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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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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天氣總是陰沈沈的。

擡頭仰望天空,卻只能看到厚厚的烏藍色的雲層,時不時還會落下些蒙蒙細雨來。

無端的讓人壓抑。

街面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一天下來,也就零零散散的那麽兩個。

尤其是在衣熠所住的這條街面上,已經接連好幾日都不曾見到行色匆匆的過路人了。

青樞自廚房裏提了壺新煮好的濃姜茶,從與之相連的廊下走過,正要送往姑娘的房中。

姑娘的身子是越發的弱了。

她本以為,姑娘來了鄴都城,離著月蘿姑娘近了,免去了整日的胡思亂想,她這身子也能逐漸將養起來。

可不想,這鄴都城內危機四伏,姑娘為了能在此處有個一席之地,不僅要步步謀算,還要為了宮中的那位多做考量,真是耗費了心血。

別說是將養好之前逃亡時的那些隱傷,這些時日來的殫謀戮力竟引發了姑娘自胎裏帶來的不足之癥,更是讓姑娘的身子雪上加霜。

現下也只是出現了風寒之兆,可她怕再這麽下去,姑娘的身子會越來越弱,甚至有可能就這麽香消玉殞……

想到這,青樞又趕緊搖搖頭,甩開腦袋裏那些有的沒的,又向外輕輕啐了口,緩了緩神,這才推門而入。

“哎呀!姑娘,跟您說了多少次了,您還發著熱呢!這窗子可不能再開了!”

青樞忙擱下手中的茶壺,反手關上了窗子,又將立在窗邊的衣熠推回到了床上,扯開被子給她細細裹好。

“青樞,把窗子開條縫隙吧!我總感覺自己的腦子昏昏沈沈的,很是不暢快。”

衣熠用帕子捂住唇,輕輕咳了陣子,而後對青樞請求道“吹下子風,我也好過許多。”

青樞倔強的搖了搖頭,在看到衣熠軟弱無力的神情後,又忍不住心軟,將內室閉緊的門稍稍推開了個縫隙。

“姑娘的腦子昏沈,是發熱的緣故,只要姑娘聽婢子的,按時將藥吃了,很快就會好的。”

青樞說著,給衣熠倒了碗濃姜茶,遞到了她的手邊。

“我已經連著吃了五日的湯藥了,卻還是不見好,要不你再去尋個別的醫者給我瞧瞧?”

衣熠皺著眉頭接過碗,屏息灌了下去,又吃了顆枕邊匣子中的蜜餞,緩緩的呼出一口氣。

說到這個,青樞就忍不住生氣起來。

“姑娘還說呢!那醫者走時明明讓姑娘在這段時日內好生休息,可姑娘看看您都做了什麽?”

青樞的手一揮,指著散落一地的紙筆,氣道“您不是天天抱著那些書冊苦讀至夜半,便是將程耞幾人叫來問話,一問便要問個大半天。倘若再這麽熬下去,就是有顆仙藥恐怕也治不了姑娘的病!”

衣熠聽到了青樞的指責,卻只是將頭扭到了一邊,絲毫不作辯解,這讓青樞有些氣苦,也有些無奈。

她見自己勸不動姑娘,也索性不再去費那些口舌,一邊俯身去收拾滿地散落的紙張,一邊在心底盤算著要做些什麽補身子的膳食給姑娘服用。

衣熠看了看青樞忙碌的身影,苦笑一聲。

青樞又哪裏知道呢?

她一直以為劉府的血案會在那日之後很快的傳出消息來,卻不想這都已經過了六七日了,不止是廷尉府的捕吏衙役們安安靜靜的,就連鄴都城內都沒有一絲風聲。

她又讓程耞和丁志成偷偷的去了劉府查看,可裏面別說是屍體了,連一滴血跡也再尋不出來!

若不是劉盼兒還經常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都要以為那晚所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她的一場夢。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更深刻的認識到了肖相的無法無天。

與此同時,她在冥冥中也有種預感,現今的鄴都城雖然看起來很是平靜,沒有一絲異樣,但其內裏早已暗潮湧動,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了!

所以肖相的人才會不顧一切,將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劉府連根拔除。

而她只是不經意間的一次出手,卻很不湊巧的將眾人都卷入了這其中。

怪只怪自己的思慮不周,只怪自己的魯莽行事!

若是被肖相的人追著劉盼兒的蹤跡,尋了過來,恐怕自己身邊的這一眾人都要……

衣熠想到這,心下一急,又咳了起來。

青樞聽到身後的姑娘再次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忙扔下拾到一半的書冊,快步走到了衣熠的床榻前,輕輕的為她撫背。

“姑娘這是又怎麽了?”

青樞有些著急,也有些心疼,忍不住自責道“是不是婢子剛才的話,讓姑娘難過了?”

衣熠捂著胸口咳了一陣,只覺得嗓子被咳得疼痛幹啞,怕再咳下去要壞了嗓子,便強自壓抑著,忍得渾身顫抖不已。

“姑娘……”

青樞看著姑娘如此難過,忍不住紅了眼眶,可她卻毫無辦法,只能任由衣熠這麽辛苦的熬著。

又過了一會兒,衣熠才緩緩恢覆過來,她無力的依靠在了青樞的懷裏,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想再說一個字。

這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大力的拍門聲,而後,便傳來玉陽的聲音“來了!來了!”

衣熠也聽到了這拍門的聲響,以為是丁志成他們又在外面探聽到了什麽消息,提前回來稟告,遂在青樞的攙扶下,坐正了身子。

“噔噔噔”

這是男子踏在回廊上的腳步聲。

“姑娘。”

久違的聲音讓衣熠有些恍神,她頓了頓,說道“進來。”

身著灰白短褐,風塵仆仆的男子走了進來,對著衣熠躬身揖禮道“姑娘,屬下前來覆命。”

“你……”

衣熠指著那人,神色中滿是驚詫。

“李毅?”

“是!姑娘!”李毅擡起一張灰突突的臉,笑得很是開懷“屬下幸不辱命,在泉城追查到了那人牙子,從他的口中得知了項原之子的消息!”

“你……可有問清楚那孩子的所在?”

衣熠目中的驚詫之色更甚,多日來的憂心忡忡都被李毅帶回來的好消息給沖淡了不少。

“是!”李毅點了下頭,突然正色道“原本屬下並不會這麽快得知此消息,但卻發生了一些巧合,讓屬下提前完成使命,故而快馬加鞭來向姑娘稟報。”

“你先起身,坐下來細細跟我說一遍。”

衣熠忙不疊的讓青樞為李毅奉上姜茶,見他灌了一碗後,又連連追問他所查的線索。

李毅將前因後果順了順,便講了起來。

“屬下在得到姑娘的信函後,不敢再在故陵城耽擱下去,便一路追查項原之子的下落而去。

可追查到了泉城時,這線索便中斷了。

屬下本以為再遍尋不到時,卻在路邊偶遇了一位丟了孩子的婦人。

屬下心有不忍,便幫助那位婦人去尋孩子。

不曾想那偷走婦人孩子的那夥人牙子頭領竟是當年將項原之子拐走的人!

屬下盤問他許久,終於從他的嘴裏得知,他將那項公子轉賣到了鄴都城一個大主顧的手裏。

據他所說,那大主顧是花了高價,特意讓他們去搜尋一些孩子,那群孩子的其中之一就是項原之子。”

李毅說到這就停了下來,道“屬下暫時就查到了這些。”

“那人牙子說是有人故意去尋的項原之子?”

衣熠有些疑惑不解。

“是!”

“他找項原之子是為何?”衣熠眼珠轉了轉,大驚失色道“難道那位大主顧是……”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肖相?”

李毅聽到這兩個字,瞳孔也是一縮,但他卻在回憶了會兒後,搖頭否認道“不會是他。”

“我想不到,除了肖相,還能有誰會在七年前就找尋項原之子的。”

衣熠皺著眉頭,面露思索之色。

“那人牙子有沒有說那大主顧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李毅搖了搖頭,示意那人牙子也不知。

但他卻補充道“只是,那人牙子跟我說,那大主顧似乎是名不得志的手藝人,想要尋幾個有靈性的徒弟,所以出手很是大方。”

“不得志的手藝人?”

衣熠喃喃自語。

“既然是不得志的手藝人,又怎會出手大方?你確認他說了實話?”

衣熠自覺這句話很是矛盾,所以又開始懷疑這條消息的準確度來。

“屬下敢以人頭擔保,那人牙子所說不虛。”

李毅聽到衣熠質疑他的能力,忙單膝跪在地上,行了一個黎國的軍禮。

“行了,你起來吧。”

衣熠揉了揉混沌的腦子,有些頭痛。

鄴都城可是寧國的都城,其中會些手藝的手藝人更是多如牛毛,且大多都行居不定。

要她在這麽些人中,去尋一個在人牙子手裏買過徒弟的人已是不易。

何況現今已過去七年了!她連這個人是否已經離開了鄴都城,也無從得知。

這要讓她到哪裏去找?

“除了這些,別的他也不知了?”

衣熠眼含期望。

若是她能找到項原之子,在肖相對她動手之前先查到了他的罪證,是否就能讓肖相投鼠忌器,給自己和身邊的這些人掙得一線生機呢?

李毅並未說話,但他的視線卻移開了。

衣熠閉了閉眼,長嘆一口氣,無力道“你下去吧。”

李毅頓了頓,對衣熠躬身揖禮,邁步走出了房門。

可當他剛垂首走出來時,卻被躲在門旁的小虎給嚇到了。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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