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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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聞宇最近有和你聯系嗎?”

“沒啊,怎麽了?”

“那周一然呢?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他?”

“沒有,他……小堯你是不是知道了?”

“恩。”今天所有人都熱衷於揭開謎底。

那邊沈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所有的耐心和涵養都在今天消失不見,“現在蔣聞宇不見了,家裏人找不到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告訴我?”

“不見了?怎麽會不見了?一然去了香港,他們分手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小宇他怎麽了?”

“他會不會去了周一然那裏?你能聯系到嗎?其他人有沒有可能知道他去了哪裏?他帶的行李不多,沒跟家裏說。”

“我這就打電話,你先別急,不會出事的。”

我也希望他沒事,我也希望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怎樣都好。

蔣聞宇的朋友我就認識這麽幾個,悲哀地發現其實我離他的生活很遠很遠。蔣媽媽還在通電話,我生怕錯漏地又把家裏裏裏外外翻了一遍,仍然毫無線索。葛偉那邊同樣一無所獲。我們不可能坐得住,蔣媽媽回去想辦法,我抓了鑰匙出門。

叫了輛車,塞給司機五百塊錢,“師傅,你慢點開,不夠了再加。”以前跟蔣聞宇去過的每一家店、每一個地方,我一處一處找過去,總想著下一刻就會看到他出現在那裏。車緩緩開著,我緊緊盯著路上的每一個行人,說不定蔣聞宇就在他們當中。街口停著一輛流動獻血車,想起那次拉著蔣聞宇去獻血的事,當時為什麽沒有多問一句?我竟然不知道國內是不接受同性戀獻血的!捏緊的拳頭頹然地松開,憤怒其實很蒼白,因為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小姑娘,是誰不見了嗎?要不要報警?”

報警嗎?報警的話,就算找到了蔣聞宇,那他以後要怎麽辦?

天色已經暗下來,街燈和商鋪零零落落亮起來。可真正迷路的人往往都迷失在心裏,心裏的燈又要如何點亮?這條路已經走第三遍了,大概連司機都不忍我的灰心,起初善意的擔心此時已不再提,只安靜地開車,到了我之前指的地方就主動停下來等一等。電話還是打不通,蔣家和葛偉那邊也沒有任何進展。

熬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給邢叔撥了電話。

“身份證號、銀行卡號都有,手機打不通。”

“你把這些發給我,有近期照片最好,我馬上安排。”

“邢叔……這事先別跟我爸說。”

電話沈默了幾秒,“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等待的時間裏我照舊徘徊在那些常去的地方,我想無數個微小的可能加在一起也就大了。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撥一次蔣聞宇的電話,再發一條短信,如果他不願意接電話,看到短信留言也是好的。回家收拾好行李,只等邢叔那邊一有消息就動身。

第三天下午兩點多接到了邢叔的電話,“四天前他在杭州取過錢,從監控看應該是他,不過酒店都沒有他的入住資料,不排除住私人旅館。暫時還沒有其他城市的消費記錄,機場和火車站也沒有出入記錄,在杭州的可能性比較大。有進一步情況我再聯系你。”

心跳得砰砰作響,怎麽都壓不下那份因突來的希望而起的緊張。杭州嗎?看來沒有走得太遠,或許情況還不是太糟,也許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不是離開。

走出火車站的那一刻才來得及找回理智,這麽大的城市我要去哪裏找到他?拍拍被風吹冷的臉頰,振作起精神,杭州也就這麽大而已。看了下時間,快十一點了,找了家市中心的酒店住下來。

沖了個澡便打開電腦查邢叔發過來的地址,離我住的地方不遠,明天就從這裏開始。把附近的飯店、咖啡館、商鋪查了一遍,全都打印出來。又撥了一次蔣聞宇的電話,還是那個重覆的女聲。給他發了條短信:[小宇哥哥,我在杭州,你在哪裏?]心中一動,拍了兩張房間的照片發到他郵箱,連帶酒店地址。也許他不願意開手機,但說不定會看郵箱。多一種可能總是好的。

第二天六點多我便背著包出門。太陽還沒出來,天薄薄的光亮,路上人不多,多半心無旁騖地趕路。不知道蔣聞宇到這裏還有沒有堅持晨跑。附近有好幾家酒店,他應該不會住在這裏,否則邢叔不可能查不到,除非用別人的身份證登記。如果是別人的話會是誰呢?他在杭州有朋友嗎?從沒聽他說起過。想到這裏不禁黯然,他又在我面前說過什麽呢?一直以為我們親近熟悉彼此到清楚對方洗澡要用幾分鐘,一杯牛奶幾口喝完,然而真正關於他的事他卻幾乎不曾主動說過。我不知道除了葛偉幾個他還有哪些朋友,不知道他在公司裏會不會生氣發火,不知道他回國開不開心,甚至不知道他其實喜歡……走到邢叔說的那家銀行,四下張望,小宇哥哥,你從這裏去了哪裏?

找了個早點攤坐下來,一邊咬著油條一邊盯著漸漸喧鬧起來的街道,如果我試著愛這個城市,它會不會給我帶來好運?

尋找的時間過得很慢,車從一站到另一站的時候,心裏總焦急地喊著“怎麽還不到怎麽還不到”,說不定蔣聞宇就在下一站那裏。每天反覆地查看手機和郵箱,盼著也許明天就有消息了,可是明天怎麽還不到?邢叔那邊一直沒有進展,蔣聞宇像是真的消失了一樣,斷了所有線索。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漫無目的,只是無法停下腳步,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來到杭州已經17天了,今天是除夕,這個年要在外地過了。雖然嘴上沒說,可我知道爸媽肯定傷心。此刻才體會到,人生有很多選擇其實根本不是選擇,而是舍棄。心裏面有事,鬥志一下子被抽空,便早早回了酒店。我也是會孤單的。

經過酒店大堂的時候,神經質地覺得身後有視線跟著我,轉身看並沒有人。正準備上樓的時候瞥到一個消瘦的身影,他站在那裏,那麽為難。

“堯堯,你聽話。”

“你不回我也不回。”

“叔叔阿姨……”

“我跟他們說了在這裏過年。”我擋住門口的方向,生怕他跑掉。

房間又沈默下來。我清楚自己的堅持,卻不知道他的決定。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他開口:“收拾東西吧。”我戒備地看著他,他低嘆:“去我那裏。”那一刻,懸著的心總算找到了實處。

看著眼前的小區,我曾路過它兩次,卻不知道他在這裏。租的房子兩室一廳,東西不多,說不上多亂,入眼最多的就是酒瓶。我以為自己只會心疼,卻有一股氣惱在翻騰。強壓下心頭的情緒,聽他安排:“你先休息會兒,我出去買點吃的。”我一步上前拽住他衣擺,堅決地看著他。他嘆氣,“你放心,唉,一起去吧。”

小區旁邊有個農貿市場,因為除夕很多人已經收攤了,買了能買到的幾樣菜,也能湊夠半桌了。回到房子裏,兩個人安靜地準備著年夜飯,除了烹炒的聲音,偶爾聽到一兩下心急的爆竹響。

連湯一共五個菜,蔣聞宇給我倒了果汁,他也沒有喝酒。也許該說點什麽,可今天嘴巴變得很笨拙。

“對不起,堯堯。”

我停住手裏的筷子看他。他動了動嘴唇卻始終沒說什麽,很生硬地轉折:“快吃吧。”

“恩。”我低頭繼續吃著碗裏的飯菜。真的很久沒有吃過這個味道了,拼命忍住眼中的淚意。

趁蔣聞宇洗碗的時候,我躲到陽臺上給家裏和蔣家都打了電話。這裏的夜空很黑,襯得煙花很炫目。

“堯堯,讓你這樣過年……”

“你看,我從沒見過煙花這麽亮。”

再晦澀的故事都有開頭和結局。“他要去香港發展,讓我放下這裏的一切陪他去。公司的事……爸年紀大了,我說給我點時間。他說我不能為他付出,我們吵架,我去找他……”耳邊聽到他的哽咽,“他又跟別人住一起了,我就是個笑話,我就是個笑話……”他把頭伏在欄桿上,肩膀因抽泣而上下起伏。我站在一旁,無聲地流淚。這是開頭,還是結局?

初一下午,蔣聞宇和我回了北京。我不知道爸爸和他談了些什麽,看著媽媽一臉的心痛,我苦澀地辯解:“媽媽,沒有你擔心的事發生,我只是擔心小宇哥哥,只是擔心而已。”第二天,蔣聞宇回了南京。

小希初三一回來就暴跳:“什麽男人不好找,非要找那麽個沒責任心的男人!”

“沈茂郗!”

“你別沖我吼,吼也沒用,他有責任心會離家出走?他才十幾歲嗎?他有責任心怎麽不當天把你送回來?他家連張機票都弄不到?他買不到咱家買得到!”

“你不懂!”

“是你自己不懂!你那點心思現在還有誰不知道?”他語氣軟下來,“好男人多的是,姐,你要懂事。”

原本的不快在聽到最後一句時突然有點哭笑不得。我知道經過這次的事,大家對蔣聞宇的印象一定不會好,可我就是看不得別人說他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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