不知道Pontus是怎麽辦到的。我只能說,他的目的,絕對不止是打造出世界一流的刑警隊,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誰都不清楚。”

範夜嵐的推理,一環連著一環,似乎沒有邏輯悖論點。那麽現在的問題,是FBI達成他們的目的了嗎?Noah和H的殺人游戲還會繼續嗎?失蹤的FBI隊員現在在哪裏?

會議室剛陷入短暫的沈默,突然響起了推門聲,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驚訝地發現,站在門口的,正是失蹤了兩天的FBI的成員,除了李初眠,Harry和死去的Simon,所有人都在。而範夜嵐,剛剛將他們定罪!

Pontus先生的臉上帶著優雅從容的微笑,徑直走向範夜嵐,絲毫不理會一屋子人驚訝的目光,從容不迫地說:“我們只是去尋求總部的幫助,失聯了一兩天,不必因此,將我們定罪吧?”

範夜嵐的眼睛瞪大,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會議室裏發出了唏噓聲。

這不可能,她隱瞞了很多細節沒有說給刑警們聽,但是她的推測,不可能有錯誤。Pontus身後跟著的是Iris和李初晨,Iris眼神冷淡,李初晨則帶著有敵意的目光。這一群消失了又突然出現的人,此刻的到來究竟是有什麽目的?範夜嵐陷入無邊無際的驚慌之中。

FBI總部,那個偏僻的房間裏,李初眠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連呼吸也是綿長而輕緩的。

Harry坐在監視器的前面,和Pontus打越洋電話。

“很安靜,沒有要反抗的跡象,不吃飯,不睡覺。不過現在好像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知道了。再觀察兩天你就過來跟進這邊的項目。對了,她如果問你什麽,你都如實回答她,她有需求,能滿足的盡量滿足。我不想把她毀了,她很有用。”

“明白了,Pontus先生。”

掛斷電話,Harry決定去看看李初眠,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也不說話。很奇怪的是,她沒吵沒鬧,也沒有像其他被囚禁的人員一樣崩潰,很安靜,甚至......安靜得有些乖了。Harry覺得很怪異,囚禁李初眠的過程太過順利了,順利得有些奇怪了。

穿過狹長幽暗的走廊,Harry來到走廊盡頭的門前,推開門,裏面才是李初眠所在的位置。隔著一道厚厚的玻璃,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李初眠眼睛上微微顫抖的睫毛,一呼一吸時胸口的輕微起伏。果真睡著了麽?

Harry坐在李初眠正對面,剛坐穩,一擡眼,就看見李初眠漆黑的雙眸,直勾勾地註視著他。李初眠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仿佛已經註視了他很久很久。Harry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李初眠是什麽時候開始盯著他的?他居然一點都沒覺察到李初眠的動作。

Harry見她醒著,就打開對講器,說:“Pontus先生吩咐說你有要求就可以提,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一定會幫你完成。”

李初眠盯著Harry一動不動,沒說話。

就在Harry以為她會和昨天一樣沈默到底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她說:

“範夜嵐那邊......怎麽樣?”幾天沒吃沒喝,李初眠說得有些艱難。

她果然一開口就問範夜嵐。Harry露出一點玩味的笑容:“她啊,再不破案就要被開除了。剛剛還把Pontus先生當成罪犯了,結果在會議室裏被Pontus先生撞見了。估計受到的打擊不小呢。”

Harry說話的時候,一直關註著李初眠的表情變化,令他有些害怕的是,李初眠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情,連一點悲傷的情緒都沒有流露出。Harry說完以後,李初眠沒再看他,而是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又閉上眼睛,像是困了,要睡覺。

Harry沒有回監控室,而是坐在那裏,也不管李初眠聽不聽,自顧自地開始講故事。

他講的,是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被Pontus先生殘忍地訓練過的。

那天,他誤打誤撞看見了李初眠的第二個人格,很害怕,就背著李初眠找到了Pontus先生。當時的他太單純,以為只要他央求,Pontus先生就會答應不再讓李初眠進行這個恐怖的任務。沒想到他把自己也搭了進去。Pontus先生讓人給他註射了一種藥物,使他的神經興奮,促使他在對犯罪的行動作出預判時精神高度集中,在預判犯罪動作時大腦能運轉得更快,更有成就感。

至於像Simon他們身上一樣的陰冷的氣息,他也不知道怎麽來的。或許和Simon他們相處得久了,就自然而然有了那樣的氣息。令人不願意靠近。起初他也很害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那樣,但他不敢跟李初眠說,在她面前時,仍然是一副天真開朗的模樣。

後來,Pontus威脅Harry,說如果不聽他的命令,他就讓他住進這間折磨人的房間。他開始越來越多次幫Pontus先生完成任務,甚至是幫他折磨過待在這個房間裏的人,就像現在一樣。

Harry捂住臉,斷斷續續地說:

“初眠姐......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李初眠一直都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回應,卻在聽到他再一次叫她“初眠姐”的時候,眼皮顫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原本星亮的眸子裏,一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她始終是他的初眠姐,可是他再也不是她天真開朗的小Harry了。

Harry見李初眠仍舊沒有開口,就轉身準備離開。他待在這裏一點意義都沒有。卻不曾想,就在他要邁出門的時候,被李初眠叫住了。很輕很輕的一聲,喊得是Harry的名字。Harry驚喜地回過頭,李初眠的表情仍是不變的單調,只是她已經站了起來,隔著玻璃,註視著Harry。

“Simon是不是已經死了?”

Harry怎麽都沒想到,李初眠問出的第二個問題,居然會是關於Simon的。他楞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回答:“是的,被Noah割掉了整張臉。”

玻璃裏面的人,一動沒動,只以極其微弱的弧度,點了點頭,那弧度,剛好夠Harry辨識出來。

“還有別的事情嗎?”Harry見李初眠又沈默了,小心翼翼地問她。李初眠沒看他,也沒回答,站在原地,視線低垂,盯著地板上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就是連Harry這種專攻表情辨識的人,也看不見她臉上一點表情的波動。

沒有得到回答,Harry輕輕退出那間房,到樓上,吩咐食堂做好飯菜前,叫人送下去。雖然李初眠待的房間裏有完整的廚具,可他不認為李初眠會主動吃飯。就連這頓飯送下去了,會不會被倒掉,他也不知道。

Pontus先生對他說過,如果李初眠問她什麽時候能出去,他就可以回答Pontus先生開出的條件。可李初眠寧願什麽都不知道,茫然地坐在裏面,也不願意開口問一問他。想到這裏,Harry的眼睛猛然瞪大,他的額頭上突然冒出一滴冷汗,如果,如果李初眠早就知道Pontus先生想讓她在這間房裏完成什麽樣的訓練,而她不想做,那麽,她會不會選擇,一輩子被囚禁在裏面與世隔絕,還是最後會和所有反抗Pontus先生的人一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出乎Harry意料的是,送下去的飯菜,李初眠很平靜地吃掉了,沒有任何不耐煩或是抵觸的動作,安然接受。這一段時間的平靜,很是蹊蹺。等到Pontus先生回來了,才真正到了李初眠的受難日。鬼知道Pontus會在她身上做什麽變態的實驗。

而此時,李初眠坐在房間裏,腦海裏在想著這些天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順一遍。她已經想清楚了這起案件的來龍去脈。她篤定的是,範夜嵐鬥不過Pontus那個狡猾的老狐貍。她自嘲地撇了撇嘴,現在,她自己,不也被Pontus壓制著麽。

她幾乎能想象到,Pontus突然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範夜嵐有多驚訝,她甚至能想象到,底下的刑警會用怎樣的目光看待範夜嵐。

她想要幫她,哪怕是在這千裏之外。她要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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