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之子歸窮泉，重壤永幽隔。

私懷誰克從？淹留亦何益。黽勉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望廬思其人，入室想所歷。幃屏無髣髴，翰墨有餘跡。

流芳未及歇，遺掛猶在壁。悵怳如或存，回遑忡驚惕。

春風緣隙來，晨溜承檐滴。寢息何時忘，沈憂日盈積。

庶幾有時衰，莊缶猶可擊。

時光如流水般逝去，寒來暑去冬春匆匆交替，對他來說…少艾早已魂歸九泉，一壞黃土分開了天上人間，多想能有一個可以相守的墓園，這個願望卻無法實現。

這綿綿的私情有誰體會？愛笑的如桃花一般和氣的藥師已死不能覆生，他生活在原來的故居又有何益？日日夜夜辛苦的工作來來去去…到晚回家時，遠望清冷的房舍就想起已死去的那人，慢慢的步入臥房又喚起往事歷歷，帳幔屏風間再也見不到那暖黃的身影，而那張書案上卻仍然留有著人兒一時興起贈送的筆墨遺跡。

屋中仿佛還飄散著少艾身上藥草清淡的香氣，ㄧ件那人曾經穿過的掛子還懸在壁上，恍惚中仿佛少艾還活在人世…在他每一個回頭的時候浮現在眼前嚇他一下。

春風從門窗的縫隙間鉆透進來帶著點濕冷的寒意，水珠從房檐邊流下幾滴…

深沈的郁悶幽思累積在心頭，就是在被允許逍遙的夢境裏他又何曾忘卻？

想要讓憂傷消減像是像道家始祖之一的莊子一般達觀，鼓盆而歌把痛藏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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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朱痕來說也許這輩子再也不會對另外一個人動用這麽多感情了，他頭一次付出這麽多卻也成為了最後一次…對於慕少艾這人，無論是誰也會想要掏心掏肺。

死了一個慕少艾對他生活來說一點也不受影響，他還是一樣的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喝兩盞小酒，不時的拿出銀笛來吹奏兩下…落日煙不下雨，極少下雨。

只是偶爾…當落日煙罕見的飄起雨絲時，他會吹笛子…然後茫然的落淚。

明明酒窖裏頭多的是堆積如山的酒甕再也沒人去偷摸，他卻再也無法狂醉。

明明少了個愛敲竹杠的壞朋友，為什麽他會思念起一邊埋怨一邊送東西的時候。

明明再也不會有人把麻煩的事情丟給他做，又為何他總是郁郁寡歡？

有時無端端的想起那一夜他替慕少艾化妝的時候的情形，一筆一筆的勾勒屬於羽人的那雙黑色的眉毛，但是那張臉上卻是屬於慕少艾的賦雅風流的溫暖微笑。

他永遠忘記不了的是他怎麽樣一筆筆的將那桃花般美好的芳容用顏料軟泥給擦掉的，擦過那漆黑色華麗的鯨時，他感覺手是一陣恐怖的戰栗…這是在做什麽？

這是在做什麽？為什麽他要做這種事！？做這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事！

好像慕少艾這個人的存在，正被他一筆一筆的用顏料給塗掉了銷毀了一樣…

無數次在往後回想起來…都無法論定的是自己究竟對亦或是錯？

果然縱容那個人是不好的習慣，久而久之好像他不替慕少艾做後頭收爛攤子的那人都不行一樣…果然慕藥師真是吃人夠夠，要他花費一輩子的時間來後悔相識。

又想起那一天落日煙裏嘩啦啦的下著潑盆大雨，好像天地都為了同一事在悲泣。

玄鐵打造的箏琴好像要給濕氣沾染著銹蝕了一般…如同他心的一角再逐漸崩毀。

在一下轟隆的閃電砸下以後，他感覺腦中有某些東西碎裂瓦解了…

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以後，鐵箏已經躺在地上摔成兩半了…

他甩掉一個酒甕砸在斷裂的鐵箏碎片上，乒啦啦的讓碎片沾滿酒水。

瓦解了…崩毀了…潰敗了…再也回不去的過去，他恨了…恨為何要與之相逢。

他不再想要這具鐵箏了…便把這些碎片包一包要帶去給羽人，順便告訴那可恨的小白鳥慕少艾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麽！看著又有一個人陪著他一起粉碎，有種報覆似的快感…這一切都是誰人搞出來的簍子，便該由那人承受…不應該是他的。

只是那又如何呢？…所有的一切也早已回不去了。

***

有一天他到市集上去亂逛的時候，無端端的瞥見路邊枝頭上茂密的桃花。

就像是慕少艾多的廉價至極的燦笑一般，到處都有令人生厭卻又無法沒有它。

隨手拍落一朵桃花，碎散的花瓣紅紅如血雨紛紛落下…淋的他滿身。

四周來來往往的還是人群…風一吹又不知吹落了多少殷紅似血的桃花瓣，一時間街上竟像是在落雨，潑血一般艷紅淒美的花雨，既是妖艷又是調皮的墜落…

在血紅的花雨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個人…那個讓他傾盡一生的愛去灌溉的桃花。

瞇起了眼睛想仔細的看清楚一些，那踩著紅色的地面遠遠而來的人兒…一樣的是鵝黃色的衣衫，不變的是那廉價的隨隨便便的溫婉笑容…好像桃花精般的出現。

直到在他面前五步遠的時候，他才確定這不是另一個讓人心碎的夢境…因為羽人非獍那個純白的不像凡人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面中，慕少艾這個人就一定是真的。

那個人依舊是擺著一副欠打的讓他無比懷念的燦笑，用桃花一般繁華的聲調說：

「好久不見啦朱痕…我回來了。」像是流動著的蜂蜜一般金色眼瞳閃亮著溫柔的光輝，勾起桃紅的唇，那瞬間時間仿佛停止了連天地也為那絕美的微笑而嘆息。

一時間…他什麽話也答不出來，等看清那雙精靈瞳子裏的生動以後，他只有一句：

「慕阿呆…你這天殺的老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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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許！天下人何限，慊慊只為汝！

叫我把你怎麽辦！天下的人何止千千又萬萬，但此心卻只為你感到空虛。

明明知道你不會愛我卻又無法收回對你的思戀，只得向是最盡責的園丁那般用愛澆灌著你這株自私又任性的桃花樹…只盼你在每個花期來到時能紅艷滿枝頭。

我見桃樹上做了一個草窩裏面棲息著一只白色的小鳥…想要伸手去驅趕牠，卻見到你布滿紅花的枝枒溫柔的托著那只小小的巢，桃花的綻放宛若你一向能撫慰人心的甜笑，我見你收攏枝枒把那著鳥兒小心翼翼的護在掌心裏…心裏茫然的痛。

你身上長蛀蟲是我為你挑除，驟雨將來之前也是我建立起厚厚的墻堵為你遮蔽暴風…我以為全部的桃紅落盡之後只有我能見你淒愴落寞的只影，不料想我錯了。

我以為你仍然是那株在我小小的院子裏生長的那株青澀的桃花樹苗，不料得你早已日覆一日的長成一株挺拔秀美的桃花樹，漫開的枝枒上結滿桃花…花紅似血。

你在我不自覺的時候逐漸的成長，我卻猶然耽溺在往日的記憶裏…我喜歡你在第一次綻放時迎著微風輕柔抖動的樣貌，那就像是你銀鈴般精靈的笑在蕩漾著。

逐漸的你這一株桃花樹枝葉繁茂，漫出了墻外大方的送給每一個過路人春日爛漫的艷笑，桃花的性格讓你毫不吝惜予人溫暖…但是我這園丁卻沒你的寬廣心胸。

多少次我興起過想要剪去你爬出墻欄的枝枒的念頭，卻一次次的讓你在利刃的邊緣僥幸而過，原因是我太疼惜你的美麗…實在無法狠下心毀去那些墻欄外的花。

我曉得你早已不再專屬於我一人，桃花的笑是春日爛漫的笑是屬於大家的，栽種了桃花樹就須有這心理準備，欣賞這美麗的同時必須接受他不屬於自己的事實。

哪裏得知道你會如此大方的接受了一只落難的小鳥棲息在枝頭上，你小心翼翼的托著牠只為不再使他受傷害，開放出連我都不曾見過的絕艷花朵只為使他開心。

我承認我是忌妒的…因為我是放下如此多的感情在你這棵桃花樹，收也收不回。

卻又不心傷害你哪怕只是一片區區的殘葉，我想我是註定要忍受傷心了。

所以我遠離了你，因為我不再想看著你對那只鳥兒笑…對其他的任何過路人燦爛的笑，即使你回過頭時給我的溫柔一如以往，我想我也只會加倍的心傷…痛苦。

直到你枯萎了雕謝了，成為一株死亡的朽木之後，我才明白我錯的有多麽離譜。

原來就是被呵護著長大的嬌貴的桃花，哪裏經的起狂風暴雨的摧折呢？

所以那株美麗的桃花樹開出來的錦繡般的紅花通通落地了…成為一片一片黑色的春泥，有了這片厚厚的泥未來這片園子想必是更加的春意盎然，但那又如何？

美麗的桃花樹已經不在了，只剩下雕零的發黑的枯木…那麽即使來年庭院裏的春意依舊盎然，對我或者是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遺憾的事情，也無有任何意義。

我是如此想念你桃花一般的笑容…想念在從前無數個春日裏桃華綻放的芳容。

只要你能夠重新開放，我想即使那對路過的千千萬萬人都笑著…我也願意。

你是桃花，紅艷而且大方綻放的桃花，毫不在意給任何人溫暖的桃花。

我不該忽略你是一株桃花的事實…我想只要能擁有你的一點溫柔哪怕是要與全世界的人一起分享，那也是值得的…因為桃花就該這般毫不吝惜給予才叫美麗。

如今重回庭院又見到當初美好的春日爛漫，東風吹落的艷紅桃花細碎如雨迎面撲來像是迎客的陣陣溫柔，，鳥兒啁啾鶯聲便像是落入玉盤的大小金珠般清脆。

見到此景又怎能不叫我熱淚盈框呢？…霎時間縱使有再多的怨氣也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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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阿呆…死也不死幹凈一點現在還回來做什麽？…戲弄我你很高興是嗎！？」

「唉呀唉呀…羽仔啊你看看朱姑娘都氣到語無倫次啰！麥肝火麥肝火，愛生氣是會長皺紋的呀！朱姑娘也不希望長了滿臉皺紋吧那樣很難看哩！…呼呼呼~~」

「…你也別這樣，他也是很擔心的。」

「瞧瞧瞧瞧…連一只小鳥都比你有良心，慕姑娘你還有什麽話說！…哼哼…」

「沒什麽話說，只是想好久沒見面了…朱姑娘家裏的酒窖在召喚我肚子裏的饞蟲啊！唉唉唉我想念那些酒可勤快了，不知道好友你可否大方點給幾壇解癮啊？」

「…問這麽多做什麽，反正我不答應你照樣有法子兒摸出來，那些酒堆在那邊我就沒指望能原封不動下去啦！…喝就喝，不把你灌到醉攤走不動我就跟你姓！」

「唉呀~要你改姓慕痕好像有點難聽呢，呼呼…羽仔還楞在那而做啥啊！走啦！」

「…」（無奈的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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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詩句是南北朝的古詩~題目名稱叫做"悼亡"~~

很平常的題目~但是莫名奇妙就是讓我想起了朱痕...

這首詩的白話翻譯都寫再第一段了~只是原來詩句所指的是先生思念亡妻~而這邊的朱痕是在懷詠逝去的暗戀對象而已...

所以刪掉了原詩幾具暗示夫妻情深的部份~

"回遑忡驚惕"後面應該接"如比翰林鳥 / 雙棲一朝枝 / 如比游川魚 / 比目中路析 " 的~~

如此之外沒更動~此詩作者為"潘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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