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三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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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債主她挺囂張

覺總睡不醒/文

穿著制服大衣的保安拿著電棍向她靠近。

早就盯上她了,這個時間還圍著小區轉圈,行為鬼祟,探頭探腦。

十分可疑。

“你在這鬼鬼祟祟幹什麽?”保安大哥人高馬大 ,攔住了可疑分子南知意的去路。

“我……”南知意仰起頭,對上保安的視線,音量漸漸降低:“睡不著覺,出來鍛煉。”

保安揮了揮手,看清了是個年紀不大學生模樣的小姑娘之後,才放松了一點警覺。“趕緊走趕緊走,上別地兒鍛煉去。”

南知意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忌憚他手裏的電棍,猛鞠了一躬,然後腳底抹油趕緊開溜。

於是她只好在隔著馬路的另外一條街區上瞎走。

這個時間也不算太晚,便利店和燒烤夜宵鋪子還開著門,南知意第三次從便利店吃了關東煮取暖之後,已經撐得再也不想進去第四次了。

燒烤更是吃不下。

南知意沒註意到這家便利店旁邊就有一家文身打孔的小店。

女店主站在門口抽煙的功夫,已經眼看著她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不是迷路了就是想紋身沒勇氣進來。

於是店主試探性地叫了叫她,“小姑娘。”

南知意轉過身去。

然後她就看到了令她的小腦袋瓜沒辦法很好地消化的一個畫面。

百鬼夜行塗鴉風的門臉裝潢,妖魔鬼怪當中的臺階上站著個美女姐姐。

看樣子是老板,或者……老板娘?

美女姐姐一頭柔順的黑色長發,臉上沒妝,十分清絕素凈的大美人。

總之和南知意想象中的紋身店主有些不同。

“叫我?”

“外面冷,進來坐會?”美女把手裏的煙在窗臺上的煙灰缸裏按了,笑起來極盡溫柔。

南知意跺了跺腳,在外面站久了還真有點冷。

只不過……

美女好像看穿了南知意的內心戲,噗嗤一聲沒忍住,“放心,我們不宰客的。”

可能美貌這東西不僅對男人有用,當美貌達到一定程度以後,連女人也不能幸免淪陷。

又或許是這段時間太累了,這個夜晚又太冷。

總之,南知意覺得需要一個溫暖的地方坐坐,然後再去和這麽漂亮的女人聊聊天。

於是,半分鐘後,她坐進了這家紋身店裏。

南知意拿了沙發上的圖冊看,麂皮的封面上燙金的字。

七草。

剛才在外面沒看清,是紋身店的名字。

“店名蠻好聽的。”南知意伸手撫摸著印刷的凹陷,“這麽晚還在營業嗎?”

“我就叫七草,唐七草,住店裏。什麽時候睡什麽時候關門,今天剛好,有點失眠。”

叫七草的漂亮老板本來來了一杯熱水過來,想了想又折回去。

怕小姑娘不放心,又換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放到南知意面前,“給。”

“真名啊?”南知意有點不敢相信。

“是啊,唐七草。我媽生我之前夢見什麽天上的仙草下了凡,還是把墻根第七株。”唐七草坐在南知意對面的沙發啥,將長發撥到二耳後,歪著頭傾身過來看向南知意手裏的畫冊。

南知意有些拘謹地把畫冊的方向朝對面斜過去,“這裏面都是你做的嗎,真好看。”

“差不多。”唐七草眼睛很漂亮,有笑意的時候更是,“只有一兩個不是,是我朋友做的。”

南知意安安靜靜地翻著面前的畫冊。

“在上大學?”唐七草塗著裸色的指甲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南知意閑聊。

“高中。”

“未成年啊。”

“成年了,高四。”南知意回答地十分誠實。

“失戀?”

“差不多吧,反正找不到了,和失戀也沒差。”

突然,視線落在一張照片上。

簡化的指南針,只有N——S南北兩極。

紅白兩色,指針被設計成一根箭的形狀。

紅色的箭頭,白色的箭尾羽毛,向西偏轉了45度。

“這指南針很漂亮。”

“謝謝,但這其實是客人設計的。”

一個只標記了N與S,卻指向西南的羅盤。

南知意笑了下,“七草姐,我問你個事,這文身的主人可是姓沈?”

唐七草塗好了指甲,伸直了手指送進光療燈裏照著,“怎麽,你認識?”

南知意把畫冊一合,“啪”的一聲,“七草姐,你現在還接活嗎?”

唐七草擡眸,眼裏小小的詫異過後,又恢覆平靜,“接,不過我勸你再想想哈。我請你進來本意可不是拉你照顧我生意的。”

南知意沒回答,只是抿著嘴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真的要文?”唐七草覺得自己需要反覆確認一下。

“真的。”

“文什麽?”

“圖上的這個。”

“好,那你等等。”唐七草聲音慵懶,“五分鐘,給你留五分鐘反悔的時間。”

五分鐘之後,南知意坐上了房間另一側的文身椅。

圖案不大,三厘米。

位置選在了平日能遮住的地方,腰窩。

確定了草圖之後,唐七草帶了手套和口罩,開始操作。

動作很輕柔,有點疼,但是能忍。

半個小時過後。

“好了。”唐七草拍了拍南知意,把保鮮膜幫她纏好,“6個小時以後再洗澡,文身的地方不要碰沐浴露,可以擦點消炎藥膏,面積不大,恢覆起來很快的。”

南知意道了謝穿上外套,時間不早了,已經快接近零點。

她準備離開。

推開門,溫度好像更低了。

南知意從沒想過自己會文身,而且還是沖動之下。

反正她想文,就文了。

南知意想起小時候,被南雲暴打一頓之後聽他的說教。

他說,你要是想幹啥就幹啥,你就是我老子。

現在想想,的確有太多事情無法隨心所欲,還是不能當南雲的老子。

但是只要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已經不會再妥協了。

已經有好幾天沒睡好覺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樣,走出七草,南知意居然放松下來。

她開始感覺得到困了。

冬日的夜晚,月白高遠,南知意瞇上了眼睛,伸直了手,妄圖抓住月光。

身後的便利店,自動門彈開,沈西洲買好了煙,站在門口點燃。

火苗舔上煙的前端,視線下意識地向煙頭指的方向看過去。

煙霧從喉嚨緩緩吐出。

他盯著那個身影發呆。

小姑娘巧克力色的頭發從領口鉆出來,在路燈下鍍著柔軟的光圈。

她站在那裏,伸手抓住月亮。

是幻覺嗎?

直到那個身影轉過來,四目相對。

南知意準備回家之前,不死心地最後一次朝地址上的那個小區看過去。

然後她就看見了今天還出現在熱搜裏的那個人。

幾天不見,他怎麽瘦了那麽多,側身站在便利店門外,看起來那麽單薄。

逆著光,半張臉被照亮,碎劉海搭在額前,目光定定地追隨著她。

隨她由遠及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又抽煙。”

摘月亮的小姑娘紅著眼睛,伸手取下他唇間的煙。

“不抽了。”沈西洲把剛點燃的煙扔到地上踩了,伸手把眼前人箍進懷裏,“你怎麽在這裏,我好想你。”

“我問了程天你家的地址,可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不敢進去找你。”南知意小聲在他耳邊說,“還好,在我馬上就要放棄的時候,見到你了。”

“12點了。”沈西洲聲線冰涼沙啞,抵在喉頭,像是結了一層脆弱的薄冰,被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擊碎,“你在這等了多久,冷不冷。”

“在附近的店裏坐了坐,不冷的。”南知意沒提文身的事情。

她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眼窩微陷,垂著眼睛,黑漆漆的眼睛裏沒有一點生氣,不知道抽了多少煙,嗓子啞得不行。

她怕他死掉,南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冒出這麽可怕的念頭。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什麽委屈都沒有了。

他過得不好,她確定。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南知意放柔了語氣,帶著點妥協的哄,“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沈西洲抱著她不撒手,“每天都吃得很好。”

“嗯。”明知道是假話,今天她卻不想拆穿了。

沈西洲聲音啞得像是在祈求,“對不起,不能陪你高考了。讓你等我就太自私了,你好好的,我會把你找回來的。”

“多久?”

“最多兩年。”

“沒關系。”南知意輕輕笑了,“也沒有多久。”

南知意想起自己給他打的那麽多電話,都是不在服務區,“你沒有手機用嗎?”

沈西洲松開懷抱,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零錢,“現在我是買東西靠現金的老年人了。”

隔著幾米遠的地方,有腳步漸漸靠近。

停在兩個人面前。

視線由下往上,一雙過膝靴裏細長的腿,肩上隨意搭著一件駝色的皮草,發絲微潮,還有著剛剛沐浴過的高級香味。

沈書冉朝南知意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沈西洲,“兒子,要我派司機送你這位小朋友回家嗎?”

沈西洲看著他媽媽,目光病態的黯淡,絕望而疏離。

他伸了伸手,“鑰匙,我自己送。”

沈書冉笑了一下,在陌生人面前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優雅,看了看表。

“小朋友,你住哪裏?”沈書冉側身,語氣平淡地問。

“邤大。”

“20分鐘的車程啊,行,1點之前。”沈書冉把鑰匙放進沈西洲的手心裏,“去吧,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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