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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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分的走廊,寂靜得有些詭異。一整個會議室的人都面面相覷,剛才溫柢所說的話,無疑讓他們在瞬間之內感受到地獄天堂。會議室安靜得出奇,有好幾道目光都毫不回避地落在範夜嵐的身上,他們在等待著,範夜嵐的下一步舉動。而此時範夜嵐的心思卻全然不在剛剛越獄的兩個逃犯身上,虛虛地擺了擺手說:“Noah的案件是由FBI負責,具體行動,等到明天FBI的團隊到達再討論。今天大家先回去養好精神,接下來是一場硬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場面話已經能夠張口就來了。

陸陸續續地,會議室的人都散了,只留下範夜嵐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出神。三年多了,她終於要回來了麽?心裏湧起一股難以名說的情感,不知道自己應該再用一種什麽樣的身份面對她。這三年來,李初眠大大小小的事跡她也聽說了不少,也經常在國際新聞的報道裏尋覓到那清瘦而筆直的身影。看著她冰冷如覆蓋了寒霜的面孔,愈來愈沈默寡言的性格,範夜嵐不知道,自己明天醒來時遇到的,將會是怎樣一個全然陌生的李初眠。

深夜空曠的街道上,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散發著微光,黑漆漆的道路看不見盡頭,給夜晚蒙上了些許恐怖的色彩。加快了前進的腳步,範夜嵐很快就回到了家裏,進門之後,將大門反鎖,正準備打開臥室的門時,範夜嵐突然察覺到了陌生的危險氣息,握住門把手的動作猛然頓住,另一只手伸到腰間摸出□□,緊緊握在手中,打開門的一瞬間,範夜嵐就打開了燈,她看見,衣冠楚楚的Noah,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床上。□□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Noah的眉心,坐在床沿的Noah卻是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反倒擡起頭對著範夜嵐露出了一個笑容,深藍色的眸子裏閃現的是玩世不恭的光芒,他給範夜嵐的感覺,很奇怪,甚至讓範夜嵐一時無法判斷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就在範夜嵐猶豫的一瞬間,Noah站起身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壓迫力讓範夜嵐不得不松開了手中的槍,□□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寧靜的夜晚顯得十分突兀。範夜嵐瞪大了眼睛,為什麽Noah也有著和李初眠同樣快的速度?但Noah給人的感覺又和李初眠很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範夜嵐還沒有想清楚,就聽見了Noah深邃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別著急,我只是來,代表我和H,向你和小初眠問個好。”Noah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郁了,就在範夜嵐還未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放開了她,轉身從敞開的窗口跳了出去。範夜嵐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撲向窗邊往外看,漆黑的夜幕下,空無一人,範夜嵐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後,滿是細密的汗珠,衣服在這寒冷的三月裏,被浸濕了大半。Noah比H,更能給人帶來,死亡的窒息感。

這一整個夜晚,範夜嵐都在半夢半醒之間度過,腦海裏滿是Noah玩味的笑容。好像過了一個世紀,才熬到了天明時分範夜嵐從床上坐起,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又化了點淡妝,才出了門。李初眠的飛機在,在上午十點鐘落地,她先去警局,再和溫柢、步傾桀他們一同開車去機場。看見範夜嵐眼底淡淡的青灰色,步傾桀關心地問了一句:“昨晚沒睡好啊?”範夜嵐苦笑了一下,才把昨晚Noah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完後,步傾桀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麽昨晚不及時和我們聯系?”範夜嵐搖了搖頭:“沒用的,抓不到他。”

這次FBI派了一個專案組過來,大概有十來個人,都精通中英文,也都對Noah和H有著充分的了解。東臨警視廳派去接機的人員已經在機場外面等候了,還有十幾分鐘,飛機就降落了。範夜嵐理了理披肩的長發,和其他人一起等待著飛機的降落,表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還是和辦案時一樣冰冷,心裏卻是響起了愈來愈快的鼓點,期待卻又害怕。

十點整,飛機準時降落在成平機場,再過幾分鐘,FBI的警員就會出來了。範夜嵐一動不動地盯著出口。終於,有陸陸續續的乘客從出口湧出,最先出來的,是金發碧眼的Iris。Iris也很快就看見了東臨警視廳的人,嘴角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朝範夜嵐他們揮了揮手臂,向這邊走來。範夜嵐的臉色卻還是緊繃著,沒有一點笑意。

很快,有幾名FBI的隊員跟在Iris身後向這邊走來。範夜嵐的眼睛裏,突然閃現出了一絲光芒,她看見了走在最後面的李初眠。淡藍色的長袖厚襯衫,修身的黑色休閑褲,白色球鞋,再普通不過的搭配,卻是有種隨性的美感連範夜嵐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嘴角偷偷地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同行的人,都很默契地接過其他FBI隊員的行李,把李初眠留給了範夜嵐。

範夜嵐低頭咬了下嘴唇,才又擡起頭向李初眠走去,站在李初眠面前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直視著李初眠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眸,輕啟紅唇,小聲地說:“李初眠,好久不見。”聲音裏甚至有幾分意想不到的溫柔和苦澀。李初眠的眼底,沒有半點波瀾,神色依舊冰冷,就像範夜嵐每次在電視上看到的那樣,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範夜嵐。李初眠的毫無回應,讓範夜嵐緩緩地低下了頭,眼底微微濕潤。她鼓起萬分勇氣站在她面前,她卻毫無回應,直到那時,範夜嵐才真正感到一份撕心裂肺的疼痛。

兩個人都不動作,僵持了很久,範夜嵐才聽到李初眠低沈冰冷的聲音:“好久不見。”語調裏沒有一點懷念,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只是低垂了視線,沒再看範夜嵐。範夜嵐低頭接過李初眠手上的行李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低聲說:“上車吧。”李初眠沒再說哈,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再上車時,範夜嵐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恢覆了日常辦案時的冰冷、嚴肅的神態。

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氣氛尷尬得墜入冰點。坐在駕駛室的範夜嵐,總是在停紅燈時,通過後視鏡,仔細地註視著李初眠的側臉。三年裏,她總以為自己能放下,能忘記,可直到再遇見時,她才陡然意識到自己的嚴肅和冰冷,不過是為了偽裝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滿滿的思念。可是,她發現,她再也看不透李初眠了。當初那個雖然冷淡的李初眠,在面對她時,會露出溫暖的笑容,而現在,只剩對待陌生人一般的冰冷與疏離。如果她還在為當初那錐心蝕骨的一巴掌而生氣,如果她還在為自己當時一時說的氣話而難以釋懷,那麽,她該怎麽做,才能再次走進她的心裏?當初氣走她,不過是因為父母那件事的一時沖動,再加上希望她能有更好的發展,可是為什麽,在看到她站上世界的頂端,自己的心,卻一點都不開心?

看著後座的李初眠,範夜嵐突然就有些心痛。三年裏,她是否在美國交到了朋友?是否有人和溫柢、步傾桀一樣關心她?她是否還和以前一樣,一個人在無邊的夜色裏,孤獨地徘徊,輾轉難眠?範夜嵐覺得,自己再遇見李初眠時,變得多愁善感了,心就是抑制不住地因為她牽掛想念。可是坐在後座的人,始終註視著窗外,沒有看她一眼。

突兀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尷尬的沈默,李初眠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顯示屏,接通了電話。

“嗯,已經到了。”

“知道,會按時吃飯的。”

“好,我等你。”

“拜拜。”

簡短的話語,卻透露著滿滿的牽掛。李初眠冰冷的語氣裏,甚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範夜嵐的心一沈,自嘲地笑了笑。李初眠是一個那麽優秀的人,在美國自然也會有新的生活。或許電話的那頭,在半個地球外,也有一個溫柔漂亮的女生,在牽掛著她,能讓冷漠的她,用這樣柔情的語氣說話。

到了警視廳,一起進入會議室的時候,Iris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的範夜嵐,瞇了瞇眼睛,說:“幾年不見,範警官好像變了很多呢。”旁邊的溫柢笑著接過話茬,看似無意地說:“變得像誰了?”Iris認真地想了想,才回答說:“Chris。”冰冷嚴肅的表情,寡言少語,這都是李初眠的特點。聽到這裏,範夜嵐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走在最後的李初眠,她仍然是低頭走路,半點沒註意到前面的動靜。連旁人都看出來了,她卻無動於衷。

曾經習慣了在某個人的庇護下生活,在她突然離開以後,不知不覺中,也慢慢學會了按照她的方式生活。

當所有人都在會議室裏坐好後,秦晉開始詢問FBI負責人如何進行下一步行動,Iris回答說:“目前什麽線索也沒有,只能等待Noah和H行動,我們再來追蹤。”共同商議完現階段可采取的措施,秦晉邀請FBI的專案組一同去吃午飯,Iris不好拒絕,就答應了。整個會議中,李初眠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針對這次行動發表任何意見,只是低著頭,翻看著手中Noah和H的資料,雖然這兩個人,她再熟悉不過。

吃午飯的地方,選在了離東臨警視廳並不遠的地方,一行人步行向餐廳。秦晉和另外幾名隊員在最前面帶路,溫柢和步傾桀邊走邊和FBI的隊員交談著,李初眠和範夜嵐走在最後面,但李初眠的眼神,從來就沒有落在範夜嵐身上過。範夜嵐的臉色也並不好看,剛才進會議室時,李初眠和溫柢、步傾桀依然像原來那樣子打招呼,雖然臉上沒有笑容,但能看出來,她看見他們時是高興的。而且,範夜嵐知道,李初眠脖子上掛的那塊玉,是她二十一歲生日時步傾桀送給她的,而在此之前,李初眠脖子上佩戴的是範夜嵐送給她的一枚銀戒指,那枚戒指,就是範夜嵐以前掛在胸前的一枚。她是把所有關於她的回憶,都丟掉了麽?

吃過午飯以後,沒有什麽事情要做,於是範夜嵐他們就把FBI的隊員們送到酒店先安頓下來。自然又是李初眠單獨坐範夜嵐的車。坐在車上,範夜嵐轉動車鑰匙,回頭對李初眠說:“去我那裏住吧?”突然聽到這句話,李初眠一時沒有想好要怎麽回答,就聽見範夜嵐又說:“不願意就算了。”聽起來似乎有點賭氣的味道。李初眠皺了皺眉毛,回答說:“去酒店。”範夜嵐不再說話,把車開到了酒店,李初眠下車拿了行李,辦理好了入住手續,想回頭跟範夜嵐說聲謝謝,卻發現背後已經空無一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李初眠的視線低垂了一下,她還真是改變了許多呢。

酒店的環境很好,透過偌大的落地窗能看見大半個東臨城的景象。中午的陽光太過刺眼,李初眠瞇了瞇眼睛,拉上厚厚的窗簾,躺上床睡午覺。沒過一會兒她就醒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閉眼,腦海裏就滿是當年血淋淋的場面,難以入睡。無奈地擁著被子坐起,揉揉太陽穴,靠在床頭,不敢閉眼。回到熟悉的城市,再看見熟悉的人,心境卻是和以前卻是全然不同了,似乎再也無法回到幾年前的那種狀態。這幾年在美國,陌生的城市,熱鬧喧嘩的街頭,熱情奔放的陌生人,都無法走進她的心裏,她只剩下一個人,孤獨地在黑暗的角落裏徘徊。每每想起分手的那天晚上,她總是後悔,居然是自己先說出的分手。去美國的那天晚上,在酒吧裏看到的情景,更是讓她斷了所有的念想。她出去旅行了半年,看世界各地風景,領略不同的文化,用各種新鮮的東西填滿自己的腦海,讓自己不去回憶。可是到了美國,進了FBI以後,她才發現,範夜嵐的身影,依然浮現在腦海裏,得不到,放不下。她只能把自己淹沒在無邊無際的案件裏,沒日沒夜地工作,只有在和那些窮兇惡極的犯人交手時,她才能暫時忘記了範夜嵐。很快,她站在了世界的頂端,被世人所知曉。李初晨說的沒錯,只有在FBI,她的實力才能不遺餘力地發揮出來,可是,當她做到了時,她一點都不開心。這次回國,她本來不想參加,但李初晨對她說:“要麽,追回來,要麽,斷得幹凈些。”對於這個哥哥,她曾經有過恨,不過到後來也就釋然了。自己犯下了錯誤,難道還不讓別人去說實話嗎?直到再面對她,她說:“李初眠,好久不見。”李初眠才意識到,什麽叫思念成災。但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面對範夜嵐,她總是有一種負罪感。索性,斷得幹凈些。

一整天,都沒有傳來Noah和H的消息,時間已經接近傍晚時分,金色的夕陽在遙遠的天邊散發著最後的餘熱。就在李初眠決定沖一杯牛奶從當晚餐的時候,她接到了溫柢的電話。

“我女朋友聽說你回國了,吵著要和你見一面。晚上一起去吃飯吧?”溫柢的邀請讓李初眠沒有拒絕的理由,正好她也沒有吃晚飯,就順便一起好了。她是知道溫柢有女朋友的,蘇沁,國內頂尖級的外科副教授,這麽年輕的女教授很是少見,何況是個標準的美女,自然名聲傳得遠。李初眠當時剛進入刑警隊的時候就聽說了這個人,當時還一門心思想要見一見蘇沁,說不定還能追求一下。只可惜李初眠很少受傷,蘇沁也是一直手術不斷,才一直沒有碰面。當李初眠得知溫柢的女朋友是蘇沁時,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美女邀請吃飯,自然是欣然接受。

“你到時候表情能不能稍微豐富一點,別嚇著她。就笑一下就行,整天板著臉,旁邊的人都被凍死了。”溫柢明知蘇沁不會介意李初眠這種態度,但他只是希望,李初眠能和原來一樣,多笑一笑。三年前她和範夜嵐在一起時,偶爾露出的微笑,總讓溫柢也由衷地替她感到高興。

“溫柢。”李初眠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別樣的意味,無奈,苦澀。

“嗯?”

“不是我不願意笑,是我根本就笑不出來。”聲音裏的苦澀愈來愈明顯,溫柢沈默著,聽她繼續說下去。“每次我想笑的時候,總是回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的笑才是發自內心的。去了美國以後,每當我想要勾起嘴角,湧上的,滿滿都是我的她的回憶,都是我對她笑的時候的心情。”李初眠很少這樣大段大段地說話,似乎是在發洩著累積了三年的情緒。

溫柢自然知道李初眠說的她是誰,除了範夜嵐,還能有誰,讓李初眠有一段這樣刻骨銘心的回憶?他看著李初眠一路走來,一路變化,也見證了她的愛情。“如果還愛她,就去告訴她,何必用冷漠對待她。”上午李初眠對範夜嵐的種種,溫柢看得一清二楚。

“溫柢,你不懂。”他是不懂那個,為什麽明明都還愛著,明明都為對方瘋魔,卻還要互相折磨。

“有些愛,放不下,得不到。”見到她時的負罪感和濃濃的思念,在李初眠的體內同時猛烈地迸發出,折磨著她愈來愈脆弱的神經,如果有再多一分的壓迫,她就會徹底崩潰。有時候,李初眠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她的心理防線,隨時都有可能瓦解,只要在合適的時候,甚至一句話,就能擊垮她。所以,她把自己的內心用冷漠緊鎖起來,自己困在裏面出不去,其他人被擋在外面進不來。

當溫柢和蘇沁到吃飯的地方時,李初眠已經坐在那裏等候了。天氣仍是十分寒冷的三月,她竟然只穿了一件稍厚些的襯衣,削瘦的身體,看起來甚至有些弱不禁風。蘇沁在看見李初眠的第一眼,就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李初眠不得不伸出手扶住蘇沁的腰,以防止她摔倒。就在她們維持著這個姿勢時,李初眠的視線越過蘇沁的肩頭,看見了推門而入的範夜嵐。範夜嵐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李初眠搭在蘇沁腰間的手上,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蘇沁明顯得感覺到李初眠的身體一僵,隨即又放松下來。

結束了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李初眠主動向蘇沁伸出手,臉上仍然是沒有表情,語氣卻是放得溫柔了些:“蘇醫生,久仰大名。”蘇沁有些驚喜,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握了握李初眠的手,激動地說:“李隊長,我好喜歡你辦案時的樣子!”李初眠擺了擺手,只說:“和溫柢一樣叫我名字就行。”

直到落座,李初眠都沒有看範夜嵐一眼,也沒有問溫柢為什麽範夜嵐會出現在這裏。坐下沒多久,步傾桀也進了包廂,李初眠朝他點頭示意,算是打了個招呼。點過菜,性格活潑些的蘇沁就一直纏著李初眠問問題,李初眠也好脾氣地配合著回答,並沒有電視中看到的那樣高傲冷漠。

“今年多大了?”“剛滿二十四歲。”“好嫩啊,快喊姐姐。”“蘇沁姐。”

李初眠的聲音若是放溫柔了,很是好聽,這聲蘇沁姐,叫得蘇沁心一軟,伸手便捏了捏李初眠的臉,直說:“好可愛哦。”李初眠專心和蘇沁聊著天,完全沒有註意到,範夜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溫柢和步傾桀小聲聊著案件,假裝沒有註意到範夜嵐的目光。因為有蘇沁在,一頓飯吃得並不尷尬,只是中間無聲的博弈,旁人註意不到罷了。

吃過飯,蘇沁還意猶未盡地想要去KTV,溫柢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李初眠,他知道李初眠不喜歡這種太過喧嘩的地方。但李初眠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因為她覺得,蘇沁的性格,讓她感覺到很舒服,相處得很自然,不累。步傾桀晚上要值夜班,就先告辭回了警視廳,而範夜嵐,自然是和他們一同去。因為人太少不好玩,溫柢就打電話叫來了幾個在附近的同事,幾個二隊的刑警,也都是平時一起工作一起玩樂的朋友。李初眠坐在沙發的角落裏,不唱歌,只是安靜地觀看著這些昔日的同事,他們依然充滿活力。蘇沁來邀請李初眠唱歌,卻被李初眠以“我唱得不好”的理由委婉得拒絕了,蘇沁也沒有強求。範夜嵐坐在離李初眠不遠的地方,那裏剛好能看見李初眠的一舉一動。看著李初眠和蘇沁融洽的相處,和舊日同事寒暄幾句,範夜嵐說不清自己到底在不開心些什麽。為什麽她對每個人都是禮貌冷淡,卻唯獨對自己是冷漠而疏離?坐在角落裏,範夜嵐一個人喝著悶酒,也不看是什麽度數,只要是酒就往喉嚨裏灌。範夜嵐喝的酒都很濃烈,後勁很足,溫柢怕她喝醉,卻聽見範夜嵐帶著有些許醉意的聲音說:“我都釋懷了,為什麽她還不可以?”溫柢一楞,想起了李初眠下午對他說的話,有些愛,得不到,放不下。他不明白李初眠一個人在美國時孤獨的心情,也體會不到範夜嵐不分晝夜地辦案時心裏想的是什麽,但他作為一個目睹了全程的旁觀者,他不希望,這兩個人就這樣結束,但他也無能為力。

夜色愈來愈濃郁,範夜嵐仍然一杯接一杯地給自己灌下烈酒。李初眠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有些晚了,她走到蘇沁的身邊,附在她耳旁說:“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我請蘇沁姐吃飯啊。”和蘇沁、溫柢打過招呼後,李初眠就離開了包廂,臨出門前,目光似乎往範夜嵐那個方向瞟了一下,就帶上了門,轉身離開。

既然李初眠已經離開,範夜嵐也就沒有了再待下去的意義了,站起身和溫柢說了一聲,也打算離開。看著她踉蹌的步子,溫柢有些擔心地問她是否需要叫人送她,她只擺了擺手說不用,眼底的落寞卻是遮掩不住。溫柢不再堅持,只是叮囑她路上小心。

出了包廂,範夜嵐才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樓梯出現了許多層重影,根本分不清路。腦袋也愈來愈痛,整個人的重心都不太穩,走路搖搖晃晃的。突然,眼前的眩暈停止了,自己被人穩穩扶住,耳畔傳來熟悉而冷漠的聲音:“怎麽喝這麽多酒?”範夜嵐梗著脖子不肯看她,剛才她看見自己喝酒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喝酒還不是因為她。範夜嵐越想越生氣,語氣也有些沖,朝著她吼:“要你管?”她似乎楞了楞,才放開扶住範夜嵐的手,語氣冰冷到了極點,似乎也有了些怒意:“哦,那我再不會管你了。”說完,她徑直下了樓梯,當真不再管範夜嵐。

範夜嵐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有些不爭氣地想哭。眼前的樓梯在不停晃動著,範夜嵐索性隨意選了個地方,直接踩了下去。

當李初眠聽到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時,心驟然縮緊。頓住了步子,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轉過身,朝跌坐在樓梯下的範夜嵐走去,在她面前蹲下,放軟的聲音問她:“摔到哪兒了?”範夜嵐根本不奢望她能回頭,卻又真真切切看到了眼前的人,低落的語氣:“你不是說,再也不管我了嗎?”李初眠沈默著,沒有回答,只是扶起範夜嵐,想送她回去,她不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回去。範夜嵐的腳步歪歪斜斜的,走不穩。李初眠低垂了眼眸,猶豫了一下,站到範夜嵐面前,微蹲下身,輕聲說:“上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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