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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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後,工作室新寫的一部戲在橫州開機。

沈念匆匆忙忙參加完開機儀式,就急著往江城趕。

簡曦辰的新片今晚在江城首映,今晚要是錯過了,這人接下來有大半個月的路演,又是要二十多天見不到。

簡曦辰參演的這部《艾妮莎的無限世界》,由國際大導塞西爾導演,全程都在海外拍攝。拍了整整七個多月,中途沈念去探了次班,待了半個月,就回國趕戲了。

算起來,這一年裏,兩個人真是聚少離多。

橫州近來一到傍晚,就是一場雷雨。

高鐵上,窗外天色暗沈,大雨伴著雷光,破空落下。瓢潑的雨水打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的水痕,整個世界仿佛跌入了一片白茫的霧霭之中。

沈念靠窗坐著,百無聊賴的和簡曦辰發消息。

沈大人:【還在高鐵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趕上首映。】

沈念等了會兒,沒收到簡曦辰的消息,估計這人在趕場。

雨勢越來越大,不到六點的天空,卻被烏雲壓得如同半夜,令人喘不過氣。

列車員推著小餐車路過,問有沒有什麽需求。

沈念在餐車上那堆東西裏面掃了一眼,要了一瓶咖啡:“就這個吧。”

這時,手機上彈出一條微信提示。

曦辰:【剛在采訪,馬上去影城。】

曦辰:【晚上九點的首映,朕看了你的車次,準點是七點半到江城。】

沈大人:【皇上公務繁忙,居然還記得臣的車次。】

沈念喝著咖啡,回簡曦辰消息的時候,唇角忍不住上揚。好像那個人不是在手機對面,而是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轟隆——”

窗外突然落下一道白光,一瞬間,天地都似要被這道白光融化。

連綿起伏的雷聲從濃厚的雲層裏越來越近,如舊時出晨鐘,隆隆響起。

沈大人:【雷聲好大,真像皇上出現那天。嘿嘿。】

車廂內的燈光突然閃了兩下,跟著一暗,車廂內外頓時陷入漆黑。

沈念聽見周圍的乘客抱怨了幾句,列車員似乎在安撫乘客。

黑暗越沈越深,那些嘈雜的人聲卻是漸漸淡下。

……

耳邊的聲音慢慢響起,沈念試圖睜開眼睛,看清楚四周,卻發現自己在一棟古怪的建築中。

他不是應該在高鐵上嗎?

沈念觀察了一圈,他的面前是一道紅木屏風,身後是兩排高矗的書架,屏風後面有隱約的說話聲。

沈念移了兩步,貼近屏風的一端。

外面一人說:“殿下,你怎麽還在餵魚,沈大人馬上要來了。”

“沈大人?”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清清冷冷的,“是個那老是和父皇嗆聲的老人家?”

“噓……”那人道,“不是不是,是沈家的小公子。”

“哦。”小孩冷漠的應了一聲,像是沒什麽興致,“那讓他直接來這裏。”

“這不太好吧。呃……好好好。”

不知道小孩做了什麽,宮人終是妥協了,之後,是一道開門關門的聲音。

沈念聽了兩三句,腦中亂哄哄的,那個小孩子的聲音他太熟悉,曾經多少次,這個小孩出現在自己夢裏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

自己是仍在做夢,還是穿越了?

沈念小心的繞過屏風,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偌大的書房中,一個七八歲的少年,負手站在一只魚缸前,站得端端正正。

“呵呵。從小就是那麽又酷又霸氣。”沈念心想。

沈念還在躊躇要怎麽和小曦辰解釋自己,少年已然轉過身,正和沈念面對面站著。

沈念:“呃……這個,那個……簡曦辰,哦不是,曦辰……我可以解釋。”

沈念好不容易整理好思路,剛要開口,誰料少年徑直沖他走過來,目不旁視的看著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而後,竟然從他的身體裏穿過去了!

他看不見我?!

這是沈念的第一個反應。

自己就像是個旁觀者,出現在這個時代,又不存在於這個時代。

“咚咚——咚咚——”

書房外響起幾下敲門聲,緊跟著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來人笑盈盈的走進來,朝小曦辰拱拱手,臉上散漫的笑容,和沈念自己一模一樣。

沈大人笑著說:“殿下,皇上讓微臣來的。”

小曦辰挑開細長的眼眸,盯住沈大人:“聽說你是今年的探花?”

沈大人一聳肩:“運氣。”

“得了探花都是運氣,讓其他人怎麽辦?”少年老氣橫秋的坐進圈椅,“你打算教本王什麽?得讓本王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是不是運氣?”

“哦,那多半不行的了。”沈大人摸摸鼻子,從袖袋裏拿出一袋東西,“臣聽說殿下養了幾尾巴金魚,正巧,前幾日,臣遇到幾個老魚農,要了些不錯的魚食。不知道殿下的魚喜不喜歡吃。”

“你?是來餵魚的?”

小曦辰見他當真拐去魚缸前,撒了小把的魚食,缸裏的幾條神仙魚撒歡的拼命搶食。

比自己餵它們的時候都熱情。

沈大人朝曦辰攤開手掌,上面放著一把魚食:“要不要試試?”

“……”小曦辰別別扭的伸出手,從那人的掌心裏抓了點,扔進魚缸。

幾條魚不認人,見著好吃的就往上竄。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並肩瞧著幾條魚,爭前恐後的搶食,小曦辰不由自主的把魚食丟掉另一條沒怎麽吃到的小魚那裏。

沈大人一手搭在曦辰的肩膀上,佯裝不在意的開口:“看到麽?就算不怎麽搶,餵魚的人也還是會註意它的。相反,那些搶得厲害的,人們看多了,反而討不到好了。”

“你在說什麽?”曦辰年紀雖小,但是聰明,覺得這人是在暗指什麽,自己一時沒能想通透。

沈大人柔聲說:“魚食有那麽多,你都會給那條小的,何況……”

他沒說下去,伸出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何況那張龍椅。

皇上會看到所有人,不顯山不露水,不代表就沒有機會。

或者,聖心喜歡的更是看著不爭之人。

曦辰瞪圓了眼睛,直直的望著沈大人。沈大人仍是那副懶散的樣子,笑容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麽變過。

曦辰退開幾步,拱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太傅。”

沈大人揉了揉他順滑的頭發:“下次想玩什麽?微臣給你做只風箏好不好?”

曦辰嘴角一抽:“……好。”

從頭至尾,沈念就一直站在他們的旁邊。

這是前一世的沈念,第一次遇見簡曦辰的時候。

記憶突然沖破了所有的時間,奔湧的,從時光的長河翻騰起來。在沈念的眼前愈來愈真。

沈念明明是站在邊上,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沈大人每一刻的情緒。

直到少年認可他的那一剎,沈念感覺到自己懸著的心臟,終於松了一口氣。

眼前的光線愈發強烈,銀白色的光芒鋪天蓋地的壓下來,前一刻還站在那裏的兩個人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周遭的景物仿佛折疊起來的二維平面,突然,沈念的視線一暗,從刺眼的光墜入最深的黑暗。

——

黑暗淡去,沈念這次有了準備,意識到自己還沒回到高鐵上,並沒有太過慌張。

耳邊的聲音有些發悶,沒有完全清晰,到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直沖鼻息,差點讓人當場吐出來。

沈念緩緩睜開眼睛,瞳孔驟然一縮,他竟然摔在了大片的血海屍體之上,他甚至能感受到血的溫度,這些血還溫著,還沒有涼透。

皇宮東門口,長長的漢白玉的石階上,堆積無數的屍體,流出的血從石階上一層層的淌下來,滲入白玉石中,洇出鮮艷的紅色。

沈念這時才聽清楚,層層疊疊,如驚雷般的喊殺聲。

一波侍衛提著長木倉,從石階下面再度沖上來,為首一人頭盔已經掉了,發髻散亂,面上帶著飛濺的血跡,一手持槍,氣息不穩的沖在最前面。右肩上還紮著半枚斷掉的箭尾。

“太子殿下!”臺階上的廣場中,從人群裏跌跌撞撞的鉆出一人,撲倒那人身前,一頭栽倒。

前朝的宦官總管,涕淚橫流的伏在地上,“先皇真的將皇位傳給了三殿下。你……”

“滾開!”太子一腳踹開總管,劍光一揚,遙遙指著臺階上的一人,“是你!是你讓父王改了遺詔!沈念!是不是你!”

和石階下相對,宮門臺前,密密麻麻的圍著許多禁軍,把太子的那些殘兵部件堵在中間。

太子已然沒有翻盤的可能。

沈大人一襲雪色常服,衣服上卻是斑斑駁駁的染了不少血痕。手裏抓著一把青鋒劍,順著劍刃,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

“殿下,放下兵器,臣可以求皇上留你一個全屍。”

“你要殺我?!”太子眼睛一紅,歇斯底裏的吼,“就算我輸了,我還是太子!我是他曦辰的親大哥!你敢殺我!”

宦官總管嗷了一聲,抖抖索索的又爬到沈大人腳邊,惶恐道:“大人,你答應過先皇,會放過太子他們的。”

“大總管,先皇是說要臣放過他們,但是,臣沒有答應。”沈大人彎腰扶起總管,“如果今天這一仗調換過來,在下面的是曦辰,大總管以為太子會放過皇上和我麽?”

“沈念!是你妖言惑眾!離間我們兄弟!都是你,是你們沈家的禍!唔!”太子幾近癲狂,在萬千將士面前,發了瘋的亂喊亂叫。

“嗖——”

忽然,一支羽箭從皇宮的方向射出,穿過人群,一箭洞穿太子的喉嚨!

這人的喉嚨裏發出“咕嚕”的一聲響,仰頭倒下。

在場的人頓時震住,全部人齊齊的望向箭射來的方向。

人們自動讓出一條路,就見曦辰穿著黑色勁裝,步履從容。每走一步,都散著冷漠和孤傲。

總管趴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喊:“殿下……”

他的聲音還沒傳出去,在他對面的沈大人將長劍一丟,在地上撞出“當”一聲的金屬聲。

跟著這人拂過衣擺,屈膝跪下,高聲喊道:“吾皇萬歲。”

這一句,猶如在荒蕪中的一點火星,剎那燎原。

東門前,玉石臺階上下的廣場中,“當當當”的棄械聲,眾人紛紛跪倒,跪在已經冷掉的血海上,高呼。

“吾皇萬歲。”

全場站著的,只剩下十六歲的那位少年天子。

少年移過目光,親自扶起沈大人,像他們初見時的那天。

少年喊他:“沈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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