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關燈
第二天社團慶功,老接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邊,“你們有進展了吧?”

他不可能知道蔣聞宇的事啊,“誰?”

“你跟何益啊。”

我沒反應過來。

“喊他來演出死活不肯,我說你當晚也在,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他朝我擠眉弄眼,“人家為了你才來的。”

“你……跟他很熟?”我低頭攪動著手裏的吸管。

“閨蜜。”

我無語地看他。

“哎呀反正你懂的。你們到底怎麽樣了?我們看著都急死了。”

“沒什麽啊,就是普通朋友。”

“妹妹你別這麽不上心啊。人家為了你連出國都放棄了。”

“什麽意思?”

“他們系裏本來有一個交流名額是給他的,他推掉了。他說這一走就再也追不上了。”

我有點茫然。我無法回應他,卻也做不到無動於衷,覺得內疚,也抱歉。“什麽時候的事?”

“就十月份啊。”

十月,那就是這學期的事了。我以為暑假之後他就放棄了。他都看到我跟蔣聞宇在一起了,雖然那是假象,可還堅持什麽呢?我有那麽好嗎?我自己都覺得可笑。那麽昨天他看到蔣聞宇來找我……胸口堵得慌,想到他昨天的心情大概就像我看到蔣聞宇和周一然在一起時一樣。如果可以,我再也不要經歷第三次。何益,也是這樣的難受吧。

我開始不喜歡蔣聞宇客廳裏的這張沙發了。坐在它上面的機會越來越少,而且最近幾次一坐上去就是滯悶的沈默和等待。這會兒我們已經吃過晚飯枯坐著半個多小時了,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打算。我不希望他開口,而我自己也不想開口。很早就預感到了結局,卻心存僥幸也許還有其他可能,於是在自我催眠中慢慢以為事情就真的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了,並且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到可以自欺欺人的依據,甚至,可恥地到了指鹿為馬的地步,以此一次又一次撫平內心的慌亂和不安。然而,當結局宣判的那一刻真正來臨時,我希望它再遲一些,再遲一些。

“堯堯。”終究還是他先打破了沈寂。

“恩。”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

“我找過周一然了。”

“恩。”

“一直以來我最無法面對的是自己是同性戀這個事實,我怕別人把我當做異類。以前在德國的時候我也根本沒有想清楚,根本沒有那麽肯定地從心底裏接受這個事實,所以當初和周一然才會那麽潦草、逃一般地結束,也許我潛意識裏就想讓自己否定這一切。

現在我不想再逃避了。我知道當初會和周一然開始絕不是偶然,所以我沒辦法否認自己是個Gay。但我對你的動搖也是真的。我甚至懷疑過自己是雙性戀,可我對除了你之外的女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不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究竟屬於哪一種,但我不能拿你做嘗試,我絕不能容許自己傷害你。只要我是個同性戀的事實存在,我就無法面對你。所以,請別再等我了。”

“所以……所以,你是說沒辦法和我在一起了嗎?”我沒有看他。

“堯堯對不起。”他轉身對著我。

“為什麽不試試和我在一起呢?”我知道我在垂死掙紮。

“堯堯。”

“也許你會發現和我在一起也是可以的,說不定我們還能結婚。”

“堯堯別這樣。”

“你沒試怎麽就知道呢?說不定你也是可以愛我的。”

“堯堯。”他抱住我,“對不起。對不起。”

“你當初說好了讓我等你的,怎麽說話不算數呢?”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哭。

他用力地抱緊我,很用力很用力。

以後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粘著他,再也不能枕在他腿上看電視,他再也不會牽著我滿世界晃悠,再也沒有一個這樣的他深夜來車站接我把我緊緊抱住。而我,再也沒有理由擁抱他。

從此,我的愛戀無處安放。

回家沖了個澡就睡了。始終沒有哭,只是覺得困,想睡覺。想狠狠睡一覺,很沈很沈的一覺。

第二天還是在蔣聞宇那裏吃的飯,像無數個曾經一樣。想起昨天的事,那麽不真實,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告訴我那不是真的,不過一個夢而已。如果不是下一秒,那也許是明天,或者後天,或者未來的某一天。

世界上最殘忍的是,你愛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卻不能伸手去觸碰他。無關禮貌,無關涵養,僅僅因為他不允許。

當天下午我便回學校了,他執意送我,我沒有阻攔,如果這樣能讓他好受一些。我看得到他臉上的內疚和不忍,我更不忍。

上了兩天的課,到了第三天早上我發燒發得天昏地暗。腦袋像被重擊過一樣沈,渾身每一個骨節都酸痛難忍,眼睛怎麽都睜不開,意識像被人操控著無法醒來,迷迷糊糊聽著身邊的動響卻做不出任何反應。納豆她們終於發現了我的異樣,手忙腳亂地把我抱起來,開始打電話,漸漸聽不清她們說什麽。

稍有意識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打點滴了。醫院的味道我太熟悉了,拜老媽是醫生所賜。所以很奇怪的,這裏的味道反而讓我安心。實在太困了,管不了那麽多,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點滴打完了,伸手摸了摸右手的醫用膠布才找回一點真實感。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柔和的金黃。想起在天目湖的時候曾經靠著蔣聞宇一起看著日落,當時還想著那首歌憧憬著看同一片風景一起老去,可現在,再也沒有機會一起走那麽遠了。眼角的淚滑落到枕頭上,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這才意識到旁邊有人,偷偷擦了擦臉上的水跡才轉過頭去。看到何益坐在床邊,我有點意外,環顧一眼房間,“納豆她們呢?”

“你們下午有考試,我讓她們先回去了。感覺怎麽樣了?”

“身體輕松多了。我到底病得有多重,怎麽住病房來了?”我看了看四周,“還是單人的。”

“高燒都昏迷了,現在燒還沒有完全退,醫生說晚上還得再用點藥。”認識他這麽久還沒見過他有這樣不淡定的表情。

“太誇張了,我沒事的。我發燒很有經驗的,睡一覺就會好的。”

“我真希望你睡一覺就能好起來。來喝點水。”他幫我把床位調高了一些。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剛才就想問。

“君君打電話跟小石求救,我就來了。”他把窗簾拉上一半,夕照的光線晃得我眼睛半瞇著。“那個,要不要通知你家人或者男朋友?”

我低頭喝著水,“不用了。不想讓他們擔心。”

“男朋友也不告訴嗎?你不說他反而會更擔心吧。”

“不了。他……出差呢。”我不知道為什麽要撒謊,只是不想說出自己跟蔣聞宇已經不可能的事實。“男朋友”這個稱呼像細細的刺紮痛了我,我跟蔣聞宇甚至還不曾有機會做過一天的戀人,感情就已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