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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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隔著十萬八千裏的北天國際, 白虹煜正因為這頓鴻門宴如坐針氈。

這場見面讓他毫無心理準備。拋開“一起跟我在泥巴裏打滾的兄弟突然搖身一變成了村裏人人艷羨的大富翁”這種覆雜心態,他現在更擔心另一個問題——因為事出突然, 他連跟花潛串通的可能性都沒有, 到時候要不小心說了點不該說的,把自己兄弟的底都揭了,那就非常尷尬了。

好在花泗並沒有如他想象的一般問一些刁難人的問題,相反,這位被外界評價為“雷厲風行的操盤手,同輩翹楚的決斷者,年輕一代的頂梁柱”、年僅28歲的總裁算得上平易近人, 只問了一些普通而日常的話題,就像是每一個疼愛弟弟的哥哥都會做的那樣,問問弟弟出去的這段時間過的什麽生活,開不開心。

和花潛一起生活了大半年, 白虹煜自然看得出端上來的菜都是花潛平日的口味。可以看出, 對花潛這個弟弟,花泗確實是很用心。

在白虹煜的印象裏,這種四舍五入可歸入“豪門貴族”的家族, 兄弟間為了爭奪繼承權和家產相鬩相爭、表面笑臉相迎背地勾心鬥角才是正常展開——電視劇裏不都是這麽演的嗎!

結果花家卻是一片其樂融融, 尤其是最小的小小姐花涴,簡直是要化身為花潛的身上掛件, 花潛走哪兒跟到哪兒。雖然花潛對她避之不及, 但花涴還是鍥而不舍地抱著手裏的泰迪熊跟狗皮膏藥一樣往他身上黏, 一副要當哥哥小尾巴、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模樣。

最後還是花泗看不下去了:“行了,花涴,回你位置上坐好,不然我讓李嬸把你帶出去了。”

被大哥連名帶姓地叫,熟悉大哥脾氣的花涴一下子就蔫了,半句反抗的話也不敢說,本來還打滾撒潑眼淚汪汪非要跟哥哥求抱抱的小蘿莉戀戀不舍地放開花潛的胳膊,嘟著嘴爬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個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放進嘴裏細嚼慢咽。

雖然還是個小丫頭,用餐的模樣卻端莊秀氣得很,一看便是平時專門有被矯正過吃飯習慣的。

相比之下,比花涴大了九歲的花潛簡直就是個野蠻人。不,倒不如說像是基因突變,兄長和妹妹都是氣質斐然的貴族,花潛則像是從土裏種出來抱回去的。

喜歡的東西恨不得全倒進自己碗裏,酥脆的小煎餅三個五個地往自己盤子裏夾,花潛這餓死鬼投胎的模樣看得花泗連連皺眉。等到所有人都停筷了,花潛還在拿筷子不亦樂乎地在那幾根羊排骨上扒肉絲,為了藏在縫裏的那一點點肉使出了渾身解數,就差上手掰開往嘴裏塞了。

最後花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讓人又給花潛上了一盤。

一直聽花潛說自己在外頭挺好的,此刻花泗開始疑心自己的老同學、紅光娛樂的老板楚辛科“會好好照顧你弟的”的保證到底有幾分真了。

平日裏是不是虐待弟弟了,把他當童工使喚了?

不然怎麽就出去了半年,花潛就變成這模樣了?

看花潛終於舍得擱下筷子了,花泗努力讓自己忽略弟弟此刻戀戀不舍和盤子膠著纏綿的眼神,道:“阿潛,你帶涴涴出去玩兒一會兒,我有話想單獨和你兩個朋友說。”

還沒等小蘿莉露出雀躍神情,花潛先一口拒絕了:“我不要,你跟他們單獨聊,可以,帶涴涴就算了。”

花涴的神色一僵。

軟綿綿的小蘿莉從座位上一點點挪下來,邁著小短腿一步步蹭到花潛身邊,肉乎乎的小手抓住花潛的衣角,滿是希冀地看著他:“我想跟哥哥一起玩!”

花泗審視了滿臉不情願的弟弟一番,語氣狐疑:“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涴涴了嗎,以前是走哪兒抱哪兒,涴涴還說要以後嫁給你當新娘子呢。”

不顧花涴在一邊跟小大人一樣拼命點頭附和,花潛冷淡道:“帶涴涴的事就交給李嬸吧,反正我是不會帶她的……”

還未說完,滿心期盼半年未見的哥哥會把自己抱抱舉高高的花涴已經憋不住委屈了,哇地哭了出來。

小孩子的情緒本來就像火山爆發一樣來勢兇猛,被自己最喜歡的哥哥三番兩次冷淡對待自然是難過得要命,小蘿莉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了出來,抽抽噎噎地對花潛怒吼道:“再也不喜歡哥哥了!!哥、哥哥什麽的,最討厭了——!”

說罷,花涴抱起那只有她半人高的大泰迪熊,哇哇哭著沖出去了。

在一片安靜中,飽受其他人譴責目光的花潛施施然起身,若無其事道:“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上頭的觀景臺看看風景。”

說罷,毫無欺負了自家蘿莉妹妹自覺的花潛就這麽臉上不帶一絲愧疚地出去了。

…………

花潛沒想到白虹煜這麽快就出來了,發呆正起勁被人從後猛拍了一下的驚嚇感實在是讓人心有餘悸,嚇得本來倚靠在欄桿看外頭的他差點翻出去。

“你對你妹也太兇了。”

白虹煜雖然對同性——尤其是同性好友——說話略顯刻薄,但對女士倒是非常溫柔,尤其是遇到年齡小的小女孩,基本上是對方怎麽鬧騰都不會發火,頂多一邊認命地收拾爛攤子一邊翻個白眼。

“又不是我願意的。”花潛有氣無力道,“這是我妹,她哭了我比你心疼。”

想起來之前花潛跟他回築州老家那會兒還提到過要留著錢以後送妹妹出嫁,白虹煜也不再多說什麽了。

有錢人的家庭,真覆雜。

“溯哥沒跟你一起出來嗎?”

“嗯,你哥說有事單獨和他說,我就先出來了。”想到花泗表情誠懇地拜托他照顧弟弟的模樣,白虹煜感慨道,“我覺得你哥對你挺好的了,我那會兒還以為他打算開張支票讓我滾蛋呢。”

花潛聞言一偏頭,臉上的神色是與平時嘻嘻哈哈不同的冷靜:“如果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話,他對我就不是這種態度了。”

白虹煜一楞。

一直都像長不大、心裏無憂無慮的少年,此時的眼眸中卻是盡在不言中的了然味道。

白虹煜有心想安慰一下,卻發現花潛臉上半點難過的神情都沒有,顯得相當無所謂。

這種事花潛似乎早就明白並且接受,成為了構成他世界的基石,是等同於“太陽東升西落”的客觀事實——誰會因為太陽從東邊升起而不是從西邊升起感到悲傷呢?

花泗今年28歲,正是躊躇滿志想要放手一搏大幹一場的年紀,而花潛今年也17歲了,要說沒有危機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更何況我跟我哥,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哥算是心很好的那種了,無論我怎麽作天作地都幫我收拾爛攤子——前提是我保持現在的樣子,對他構不成威脅。為了家裏頭和睦,我當一個廢物是最好的選擇。”花潛輕描淡寫道,“我維持現在這個樣子,是最好的。你也不用替我難過,我哥的手段比我厲害多了,這個家要是交我手裏遲早會垮,還不如給他發揚光大。”

把到了嘴邊的關懷咽了回去,被自己一向當做“智障弟弟”的人給順毛了,這種錯位感讓白虹煜覺得別扭得慌,沒好氣道:“誰想安慰你了,我只是想問一下你跟你哥怎麽歲數差那麽多……你妹今年也才八歲吧,你老爹感覺上好像挺老當益壯的,下崽怎麽這麽沒效率。”

花潛頓時笑出了聲,唇邊露出幾顆小白牙,身上那讓人略感陌生的疏離氣息如被風吹散的霧氣般快速散去。

“在說什麽呢?”林溯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溯哥?”花潛臉上浮出喜悅之色,滿臉八卦道,“你跟我哥說了什麽?”

“嗯……他不讓說。既然給出了男人的承諾,我也不好違約,對吧。”林溯雨笑瞇瞇地推了他一把,“你哥喊你過去呢,趕緊去吧。”

…………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不回去了。”

花泗頓了頓,重重道:“大過年的一聲不吭跑出去,老頭子氣得夠嗆,直接腦溢血發作躺醫院裏去了……”

“得了吧,他還能被我氣住院?別是大保健的時候沒撐住,說出來丟人,拿我當幌子吧。”花潛撇撇嘴,“反正我不是可能回去的,至少現在不可能,我還沒玩兒夠。”

看花泗臉上浮出微妙的神情,花潛驚道:“不是吧,還真被我猜中了?他這下半身是管不住了嗎?都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能一夜七次呢?”

“咱爸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個投懷送抱的就來者不拒,也不管香的臭的。他總以為那些女人是看中他的個人魅力,還沈浸在四十年前自己大振雄風的時候,也不想想看那些能當他女兒的人到底是沖什麽來的……他要管得住,還不如指望母豬能上樹。”

顯然,對於自己老爸這一點,花泗頗有牢騷,連貶帶損又抱怨了一通:“跟他說別找外頭不明來歷的女人,小心被人要挾,花點小錢找點小明星,又幹凈又沒有後患,偏不聽。不曉得是不是以前偷寡婦落下的後遺癥,就喜歡搞那些有夫之婦和那些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還非跟我說這種‘讓人有征服欲’,真是人老腦子昏……”

花泗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將心頭的火壓了下去,把扯遠的話題拉回來:“你突然毫無征兆地跑出去,還挑大過年的時候跑,是發生什麽事了?”

看花潛的表情,他就知道這小子又不打算說實話,強調道:“別想給我糊弄過去,我來問你就是不想調查自己親弟,你別逼我回去一個個問。”

花潛在沙發上磨磨蹭蹭了半天,跟屁股底下安了個彈簧似的,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花泗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面前局促不安的少年才嚅囁道:“……我、我是為了躲小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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