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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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巷子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吸引著罪惡的人們向更深處去。

範夜嵐終於放開了李初眠的唇,兩個人的臉,都染上了紅暈。範夜嵐撇開頭,看了一眼Noah消失的方向,像是在逃避話題一樣,小聲說了一句:“他跑了。”李初眠彎起嘴角笑了笑,擡手輕撫範夜嵐的長發,對她說:“你自己先回家,我到前面去看看。”她的眼裏,又閃現出了那種堅毅。範夜嵐知道拗不過她,點了點頭,叮囑她註意安全。

李初眠轉過身去,朝著漆黑的巷道深處跑去,她風衣的末梢輕輕揚起,細長的雙腿交替前行著,纖瘦的背影愈行愈遠。範夜嵐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裏,是和她一樣的堅毅。如果不是知道她很難再追上Noah了,範夜嵐怎麽會放手讓她一個人前去。剛才奔跑的過程中,範夜嵐目測出了Noah的跑動速度,若是Noah一直往幽深的巷尾跑去,這個時候,李初眠已經不可能追上他了。但範夜嵐沒有想到的是,如果Noah有意等著李初眠呢?

範夜嵐看了眼李初眠追過去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突然心底就湧起一陣沒有來由的恐慌,就像那一天午後,在那棵梧桐樹下,她看見空蕩蕩的輪椅一樣。她搖了搖頭,想甩掉那些不好的感覺,打開手機照明,順著小巷裏的另一條路,走了出去。

公寓外停著一整列警車,溫柢和步傾桀已經回到了那裏。範夜嵐走上前去,問他們:“沒追上?”步傾桀點點頭,問:“李初眠呢?”範夜嵐無奈搖了搖頭,回答說:“一個人往前追了。”溫柢和步傾桀都皺了皺眉,但是也沒說什麽,出任務當然會有危險,擔心總是有的,但祈禱平安回來就是他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還會警視廳開會嗎?”溫柢問範夜嵐。

“不開會,沒什麽意義。對了,FBI的人一個都沒來?”範夜嵐環視周圍,卻沒有看見一個FBI的警員,不免有些奇怪,這件案子,應該是他們主管吧。

“好像一個都沒有來,不知道為什麽,已經通知了他們,但是都沒來。”溫柢回答她。範夜嵐皺了皺眉,他們是覺得李初眠已經強到不需要幫助了,還是,根本就沒有打算來抓住這兩個罪犯?範夜嵐匆匆對溫柢和步傾桀交代了後續的事情,就回到了公寓裏,她要等李初眠回家,而且,Noah和H的舉動她還沒有想清楚,要好好理一理頭緒,FBI的舉動也很是奇怪,好多好多問題,都等著她去想清楚,她需要坐在自己的家裏,安安靜靜地想問題。

漆黑的巷道裏,李初眠放慢了速度,停了下來,嘴角還餘存的笑意也盡數收斂了起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別的動作,只筆挺地站在道路正中間。

“小初眠。”Noah從陰影裏走出來,深藍色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亮。Noah在李初眠面前站定,手上拿著一支槍,烏黑的槍管對著青磚瓦的地板。李初眠看著他的眼睛,臉上是冰冷的神色,她過了好久才開口:“Noah,你到底想怎樣?”

Noah瞇了瞇眼睛,看見李初眠戒備的神情,竟然手一揚,把槍丟開了,槍落地的響聲清脆卻駭人,金屬撞擊地面,砰然一聲。“不幹什麽,別緊張啊,小初眠。”Noah往前走了兩步,更靠近李初眠了一些,微微低頭,看著李初眠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現在你的女朋友不在了,可以進那種狀態了吧?我可是,很期待呢,這麽多年了,你究竟變成什麽樣子了。”

李初眠沒有動作,周身的氣息雖然冰冷,卻沒有那股絕望的陰冷。

“不答應?”Noah又逼近了一些,“你這樣子,打不贏我的,怎麽能活著回去見她?”不知道是Noah的話刺激到了李初眠,還是氣氛太陰冷,李初眠的眸色一下子變得暗沈,手腕突然轉動了一下,下一秒,Noah的右肩就已受到一下重擊,他彎腰捂住右肩,臉上卻是彌漫起了笑意。小初眠,你的速度,真的快了好多,而且,我似乎已經,看不出你出手之前的起勢了呢。不過,這樣,才有意思。

李初眠像是根本就沒有動作過一樣,眼神又恢覆成一派清明,她不敢在那種狀態裏待久了,尤其是和Noah單獨呆在一起的時間,誰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下一秒鐘會打出一張什麽牌。

“哎喲,Chris,你太遜了。”Simon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李初眠皺了皺眉,眼神仍然停留在Noah身上,Noah卻饒有興趣地看著Simon。Simon從李初眠身後走過來,扭頭對李初眠說了聲:“Pontus先生找你,他在酒店房間裏等你。”李初眠雖然很不爽,卻也知道,Simon不會假傳Pontus先生的命令,只得先行離開,留Simon獨自一人對付Noah。

李初眠走了,Noah卻沒攔著,反而感興趣地看著Simon,他想知道,是什麽人,才能對李初眠說出,你太遜了,這一句話。

酒店的房間外,李初眠敲了敲門,聽見裏面Pontus先生的應答,就推門進去了。在來的路上,她沒想通,這個時候,Pontus先生找她會是為了什麽。

“你沒有用全力。”Pontus先生的臉色很不好看。

李初眠走進去了才發現,李初晨和Iris都在裏面,他們的臉色,也並不好看。李初眠沒有坐,站在Pontus先生的對面,一字一句地說:“我用了全力。”

“你沒有完成我給你的任務。還是說,你完成了,但是故意不做?”Pontus先生的臉上有了怒意。

李初眠低垂了視線,不再說話。的確,她根本就沒打算用那種連她自己都感到絕望的狀態來辦案,但她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唯一擔心的是,她的事情,Pontus先生知道多少?

“如果是那個女人讓你選擇違背我的命令,那麽,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回紐約。”Pontus先生的眼神,直直的落入了李初眠的心裏,她的臉上,頭一次露出驚恐的神情。Pontus先生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不能反對,無法違抗,不可逆轉,他的命令,是絕對的,就像她的速度一樣,沒人超越,沒人戰勝。

Pontus先生的房間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息,窒息一般沈重的壓抑感籠罩著這間房子。沒有人說話,李初眠眼神裏的驚恐,遲遲沒有消散。

Iris偏過頭去,不敢看這樣子的李初眠。李初晨緊捏著拳頭,視線在Pontus和李初眠之間來回游走。他們不是不知道李初眠想要做什麽,但是他們沒有辦法違抗Pontus先生的命令。

整個房間裏,只有Pontus一個人,是氣定神閑的。他甚至伸手拿過放在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卻不是在對李初眠說話。他說:“送她回紐約,立刻。”

“是......”

李初晨和Iris不敢不回答,只得上前一步,站在了李初眠的身旁。他們沒有強行動手,在事情沒有到達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他們還不想和李初眠撕破臉皮。李初眠沒有動作,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她緩緩擡眼,漆黑的瞳孔裏彌漫著堅毅,目光直直地落在Pontus的臉上。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們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

Iris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閉了眼,狠下心,說:“走吧,去機場。”李初晨伸出手,抓住李初眠的手臂,像是要借力拉她站起。卻沒想到,李初眠沙啞而低沈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個氣氛瘆人的空間裏響起:“你們憑什麽以為,能再一次把我,從她的身邊帶走?”

“憑我啊。”

李初眠的瞳孔極速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被打開的房門那邊。年輕的Harry,身形挺拔,筆直地站在門邊。他臉上沒有了曾經開朗如陽光般的笑容,好看的眼睛隱匿在燈光暗影裏,像玉面的修羅。李初眠在看到Harry 的這一瞬間,知道了什麽叫真正的,眾叛親離。她在看到Harry沒有表情的臉龐的那一瞬間起,就知道,和Pontus先生的博弈中,她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Pontus清晰地知道她的每一個軟肋,精準而高效地擊打中了她血淋淋的傷口。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Pontus當年急切地想要她來到FBI,不是因為看中了她的速度,而是因為看中了她的第二人格。在翻看李初眠和H對決的檔案時,Pontus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女人,不只是速度快這麽簡單。Noah是Pontus授意監獄裏的人放出來的,給Noah鋪好一條路,讓他順利到達中國。讓Pontus更省心的一點是,Noah剛到中國,就誤打誤撞地劫走了還在養傷的李初眠。探知李初眠底細的行動,就變簡單了很多。Iris的蓄意接近,李初晨的旁敲側擊,一切很小的細節疊加在一起,Pontus意識到,這個人,有用。

Pontus的能力,在於極強的洞察力和預判力。他能透過所有的細節,模擬出一個人成長的走勢。就像他發掘出Simon的時候,Simon還只是一個只會泡吧的街頭混混一樣,他提前感知到了李初眠的另一個人格的存在。他會利用自己的發現,再加上殘酷、沒有人道的訓練,達到一切他想達成的目標。Simon起初只是對小的割傷感覺麻木,Pontus讓人用鈍銹的刀鋒,一點一點切割Simon的皮膚,每天如此。到後來,Simon如他所願,成為了不知道疼痛的麻木的人。

李初眠剛進FBI,Pontus就找她談過。不過讓Pontus不確定的是,他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領域,能涵蓋李初眠身上的第二個人格。說是像第二人格,卻又不是。一旦進入那種狀態,又極難控制住自己。Pontus罕見地沒有在她身上施加殘酷的訓練,而是讓她自己練習。

當李初眠發現Harry的潛力時,她知道,如果她就這麽把Harry交給Pontus訓練,那麽Harry的身體會收到無法想像的折磨。的確,有很多本來很有天賦的刑警,在Pontus的重壓下,沒能熬過去,放棄了當刑警的夢想。Pontus想要打造的,是一支沒人能戰勝的隊伍,他根本不在乎隊員的情感和身心。這支隊伍,必定是冷血的。這就是李初眠當初親自訓練Harry的原因。這樣一個帶著陽光的味道的男孩,她不願意讓Pontus毀了他。

而現實是殘酷的。現在站在李初眠面前的Harry,不大可能,是一個完全沒有經過Pontus訓練的男孩了。李初眠瞇了瞇眼睛,看見Harry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她想,這間屋子裏,要說唯一一個她不會與之動手的人,就是Harry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一瞬間,在Harry伸出手想要抓住李初眠的時候,李初晨剛好伸手抵住李初眠的後背,而Iris選擇退後一步,拉開了自己和李初眠之間的距離。李初眠,卻一動沒動,伸出手,手上放著她的槍,眼神裏是死灰一般的絕望。Harry拿過她的槍,制約住她的手臂,押送她去機場。她沒有一點反抗。

Iris和Harry押送李初眠去機場,李初晨去取李初眠的各種證件。坐在Iris和Harry之間的李初眠,眼神虛幻地落在視線無限遠處的浮點上,臉上一直沒有表情,不悲傷,不絕望,不失落。她的手機被Harry搜出來放在他自己身上了,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給範夜嵐發條短信,就又要,不辭而別。

去機場的高速從未這樣暢通過,似乎只用了幾分鐘,他們就已經到了機場。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李初晨已經在警局拿到了李初眠的所有身份證件,也在往機場這邊趕過來。李初眠安靜地聽著Harry和李初晨聯絡時的話語,眼神裏,一點波動都沒有。

FBI辦事的效率極其高。不到淩晨三點,李初眠就已經坐在了候機廳。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Harry問她渴不渴,她不答,問她有沒有什麽東西要帶回紐約,她只是眼神閃爍了一下,又瞬間暗淡下去。淩晨三點多的航班,空蕩蕩的候機廳只有他們幾個人,像是要把她送往地獄的專機。

而此時,範夜嵐在自己的公寓裏,遲遲沒有等到李初眠。電話撥打了很多個,全都打通了,只是一直沒有人接聽。終於,到後來,再打過去時,聽到的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是因為手機被打沒電了麽?範夜嵐緊緊皺著眉頭,頹廢地坐在沙發裏。她終於意識到,當初在那條漆黑的巷子裏,自己沒來由的一陣心悸預示著什麽了。那感覺,和當年她被Noah劫走時的心慌,太像太像。李初眠究竟要多少次想這樣,不辭而別?

範夜嵐幾乎問遍了所有人,得到的結果都是不知道,不清楚她去了哪裏。諷刺的是,和幾年前一樣,淩晨三點,飛往紐約。只是這一次,範夜嵐想不到會是因為什麽理由。她只覺得,幾個小時以前的溫存,小巷裏深深淺淺擁吻,是她太想她,臆想出來的幻夢一場。

夢醒時,又在何處扮離人?想要在一起的年輕的心,幾經打磨,已沒有了棱角,變得光滑圓潤。幾年又幾年,沒有人等得起。此去又經年。

三月的清晨,一位年邁的老奶奶提著用藤條編織的菜籃,拉開家門,想要穿過門前的巷路去街對面的菜市場買菜。她剛走開兩步,就看見青磚鋪設的道路上有隱隱約約的紅色痕跡。她繼續往前走,紅色的痕跡越來越明顯,再往前,變成一大攤一大攤瘆人的血跡。老人顫抖著擡眼望去,不遠處的路面正中,有一個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動不動。他身下,血液蜿蜒成河流,往四周擴張。

溫柢和步傾桀在接到報案以後,帶著自己的隊伍直奔現場。當他們到達那裏的時候,他們看見範夜嵐蹲在屍體旁,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仔細翻找著,在搜尋線索。屍體只能勉強辨認出是一名成年男性,臉部被用小刀割下一整層皮,面目全非。從身材上看,較為魁梧,是很多成年男性都具備都身材,範圍很難縮小。

範夜嵐肯定這是Noah幹的。殘忍的殺人手法,不留痕跡地犯案,昨晚追擊的地點,無一不顯示出這起案件的源頭。範夜嵐只覺得這具屍體,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卻又不清楚是哪裏來的熟悉感。溫柢戴上手套,仔細翻找了一遍,也沒有發現死者身上有能證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讓陸桉藍帶隊過來鑒定死者身份和死亡時間。”溫柢吩咐手下的刑警去通知五隊,自己則站在範夜嵐的身側,問她:“初眠呢?沒跟你一起下來?”範夜嵐擡眼看向溫柢,沒什麽感情地說:“不見了。”

“不見了?”溫柢想不到自己會聽見這樣一個詭異的答案。一個能力超群的刑警,不見了?不見了是什麽意思?失蹤了?

“誰知道呢。先查案吧。”範夜嵐沒多說這件事,低頭摘下手套,拿出筆和本子記錄案情。溫柢緊鎖著眉頭,他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沒什麽把握地開口:“你應該先找到初眠。”

“找她?”範夜嵐的聲音突然提高,眉眼裏有了一絲和李初眠很像的狠戾的神情,眼睛直勾勾地怒視著溫柢。“我去哪裏找她?找到了有什麽用?我他媽拿手銬銬住她她都能跑了!”

一連串的問題從範夜嵐口中吐出,甚至包含了溫柢從未在範夜嵐口中聽到過的粗口。這邊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洞察力極強的刑警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想要聽清到底發生了什麽。步傾桀封鎖了現場,甚至把其他的刑警都遣了出去,走到溫柢和範夜嵐身邊,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們兩個人。範夜嵐眼裏是滿滿的憤怒,而溫柢,一臉驚愕。

“怎麽了?”步傾桀先開口,顯然,他在問溫柢,而不是範夜嵐。他看出來了範夜嵐的盛怒,不打算再往上澆油。

“李初眠不見了。”溫柢平覆了臉上的表情,對步傾桀說。步傾桀皺了皺眉,他看見範夜嵐臉上憤怒的表情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貫的冷漠和平靜。

“這麽說來,FBI的成員,已經不見了四個。”步傾桀的眼睛直直看向範夜嵐,目光銳利。

範夜嵐猛然擡頭,問:“什麽意思?什麽叫不見了四個?”

“昨晚上Noah和H出現以後,我們聯系上FBI的Pontus先生,他說,他已經派出Simon去現場,李初眠當時和你在一起,Iris和李初晨在Pontus先生那裏。而今天早上,我們再聯系Pontus時,他說,他也聯系不上幾名隊員了。他給我的名單裏,有三個人,李初晨,Iris和Harry。現在,多了一個。”

範夜嵐瞇了瞇眼睛,眼神裏的狠戾讓溫柢和步傾桀不寒而栗。FBI來到中國的成員加起來不超過十個,而僅僅一個晚上,就有四個人聯系不上。

“你們有沒有覺得,FBI很奇怪?”溫柢輕聲開口。無論是昨晚沒有人協助追擊,還是今天早晨的失蹤,都讓人感到奇怪。但是又只不出來其中哪一個具體的環節讓人迷惑。步傾桀點點頭,繼續說:“據Pontus說,昨晚他派出了Simon,我們卻沒有看見Simon......”

“等等!你說誰?”一直沒有出聲的範夜嵐猛地打斷了步傾桀的話。“Simon。我說的是Simon。”步傾桀不清楚範夜嵐在想什麽,把疑惑的目光轉向了溫柢,卻發現他好像也不理解範夜嵐的話。

範夜嵐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介於驚恐和興奮之間的古怪神情,她的眼神倏地轉向那具屍體。她知道他是誰了。

他是Simon。

難怪她會覺得熟悉,因為Simon的身形和這具屍體是那樣接近,也因為,那件被血水浸泡的黑色外衣,正是幾天前Simon穿過的。死去的人,是Simon。

範夜嵐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腦海裏閃過一連串想象出的畫面。如果昨天晚上,Simon按照Pontus的吩咐,來到這個小巷追擊Noah和H,他能看見李初眠在漆黑的巷子裏奔跑,所以他加入了李初眠的行列,一起追Noah。然後Noah停下來了,在這個地方,和Simon進行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搏鬥。她記得李初眠對她說過,Simon對痛覺無感。難道Noah已經強大到了使一個對痛覺無感的人都扛不住的地步了嗎?很明顯,鬥爭的結果是Simon輸了。但是,李初眠呢?李初眠現在在哪裏?

一堆理不清的問題在範夜嵐腦海裏炸裂開來,她緩緩蹲下身子,抱住頭。輕輕開口,嗓音暗啞,對溫柢和步傾桀說:“死的人......是Simon......”

東臨警視廳的忙碌狀態已經達到了飽和,所有人都在馬不停蹄地奔走,卻沒有一個具體的方向。範夜嵐在這樣的重壓之下幾近崩潰,Noah和H仍在潛逃,Simon被Noah殺死,李初眠下落不明,連FBI的其他人,現在也根本聯系不上。攤上這樣一件糟心事兒,範夜嵐頭都快要疼得炸裂了。

兩個重量級的逃犯逍遙法外,最得力的幫手音信全無,東臨警視廳這一下才是陷入了重重困境。範夜嵐坐在辦公室裏,煩躁地用手抓著頭發,可是思緒越來越亂,根本不能進行有效的犯罪畫像。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範夜嵐含糊應答一聲,推門進來的,是溫柢。

“接下來,怎麽辦?”溫柢幾乎是抱著絕望的心情問出這一句話。他知道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

“我不知道。”範夜嵐的聲音裏,充斥著太多連她自己都沒想象到的絕望。

事情變得棘手,別無他法,只有被動地等待下一次事件的發生。

縱使警視廳萬般遮掩,Noah再次殺人的事件還是被媒體捅了出去。一時間,東臨城人心惶惶。很多大罵刑警沒有作為的信件寄到警視廳,警視廳的市民熱線也被打爆。群眾的不滿達到了巔峰值。範夜嵐以為,沒有什麽事情能比現在的狀態還要糟糕了。

坐在辦公室裏,範夜嵐花了幾乎一整個下午才稍稍平靜下來,腦袋終於能正常地想事情了。她揉了揉太陽穴,開始從頭理清這件事。

地下停車場裏莫名死掉的十二個人,Noah和H走進她家裏和她們的對話,漆黑的巷子裏被割取面部的Simon。之間一定有什麽聯系點,只是她沒有找到罷了。還有,FBI不負責任的消失。

話說回來,FBI的不對勁範夜嵐很早就有察覺了。那還是FBI剛到東臨城的時候。下了飛機,每個人都是單獨行事,完全沒有和東臨警視廳一樣的融洽的氣氛。後來開會也是,各自發表各自的意見,完全不像是一個集體。他們更像是在完成個人的任務。所有的隊員之間,似乎只有一個共同的聯系點,Pontus先生。而且,FBI的隊員都有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狠戾,讓人不願意接近。這種感覺,只在Harry和Pontus身上比較弱。

範夜嵐還是想不清楚,一個權威的刑事機構,怎麽能說消失就消失?他們難道不擔心犯罪逍遙法外嗎?

突然,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慢慢爬上範夜嵐的心頭。

如果,Noah和H只是FBI利用的一項工具呢?

範夜嵐猛然想到李初眠之前說過的,Pontus先生希望她能自由進出她的第二人格。範夜嵐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在和Simon講話時,無意間瞥到Simon手臂上數不清的恐怖的傷疤。她突然有了結論,只是這個結論,連她自己都難以接受。恐怖感瞬間侵蝕過來,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發抖,胃酸不斷在胃裏翻滾著,惡心感就要淹沒她。

紐約,確實一派平和的景象。三月的紐約,天空中還有細細密密的雪花在紛飛,外間溫度很冷。李初眠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服,剛想停下腳步暖暖身子,就被從背後傳來的一股巨大的力量脅迫著繼續往前走。後面的人,是Harry。他們剛下飛機。Iris沒有跟飛回來,只有Harry一個人。

還是李初晨了解她,他說,只要Harry一個人押送她就夠了。因為,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對Harry動手的,更何況,動了手,她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正常的情況下打贏Harry。

他們的目的地是FBI總部的地下實驗室。那裏有一間Pontus先生為李初眠這種人,量身定做的房間。數米厚的強化混凝土墻壁有三面,剩下的一面,是加強的防彈玻璃。房間每一個角落都被監視著,房間裏的設施很簡單,但足夠齊全。這間房子李初眠以前見過,她親眼看見一個活生生的、身材魁梧壯實的男人,在裏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Pontus先生認為那個人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而那個人不願意在Pontus面前展現他的力量,Pontus就把他丟進這裏,與世隔絕。最後,那個人進了精神病院,他住進精神病院的時候,瘦得只剩一百斤,像一截枯木。曾經李初晨還對李初眠開玩笑說,如果世界上有人間地獄的話,那麽一定是這裏了。

李初眠面色平靜,甚至是平和地看著Harry打開了那間房子的門,她沒有等他動手,自己主動往裏面走。只是,在他關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她漆黑的瞳仁一如初次見面時那樣清澈,如同黑夜裏的星星,如同初生的麋鹿。她一句話都沒有說,也一個字都不問。

Harry一時間楞住,深藍的眼眸裏有了一絲遲疑,卻瞬間被慢慢的戾氣取代。他關上門,大步流星地走向與那間房子相反的方向,沒有回頭。

監視器上的紅色廣光點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像是一只隱藏在黑夜裏的血紅的眼睛。李初眠擡頭看向監視器,她知道,Pontus就坐在監視器的背後,暗暗盤算著如何整治她。她不知道Harry是什麽時候開始就被Pontus先生控制了的,她只知道,Harry已經變得和所有經Pontus訓練過的人一樣,麻木而冷血了。

囚禁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騷亂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平息。只是這個世界,處處是險惡,人心都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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