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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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蔣聞宇又去出差了,走之前把我送到了蔣家。看得出來二老在家挺孤單的,蔣聞宇雖也定期回家看看,但到底不比常伴左右。不禁想起了爸爸媽媽,他們更孤單吧。唉,我真不孝。倒不是想借機討好蔣爸蔣媽,只是單純地想對他們好一點,想對身為父母的他們好一點,想對一直視我如女兒的他們好一點。對老人好,是積攢福氣的。我跟蔣媽媽去練劍,陪她做飯、澆花,陪蔣爸爸喝茶,聽他說以前的事。

我想起剛回南京那會兒有次打電話回去媽媽說我懂事了,此刻倒有些明白了,並不是說我知禮懂禮,而是說我懂得“愛”了,能看到別人對自己的愛,並且開始用愛來回贈別人。很多時候我們都抱怨世界愛太少,自己愛不夠,可實際上是我們自己忽略了那許多細微的愛。當你珍視別人的每一點付出,你就會被愛裝滿懷。能被愛感動的人,才能被生活感動。

趁著二老午睡,我沒事做就去蔣聞宇房間看書,想著晚上他就來接我回去了就好開心。看到相冊又拿出來翻翻,翻著翻著突然腦子裏嗡地一聲,世界像被卡住了。我看到那張照片,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子,和周一然只有一副眼鏡的區別。我終於知道第一次看到他時的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那也就是說他跟蔣聞宇早就認識,可為什麽那次生日聚會他們要假裝第一次見面?有什麽理由需要撒這樣的謊?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和天目湖看到的那一幕有關嗎?當無數的疑問和線索拼撞在一起,我真的慌了。不可能的,絕不可能的。即便曾經隱約懷疑過,但當可以作為佐證的證據出現在面前的時候,還是亂了分寸。蔣聞宇他是……不會的,不會的,他明明說過喜歡和我在一起的。

我把相冊放回原處,把拿出來的書也放回原處,好像可以借此騙自己剛才什麽都不曾看到過。拉開窗簾,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花園,午後的陽光強烈得厲害,明晃晃的叫人看著心慌。

蔣聞宇到的時候快六點了,我們吃過晚飯就回了市區。

“你看上去心情不錯。”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因為你回來了啊。”想到一年前的我還是那個心裏裝不下事兒情緒都擺在臉上的小丫頭,現在卻已能夠藏住情緒。只是,心卻像是塞進了太多東西,總是沈甸甸的。愛情是最能讓人成長的,這話一點不假。

開學前一個禮拜,有一天蔣聞宇有應酬回來得晚,我沒什麽食欲就簡單吃了點面包和牛奶。他回來的時候滿身酒氣,他醉了。費了好大勁把他安置到床上,幫他把衣服換掉,擦了臉,灌了半杯水。他抓住我的肩膀緊盯著我,紅了眼眶要哭的樣子,卻又突然松開垂下手去。他低著頭我看不出他的情緒。

“哥哥,哥哥。”我輕輕搖他。他雙手抱住頭,緊緊閉著眼睛,樣子那麽無助。我扶他躺平,蓋好被子。他就連喝醉了也是一個壓抑自己的人,什麽都不會輕易說出口。抱怨,憤怒,埋怨,他從來都只留給自己。

不放心他這樣一個人,抱著小被子窩在沙發上迷迷糊糊靠著。夜裏他吐過兩次,看著真心疼。我沒有喝醉的體驗,不知道喝醉了到底是心更痛了,還是被麻醉了,可是看他這樣並不像好過的樣子。蔣聞宇是一個很自律的人,究竟要有怎樣的心事才能讓他自願醉成這樣。

這樣折騰也差不多天亮了,我本就沒什麽睡意。去廚房關上門熬了點粥,只放了小米和南瓜,昨天吐成那樣胃肯定難受死了。出去買了全素的包子,想了想還是稱了點雞蛋薄餅,他喜歡吃這個。到家粥也快好了,南瓜已經變成細小的碎末溶在米粒之間。煮了三只水煮蛋,他兩只,我一只,用小碟盛好醬油一起拿到桌上。剛好,他起床了。

“你起來啦。”

他一楞,“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指了指沙發上的小被子。

他摸了摸後腦勺,臉上滿是內疚,“昨天喝醉了,真該死。”

“快去沖個澡吧,過來吃早飯。”

很快,他又神清氣爽幹凈利落地出現在我面前,仿佛昨晚那個醉得落寞又落魄的人只是個幻像。哪個才是他呢?

“害你一晚沒睡好吧?”

“你還跳舞了。”

他一臉驚嚇。

我心裏終於覺得平衡了。

送他出門我開始家庭主婦,洗碗刷鍋洗衣服換床單拖地。我握住拖把杵那兒想,人的潛能果然是無限的,在家我水塵不沾,餓了隨便糊弄點吃的也不會花這般心思來熬粥做飯,到了他這裏一秒變身賢淑女子。想起何益上次唱的那首歌詞,愛還真是叫人無可救藥。說到何益,那次披薩店碰面之後就沒再聯系過,他應該放棄了吧?希望是的。

大二的專業課開始多了,課也排得緊,好在不影響我的周末。對我來說生活沒什麽改變,只是蔣聞宇在慢慢變化。他在我面前按掉的電話越來越多,看了不回的短信也多了,有時候接電話會避開我到陽臺去,經常發呆,有時候看著我欲言又止。我擔心的事正在慢慢向我靠攏。我知道我在抵觸,所以我掩耳盜鈴假裝看不到,以為這樣有些事就不會發生。可是我的感覺之門沒有關閉,無數的跡象在告訴我身邊的這個男人有多不快樂。他不快樂,我的世界都是陰天。有時候看著他掙紮的樣子我幾乎想替他把一切說出來,可話到嘴邊總開不了口。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什麽都不說,表面上是怕他難堪,其實是怕失去他,因為一旦說出來了,我就開始失去他了。

可惜,再怎麽躲避,該來的還是會來。

原本周五下午的課到四點的,這天教授臨時調課改了時間,這樣上午就能回去了,到家還能吃個午飯。蔣聞宇中午應該不會回來,不知道冰箱裏還有沒有吃的。開了門,門口有兩雙鞋,咦,他回來啦?還有客人?不在客廳,聽到陽臺有人說話,該去打個招呼吧。走近了聽到“你到底想怎麽樣”,是蔣聞宇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敢承認?”有點耳熟的男聲。

“我不想走那條路了。”

“你以為這種事想改就能改的?”

“你別逼我,我現在過得很好。”

“你敢說你對我沒感覺?你敢說你沒動搖?”

“你……”

風吹過,掀動了長長的布簾,將我暴露在光亮裏。這個滿是陽光的中午把我的愛情封裝進了時間的空隙裏。

這是第二次,我看到周一然離蔣聞宇這麽近。這一刻所有血液都沖上頭頂,心臟因為缺氧而失去了知覺。我沒有出聲,只茫然地看著周一然。他們的對話因為我的出現而被打斷,我是不是該為自己的唐突而抱歉?周一然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麽,按滅了手裏的煙說了句“先走了”,然後我聽到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蔣聞宇還站在原地,“堯堯……”

我始終沒有看他,低頭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地面,“小宇哥哥,我回去午睡了。”說完我就轉身往玄關走。他好像在後面叫我,又好像沒有叫,我換了鞋開門出去。

回到我自己的家,關上門,手才開始發抖。我背靠在門上,眼淚沖破窒息而出。我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我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腦子裏不斷閃回剛才的那一幕,倚著門滑坐到地上,誰能告訴我該怎麽辦?像是考試的時候遇到了一道超過大綱的題目,不知所措,只道是老師出錯了題。除了流淚,我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想不出,不敢想,不願想。

聽到有人敲門,是蔣聞宇,我的第一反應竟是害怕。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我們晚上談。]

我現在沒有辦法見他,沒有任何準備,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翻出通訊錄,我能打電話給誰呢?想打給獸獸,可是我說不出口,而且以她的脾氣會殺到南京來。這樣的事能跟誰說呢?大師兄嗎?我要告訴他一個同性戀可能會毀了我的愛情嗎?呵呵,多麽諷刺。我很想媽媽,想把所有的委屈向她傾訴,可這樣的事絕不能讓她知道,那樣會毀了蔣聞宇。竟是,一個能打電話的人都沒有。

我摔開手機,抱住膝蓋蜷著身體,如果剛才沒有看到該多好,幹嘛跑去陽臺打什麽招呼!駱可堯,其實你猜到是他們所以故意去看的對不對!現在這樣算什麽,當眾抓住男友出軌嗎?蔣聞宇不是我男友,周一然還是個男的。呵呵,多麽荒唐。

我希望時間再過得慢一些,讓夜晚再晚一些到來。我像個游魂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再走回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腦子像幹了的橡皮泥,揉捏不出完整的形狀。陽臺的門開著,風掀動了布簾。緊緊地盯著墻角發呆,我怎麽忘記了呢,兩家的房子結構是一樣的。一樣的陽臺,連盆栽選的都是一樣的,剛才就是在這樣的陽臺……

拿了外套和包包往外走,又折回去取了墨鏡。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這會兒已經變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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