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馬橫越一望無際的廣闊草原，一傾如碧的天空漿洗的發藍而且美麗。

風是狂暴的，狠狠的刮過以後露出其間褐色毛皮的羊馬，幾個牧人縱馬在奔馳著。

狂風大作吹亂了認萍生漆黑如墨的長發…如蛇一般在空中妖嬈吐信的扭曲著，銀色的眼瞳投向這片浩瀚廣闊的天地，好像每一次的呼吸…都能觸及天地的心跳。

他的身後是一個在這個地方上能算是最好的蒙古包，後頭還有栓著一匹馬和幾頭羊…自從年前南宮神翳帶著他來到這裏以後，也逐漸習慣在大草原上的生活了。

從苗疆之地收集了不少的毒物，在那邊待了一年多以後南宮神翳就嫌悶了，這才又帶著他到漠北草原來…草原上狂烈的大風和幾乎連天的碧綠草地，很開闊。

南宮神翳很高興能找到一塊水草豐足的地方定居，順便繼續他那仿佛永遠也不會熄滅的養蠱事業…退隱江湖以後他們的日子還能過的這般美好可真得感謝這些蟲的貢獻，雖然他倆幾乎不大會什麽一般的技能可以工作，所幸世上需要蠱物來詛咒別人的客戶是永遠也不會少的，南宮神翳的專長到哪裏都能過的舒服愉快。

有一天他忽然覺得只是養蟲子實在沒必要霸占著這麽一塊美好的草地，所以南宮神翳就給他不只從哪裏搞來了一匹馬和幾頭羊來照顧…這樣他就沒有借口了。

矮矮的小小的蒙古馬，看起來只是很不起眼的普通品種，但是把毛刷幹凈了以後看起來也是頗為漂亮，尤其是那雙黑黑亮亮的眼睛…好像隨時隨地都很溫柔。

四頭羊的長毛細細軟軟的…捧在手裏就像是捧著一灘水似的波光瀲灩，一頭母羊好像是有孕了，這幾天來的行徑總是特別的怪異，總算讓南宮神翳給診斷出來。

慢慢的踱步到帳後，個頭短小精悍的馬正在低頭吃著草，他上前去拍拍馬背…閃亮柔順的鬃毛顯示出這匹馬享受到的極好待遇，馬的眼睛炯炯有神很是有氣力。

一下子利落的翻上馬背，韁繩上系著的小銀鈴叮叮的搖著亂響，馬而從鼻子裏噴了一口氣出來，便駝著認萍生慢慢的走了起來…他每日都會騎著馬出去兜一圈。

「萍生。」便在馬兒經過帳前的時候，南宮神翳探頭出來喚了一聲。

「怎麽了？」輕輕拉一下韁繩馬兒便乖巧的停了下來，認萍生微微偏著頭問道。

「你要出去吧。」南宮神翳不太長離開這裏，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照養寵物上…所以常常騎馬的人就是認萍生了，總是固定在這個時間裏騎馬出去溜達一番。

「嗯。」點點頭，的確是要出去轉轉。

「那就去把清單上的東西采辦一下吧…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今天是趕集之日。」

南宮神翳交給認萍生一張清單，因為常出去的人是萍生所以這事也就他來做了。

認萍生面無表情的收下清單，便策馬離去了…南宮神翳也放下帳幕，縮回去了。

***

馬蹄子格答格答的蹬在路上，四周來來往往的有漢人也有蒙人…很是熱鬧。

向一個漢人買了一些個布疋準備回去裁減衣裳，再轉個彎去跟個蒙人買一些羊肉，一條一條的把清單上的項目給劃掉…認萍生是用相當輕松的心情在逛市集。

只剩下一項了…他需要給馬兒買一副好鞍，便四處張望著，看看有無賣鞍的攤子。

運氣倒是還不錯，恰好在快要收集的時候聽到了有人在叫賣馬鞍的聲音。

淡淡的銀瞳掃過去，竟是一個妙齡少女…發絲烏黑亮麗明眸皓齒，端的是俏麗。

叫賣的是一張鑲著絢爛銀邊的馬鞍，式樣簡單大方皮色又好…是可以考慮買下。

「這一副馬鞍需要多少銀錢？」縱馬過去，冷淡卻不失禮數的問到。

少女略略驚訝的擡起頭來…顯然的她從沒見過這般生的好看的男子。

「呃…我打算用九十兩銀來換。」楞了一楞這才發現自己有點失態，趕忙報價。

「嗯…好，我買下了。」看到喜歡的東西就要毫不猶豫買下來，這是南宮神翳天天喜歡跟他嘮叨的一句話…他可以說是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只好身體力行。

「啊…謝謝您，善心的人啊…您定會有好運的。」少女笑開了一張燦爛的臉龐。

通常出價出這般高的馬鞍不大會有人買的，不過她實在也是急著用錢，才不得不把自己的家傳之物拿出來拍賣，幸好還找的到買家…這樣就能緩解眼下之急了。

「嗯…那就請妳為我換下馬鞍吧。」認萍生利落翻身下馬，說到。

「啊…好心的公子啊！請換我伊娜，再過不久我就要出嫁了…幸好有您買了這副馬鞍，我們家才能湊足了嫁妝的錢呢。」伊娜姑娘的臉上有著熱情的紅暈，說到。

認萍生便想這是要嫁給一個漢人的了，漢人才是收銀錢嫁妝的。

這件事情從發生到結束其實很快，收過了錢之後美麗的伊娜姑娘開心的離去了。

認萍生慢悠悠的坐在馬上…就像是平常一樣，不緊不慢的回家。

***

再次見到那名女子已經是半年過後了…他正準備牽著羊拿去賣掉，南宮神翳見鬼的個性不喜歡長期住在同一個地方，最近老嚷嚷著要搬家…便決定先賣掉羊了。

遷著羊走下山坡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倒在地上，他本不是個有同情心的人…只是羊兒碰巧叫了幾聲把那女人喚醒了，這才不好不上前去關心。

「妳怎麽了？」冷淡的口吻飄出像是雪花一般冰寒的話…一點也沒關心的意思。

那女人艱難的擡起頭來…他才從亂發間露出來的眼眸認出來人，原來是伊娜。

伊娜擡起臉來話都還沒說出來半個字，就像是脫力似的又暈回去了。

沒有辦法…只好把人放在幾頭羊身上綁一綁，駝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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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便緩緩的開始訴說起了她的故事…她原來是一個大家族裏的小女兒，只可惜親生母過世了常常受到其它後娘們的冷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以為能托付終生的良人，原來也只是為了要跟她的娘家攀一點關系而已…在發現伊娜其實對家族一點重要性也沒有以後，就很心的拋棄了她改娶另外一個漢商女兒為妻了。

因為後母們的臉色讓她不敢回家，只得流浪…等哪天被草原上的狼給吃掉了。

她會來這裏…是因為聽說了一個傳言，草原上住了一個擅長巫術的術士，只要給他足夠的報酬，他就會用惡毒的巫術替委托者報償血仇…讓仇家生不如死。

認萍生沈默了一下…他總不會忘記南宮神翳老是喜歡搞這一套，明明就是放蠱下毒還偏偏要搞的神神秘秘，每到一個地方那方圓百裏內必會出現這樣的流言。

這個女人執著於要報覆的力量是如此的可怖，南宮神翳看看女人的眼睛不懷好意的笑了…他一向最喜歡看著世人被仇恨折磨的幾欲發瘋的模樣，真正是惡趣味。

女人很窮很窮，但是還有一些出嫁時帶在身上的首飾，都是她的母親留給她的，雖然算是高價的首飾，但是離南宮神翳會答應要出動的價碼也還有一段距離。

「南宮先生，請您一定要報仇…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為奴為婢都可以。」

對她來說，生命中只剩下了那個必須要去報覆的仇人，沒有了生存的意義了。

「這位姑娘…我的收費標準是很嚴格的，尤其不喜歡有累贅在身邊，除非妳現錢湊的足，不然的話我是不會幫你去做這事兒的！姑娘啊這就是現實…現錢不夠。」

南宮神翳才不是那種願意免費作人打手的家夥…他是天生沒同情心的勢利人。

「我…我還有一個孩子，剛出生不久的小孩，白白胖胖的很健康…也給您了。」

咬咬牙齒，伊娜還是說了…寄放在別人家裏的那個小孩，也跟著送出去了。

南宮神翳搖搖頭正想要拒絕的時候…認萍生卻仿佛若有所思的插了句話進來：

「我…喜歡這個項鏈。」手指輕輕的點在一串精致的銀飾上頭，認萍生這樣說。

莫名奇妙的想要助這個女子一臂之力，也許是因為…在市集上她無憂的爽朗笑容讓他想起了少艾，也或許是因為很多別的原因，反正他就是想幫…說不出來。

「…萍生你…也罷，反正我們就要離開了，接下這一票也無所謂，那就這樣吧。」

太座夫人有令南宮神翳哪裏敢不從，萍生平常從不插嘴的今天竟然反常…難得。

「我也要那個小孩。」認萍生只是把他的決定扔給南宮神翳而已，不由他不同意。

「唔…萍生啊…帶著個小孩會讓我們很麻煩呢！不過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這女人付出的價值只能買的起等級最低的那種蠱…你同意吧？」

瞥了一眼伊娜，南宮神翳找出了一罐陶甕交給她，便算是他答應了這委托了。

「這是等級最低的蠱蟲，需要妳用自己的血肉來餵養…等到蟲身變成紅色以後把牠放到你所憎恨的人家中，這小家夥自然會替你抱了一箭之仇…只不過，等到蟲身變紅以後你也差不多就快要死了，這是會反噬蠱主的種類，所以才會最便宜。」

後遺癥越少的就越貴，所以這種養了會玩出命來的玩意兒自然會是最便宜的。

伊娜還是把這蠱蟲帶回去了，她在人世間的牽掛早已沒了…唯一的孩子會讓認萍生收養，只剩下一個一定要報覆的負心漢，她沒有一點遲疑的去進行這件事情。

他們要離開之前去了伊娜信中所說的那戶托付孩子的人家，領走了那個小嬰兒。

那是一個很可愛很純真的小男孩，有一雙碧綠色清泉一般眼睛，像是在流動著。

他給這個小男孩取名為玉露，那時候翡翠一般的眼睛真像是玉一般的漂亮。

南宮神翳一向不喜歡小孩子…但是這是萍生的意思他也不好違背，只得接受了。

他們搬離開這裏的時候…聽說伊娜已經報了她的仇了，那個負心漢連同他的妻子和肚中未出世的小孩一起死幹凈了，蠱毒發作後屍體是面目全非的腐爛而亡。

伊娜也死去了…大仇得報以後她跌跌撞撞的在草原上狂奔，讓野狼給殺死了。

他們離開那裏以後蠱蟲殘餘的毒性讓大草原三年都無法畜牧牛羊，人們四處流離失所的逃難…那是真正的災禍，草原巫師的名聲便又傳的更遠了，可怕的傳說。

仇恨之心所帶來的結果只有毀滅…南宮神翳助長這種仇恨讓其蔓延，他樂於看見一個地方的衰亡，對於這種陰損的生意他還是做的不亦樂乎，持續的做著。

他總是對認萍生主張他的理論，有需求才有供給，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仇恨那也不會有他這種人出現的…就某方面來說，會被人下蠱的家夥…多少也有點錯處。

南宮神翳本來就不是好人，簡直是壞透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既然當初選擇了跟著這樣惡質的家夥過一輩子，就要有這種心理準備…所幸認萍生也不是什麽有道德良心的家夥，南宮神翳生意再怎麽陰損他也只當最沒瞧見。

也或許他們…是在用一種很特別的方式，來嘲諷這世間的罪惡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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