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琉璃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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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好酒,陳年老釀。單是湊近晃上一晃,都能聞見撲鼻的幹洌香氣。

“丁小姐興致倒是頗高。”宋廣聞坐著沒接,淡聲道。

丁紹蕓碰了一鼻子灰,毫不在意似的:“二爺不喝就算了。”

她腕子一抖,胳膊伸了回來。酒杯沖自己轉過去,仰脖幹了:“我自斟自飲還不成麽。”

酒液甘醇,辣得女人一瞇眼,好像一團火落進胃裏。她輕聲“嘶”了下,吐了吐粉舌。

男人沒做聲,靜靜打量她,模樣端正得像一顆松。

“這杯酒……”丁紹蕓舉起先前給自己倒好的那杯,艷色的嘴唇挨上杯沿,眼光柔且媚,“紹蕓敬二爺。”

丁紹蕓這廂才擡手仰頭,宋廣聞動了。

他驟然俯身,含住了她的唇。唇齒交匯間,才入口的溫熱酒液,被有意無意的渡進了宋廣聞的口中。

男人咽了下去,攬住她,加深了這個吻。

丁紹蕓被揉搓的滿面通紅,氣息不穩。她從他懷裏掙出來,嬌嗔道:“壺裏還有老些呢,二爺搶我的酒作甚?真真是看別人嘴裏的香。”

她見男人眸色深沈,又調皮問道:“好喝麽?”

宋廣聞嗓子喑啞,含糊的“嗯”了聲。

丁紹蕓得了回應,滿意起身。她一手拎起酒壺,一手端著酒杯,把旗袍略微提上來些,跨坐在了二爺的膝上。

男人頓住,隨後隔著旗袍絲滑的料子摟在她的肩胛骨上,好像在掌心裏攏住了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我請二爺再小酌幾杯。”女人道,“二爺不會不賞光罷?”

宋廣聞挑起眉毛。鴉羽似的睫毛下面,是若有所思的眼睛。

他開口欲說什麽,被女人打斷了。

“噓。”丁紹蕓擡起纖細的食指,停在了宋廣聞的唇上,“別亂動,我來餵你。”

一個吻,一口酒。

情深而意濃。

“咦,怎麽一滴也沒有了。”丁紹蕓晃了晃不知不覺變得空蕩蕩的酒壺,疑聲道。她面頰一片酡紅,許是喝了太多,失了魂。

宋廣聞喝的比她只多不少,雖然面上看不出顏色,但呼吸間都是濃重的酒氣。

“我怕是醉了。”女人說話含含糊糊,好像屬實困倦,頭往宋廣聞身上靠去。

男人攬住了她,言語裏帶了幾分溫柔:“酒量不行還逞強。”

他凝視著女人肉嘟嘟的唇,多了些憐愛:“若是困極,就睡罷。”

“我偏不睡。”丁紹蕓撒起嬌來,“你怎麽還不醉?”

其實是有點兒醉的。

方才大半的酒都灌給了他,宋廣聞總是酒量再好,也有點陶陶然的眩暈。

“我要脫你衣裳。”女人突然開口,語氣嬌憨。

宋廣聞驀地一楞——這流氓言論縱然是打丁紹蕓嘴裏說出來,也過於驚世駭俗了些。

他還沒來得及阻止,女人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掀起了他的長袍下擺。

——和撒酒瘋的人是講不得道理的。

宋廣聞覺得自己陷進溫柔鄉,出不來了。整個人好像被裹進了甜蜜的泡泡裏,隨著飄蕩的氣流起伏,踩不到地。

烈酒與愛情是最醉人的東西。

就好像機敏的水手,聽見塞壬的歌聲,也只能沈浸其中,失去抵抗。

二爺走神的功夫,袍子被撩了起來,那柄別在他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就露了把柄。

而女人的目光從武器上滑過,眼光沈了下來。

就是現在。

丁紹蕓扔了酒杯,趁宋廣聞一個沒註意,右手猛地把槍拔了出來,快速起身,急急往後退去!

她雙手緊握住手|槍,黑黝黝的槍|口直對著宋廣聞。

“放我走。”丁紹蕓說。語音裏帶著顫抖,但一字一句吐得清晰。

宋廣聞先是楞了兩秒。然後擡臉,點墨似的眼珠仁死死盯著她。

丁紹蕓頭回覺得自己看懂了男人的表情——起初是疑惑,接著是背叛的憤怒與難以置信,最終……化為平靜。

短暫的沈默過後,男人端起桌上的酒杯,不緊不慢的喝了起來。

“放我走。”丁紹蕓晃了晃□□,提高音調,“快點!”

宋廣聞終於開口,語氣平靜,“丁小姐準備怎樣,一槍斃了宋某?”

“我若是能安全離開此處,就饒你一命。”丁紹蕓謹慎措辭,“之後你我二人再無瓜葛,權當無事發生。”

宋廣聞聽了這話,竟笑笑,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女人一邊後退,一邊把槍揚了起來:“不要靠近我!”

兩步。

男人恍若不聞,繼續上前。

“你哪裏敢開槍。”宋廣聞道,“不過是想嚇唬嚇唬我罷了。”

“我沒有在嚇唬你!”丁紹蕓大聲道,“我警告你,離我遠些!”

三步。

“哦?”二爺笑得開懷,“既然丁小姐有勇有謀,為了施美人計,連貞潔皮囊都能不要。那不若就讓宋某見識見識你的真本事?”

男人刻薄譏諷,越走越近。

丁紹蕓一股熱血沖上顱頂,惡向膽邊生,閉眼猛地扣動扳機!

哢噠。

無事發生——扳機竟然卡住了,死活按不下去。

睜開眼時,宋廣聞人就停在了丁紹蕓面前,不過一步之遙。

他笑道:“沒人教過丁小姐,開槍前要先拉保險麽?”

他的手抻住槍口,力道大的驚人。丁紹蕓歇斯底裏的尖叫起來——但對方並沒有要搶走手|槍的意思,而是幫她拉開了保險栓。

宋廣聞拉著丁紹蕓的手,親自把槍|口朝自己英俊的面上指去:“來罷,我早就活膩歪了。”

丁紹蕓仗著幾分酒意鼓起的一腔子熱血,已經在方才不成功的一槍裏消失殆盡了。

剛剛的舉動純屬沖動,如今靜下來,單是想想打死宋廣聞的後果,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只是想離開這裏,並不是想見血——殺|人這檔子事,離她太遠了。她連雞都沒殺過,最愛的雞公煲都是仆人燉好端上來的。

昨夜廳堂上那張爛了一半的臉和血淋淋的眼珠子又浮現在眼前,讓丁紹蕓胃裏湧起酸水來。

“殺了我,你就能走了。”宋廣聞漆黑的眸子閃閃發亮,語氣狂熱,“來罷,打死我。”

“不……不。”丁紹蕓抗拒到。如果不是男人手把手握著,她的手顫抖的幾乎握不住槍。

“你是不想殺|人,還是不想走?”男人步步緊逼。

丁紹蕓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搖頭。

“那我替你做決定。”

宋廣聞話音剛落,竟按著丁紹蕓的食指,扣動了扳機!

啪!

濃重的火星子噴湧出來,巨大的後坐力震得女人往後坐去。丁紹蕓惶惶然側臉,以為會被血點子、腦漿子澆的一頭一臉。

直到聽到男人粗重的喘息時,她才瑟瑟扭頭。

——原來是方才她被迫開槍時,因為太過害怕脫了手,準星偏了。

宋廣聞沒被打中,倒是他身後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被炸的四分五裂,落下一地白玲玲的碎渣。

這屋裏鬧得動靜太大,宋廣聞的手下已經遠遠圍了上來,擎等著主子一句話,就把丁紹蕓拿下。

男人卻擡手,示意他們不要近前。

“丁小姐今兒個若是殺死我,咱倆的事就算了了。”他凝視著丁紹蕓,從地上撿起槍,重又遞了過來,“還要再試一次麽?”

丁紹蕓癱坐在地上,茫茫然搖頭。

“我給過你機會,可你不要。”男人的臉異常歡欣,“那往後就得聽我的了,丁小姐說是麽?”

說罷,他頷首。啞婆架起丁紹蕓,往廊上走去,力氣足的好像上了枷鎖。

很快一間孤零零的偏屋現在眼前。

丁紹蕓被推了進去,門和窗在她的身後轟然關上。

和先前的廂房比起來,眼前間屋子異常逼仄。許是太久沒人住,被褥都是一股子黴味,連盞油燈都沒有,黑的駭人。

“丁小姐,你好好想想罷。”男人道。

女人晃過神,急忙跑到門口。使足了全身力氣,壓根推不開那扇山似的門。

她轉而瘋狂拍打起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外面並無人答話。

丁紹蕓倚著門,再開口時帶出了哭音:“是我錯了,求求你放我出去……”

門上很快傳來哢噠幾聲——竟是落了鎖。

作者有話要說: 沒跑成,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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