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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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剛好有新片上映,我們也很久沒出去吃飯了。周六中午去了一家粵菜館,服務倒是挺好的,可菜色一般,我實在找不出那些擺盤考究的食物能夠超越蔣聞宇那盤西紅柿炒蛋的地方。唯一令我心花怒放的是點餐的服務生介紹飲品的時候對蔣聞宇說:“先生您可以給您女朋友點牛奶木瓜汁,是熱飲,適合這個季節。”蔣聞宇當時的反應是沒有否認,只轉過頭來問我“喜歡嗎?”“喜歡。”他現在拿杯苦瓜汁問我都會說喜歡的。

喜歡每次出去的時候被這樣小小地誤會著,一種暗自竊喜的甜蜜。被誤會的前提是存在著某種能讓人誤會的現象,而這種現象正是我們現在的相處模式——我以為的甜蜜,他默許的親密,別人眼中的恩愛。以前被誤會的時候他總是急於澄清,可現在好像不是每次都會去否認。是他習以為常懶得去解釋?還是他漸漸在默認?

“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我笑著搖頭否認,臉微微發燙。離電影開場還有一段時間,四處逛逛買點零食。東方旁邊的巷子有一家糖炒栗子在西祠上是出了名的,大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味道。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弄清楚南京的路啊巷啊,我的方位感僅限於一些標志性建築,然後以此為基準點左啊右啊旁邊啊地描述。我很喜歡跟著蔣聞宇去人多的地方,因為為了防止我被擠丟他時常會牽著我的手,或是攬著我的腰。每到此時,我能瞬間感應到周圍的粉紅氣場。

“好好吃。”我幾乎要淚流滿面了,酥香,甜而不膩。剝了一顆猶豫了一下送到他嘴邊,他很自然地張口吞了進去。偷偷松了口氣,雖然在家兩個人打鬧慣了,但在外面這樣的動作還是太親密了,怕他有所顧忌而不喜歡。但,似乎並不反對呢。

看到流動獻血車,我一時興起拉著他去獻血。

他面上僵了一下,“算了,電影差不多開始了,改天吧。”

“來得及啊,還有一會兒才開始呢,反正去了也是等。”我探身看了看,這會兒獻血的不多。

他擡手揉了揉鼻子,“我好像有點感冒,下次吧。”

“感冒了?”我緊張起來,“哪裏不舒服?要不然回去不看了吧。”

“沒事,就是嗓子有點癢。”他笑著安撫我,“走吧,一會兒人多不好找位子。”再三保證並無大礙,拉著我往影城去。

我雖然心裏擔心著,可也沒再說什麽。小時候他就總是忽略自己來遷就我,現在還是這樣啊。今天選的是一部喜劇片,感覺導演拍得有點拖沓。好不容易終場,急不可耐地拉他出去透氣。中午吃得有點油膩,決定晚上回去喝粥清淡清淡。路過藥店買了兩盒小柴胡和雙黃連,又拿了一小包蘇葉,“感冒少吃點抗生素,還是中成藥比較好。”他聽了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暗自好笑,估計嫌苦。

晚飯熬粥的活兒我攬下了,淘洗熬煮倒也似模似樣。我輕輕攪拌著鍋裏,他倚在門口看著。這讓我想起一段趣話,說是老婆洗碗的時候老公用不著親手幫忙,只要站在一旁陪她說說話看看她就是對她最大的精神獎勵。嘖嘖,太有道理了。鍋裏的熱氣噗噗竄上來,熏得臉紅了。往粥裏加入事先洗晾好的蘇葉,再小火十分鐘就差不多了。

本以為這麽簡單的一頓晚餐我可以全權負責,結果……“哥哥,你會不會炒生菜?”於是當天的晚餐是這樣的:我煮的粥,蔣聞宇炒的生菜,超市買的醬菜,微波爐熱的小包子。

“第一次喝到這樣的粥,口感……很難形容。”

“蕎麥仁能中和大米的稀松跟玉米渣的粗糲,而且本身營養價值也高。”

“那這是什麽?”

“蘇葉,驅寒挺管用的。”

“堯堯,我的感冒……”

“就算不嚴重,冬天驅寒總沒錯的,正好我怕冷呢。”我從小體質就弱,但凡家人有誰感冒都會小心跟我隔離開來以防傳染給我。爸媽把我寄存在蔣家的時間比較多,所以在這方面蔣聞宇尤其註意,如果他真感冒了,斷然不會跟我在同一個碗裏吃東西。雖然不知道他下午為什麽要找這個借口,但他不是輕易會撒謊的人。我不好奇,我只是擔心。“怎樣?好吃嗎?”

“我能要求你以後經常煮稀飯嗎?”

“看我心情吧。”嘴上拿喬,心裏早開出花卷了。哪怕只是一件極小的事情被他肯定,我也覺得歡天喜地。

接下來的兩周都在馬拉松式的考試中度過,蔣聞宇因為年末出差多,我周末也索性住校沒回去。我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撥著餐盤裏的米粒,食堂的飯菜到底不比家裏的,無比懷念蔣聞宇做的糖醋排骨,也不知道大連現在冷不冷。

“你是在對著米粒參悟嗎?”

我嚇了一跳,擡頭看是何益,自從圖書館佛經事件之後我在他眼裏儼然一尊佛法少女。“你也來四食堂啊。”我把餐盤往跟前挪了挪,他就勢坐到了對面。

“我都在這裏吃了一年多了。”

看來他不跟我同屆啊。

“考幾門了?”

“三門。”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四門沒考。”

“大多數教授出題都是根據上課的提綱,有記筆記問題就不大。不用擔心,很好過的。”

“恩。”他倒挺自來熟的,禮貌上應該多聊幾句,“你學什麽的?”

“計算機。”他正埋頭吃飯,擡頭看了我一眼,“你終於問關於我的問題了。”

尷尬。

“你好像對別人不怎麽感興趣。”

這倒是實話,對於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我很少會主動去打聽什麽,對方說,我就聽著,對方不說,我也不會想到去問,所以對那些八卦之類的我每次都是最後一個知道。倒也不是不感興趣,只是沒那麽好奇而已。而對蔣聞宇,雖然好奇地想要知道關於他的一切,但他不說,我也不會勉強去問。“知道太多,樹洞不好找啊。”

“現在綠化確實不好。”

我已經搞不清這個人到底是真的一本正經還是幽默段數太高了。他實在是個很逗的人,松松軟軟的頭發半遮住額頭,眼睛又黑又亮滿是靈動的神氣,但又不像上次那個周一然那般讓人覺得不安分。怎麽會想到那人?真掃興。

我發現有兩個女生總不時地往我們這桌看,我不認識她們,那大概是何益的熟人。吃完飯我要去圖書館還書,何益說同路,我就順便問了他一些視頻軟件的問題。路上遇到納豆,她驚訝之餘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沖我暧昧地笑。得,回去又有事情聊了。

果然,剛到宿舍她就夥同君君對我嚴加盤問,認定“一個自習教室偶然遇到”純屬官方說辭,“你騙誰啊你,他很少跟女生搭話的。唉,這下好多人要哭了。”看到我一臉的茫然白癡相頓時痛心疾首,繪聲繪色地為我講解何益的風雲資料。情歌王子嗎?歌唱得是挺好的。正聽到元旦晚會那一段,阿宏風一樣地飄進宿舍,“聽說了嗎,那人被他父母帶回家了。”

“誰?”

“就是豆子上次說的那個同性戀,被他父母帶回家了。我聽生科院老鄉說的,早上才走。”

“不會吧……這事真夠內傷的。”

“帶回去打算怎麽辦?”

“可能帶去看心理醫生吧。”

“真可憐。”

“這下子算是廢了,鬧得人盡皆知。”

原來那件事還有後續。同性戀,一件離我生活很遠的事,不經意間就這樣被頻繁提起,有人排斥,有人追捧。同性的愛情是怎樣的?很難想象。

寒假轉眼就到了。爸媽今年打算回南京過年,所以我直接在這裏等他們。獸獸聽說之後鬧了好大的情緒,算算我們真的有半年沒見了。她一邊揚言要跟我絕交,一邊說買給我的公仔只好快遞過來了,又說等天氣暖和了要來南京剝削我。我在電話裏嘿嘿地笑得像個小傻子。每個人都需要有這樣一份友情,你不用左右權衡說話做事在對方面前是否得體,只因為你篤定對方不會介意,可以放心地沒有顧慮。

蔣聞宇那沒完沒了的差也終於告一段落,據說三月份之前都不用往外埠跑了。於是年前的這十數天我過起了小婦人的生活,白天看書寫字聽音樂買菜,偶爾打掃房間,晚上等蔣聞宇回來一起做晚飯,如果中午不忙的話他也會回來做午飯和我一起吃。時間啊時間,就照現在這樣的模式無限循環下去吧。

不過最近好像有什麽人總給他發短信,看他收到之後臉色就會突然變差,有時候回幾個字,有時候不回。到底是誰呢?腦子一個激靈,心猛地一沈,不會是哪個女人吧?

整個春節是在不停地吃,繼續吃,一直吃當中度過的。最令我不開心的是,雖然能和蔣聞宇一起在南京過年,可我們卻有各自的親戚要走動,真正見面的機會只有兩家聚會的那一次。春節過後我又跟著爸媽回北京待了段時間,見到獸獸還是挺開心的,我們把大部分時間用在逛街添置裝備上。直到開學我才被遣送回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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