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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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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在楚家喬唯一的湖邊將舉行一場盛大的中秋祭祀,趙槨他們終於見到了鎮子裏為數不多的村民。

也許是他們常年都待在屋內不見陽光的原因。

這群人走出來的時候臉色異常蒼白,他們瞇著眼,拿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那天見到的中年男人和婦人也赫然站在其中,婦人曾經提起過“全鎮所有人都要參加神聖的祭典”,這“所有”二字頗為耐人尋味,楊濤瞪著眼睛看了半天,他終於一拍腦袋說:“我總算發現哪裏不對勁了,這個鎮裏竟然沒有老人。”

“不止。”趙槨拉長視線,他盯著那面黑色的湖水說:“也沒有任何小孩。”

那一瞬間,顧衾又想起了那些血淋淋的肉團獻祭般撲進了黑暗裏,他嘆了口氣,心裏不忍地別過臉。

“我這裏還有一點糖。”站在他身旁的趙槨突然說:“雖然比不上你的好看,不過下次見面還可以送給她們。”

顧衾把手枕在頭後,他斜倚在樹邊透著光影看到婦人虔誠的跪了下來,他挑眉道:“你的糖……不好看嗎?”

參加祭典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除了一對年輕的男女,他們穿著一套做工精致的華服,銀飾吊墜隨著他們的動作打到了衣擺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一對男女長相俊美,他們搖著銀色的鈴鐺,繞著跪在湖邊的人翩然起舞,他們張開雙臂,繁雜的花紋印在了寬大的衣袖上,一層層向上飛揚,像是要飛舞,又像是在半空中摔碎了。

可盡管如此,參加祭祀的人都陰沈著臉,他們肌肉僵硬,好像很久都沒笑過,以後也不會笑了。

趙槨從背包裏摸出一顆糖,這顆糖的包裝還特地用上了彩色透明糖紙,糖紙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很漂亮的顏色。

顧衾沈吟了一會,他低頭盯著這顆糖果說:“還不錯。”

趙槨謙虛地說:“老實人賣東西從不欺騙消費者,力求每件商品都做到從裏到外、由表及裏的好。”

漂亮的糖果落在趙槨攤開的手心。

“老實人”這幾個字實在太具有欺騙性了,顧衾嘴角含著點笑意,他拿起這顆糖多問了一句:“這個糖是什麽味的,是奶糖還是水果——”

“魚頭味。”

[系統:享樂主義手工制作的糖果,味道一言難盡,遇到小女孩可能會觸發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

顧衾把手上的糖又平穩地放回了趙槨的手心,即使這顆糖看上去依然精致又好看。

“來一個?”

顧衾:“……”那倒不必這麽客氣。

他們穿過這片稀疏的林地又走了出去,不過從困倦裏回過神來,顧衾又低頭看了一眼在斑駁樹影中享樂主義的影子,那一刻,他心裏突然鬼使神差地想……這個人,剛剛是在安慰他嗎?

影子被光拉的很長。

他想,等夜晚來襲,這顆糖果還可以送給小臟辮,“招財貓”應該會喜歡吃魚頭味的糖果。

這個盛大的祭典一直舉行到了傍晚,日暮西沈。

鎮子裏的每家每戶都疑神疑鬼地關上窗戶,所有人又藏進了夜色深處中。

“我還是不明白。”楊濤躺在草坪上狐疑地問:“楚家喬的人竟然是祭祀月亮,怎麽不晚上舉行祭典?”

趙槨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紙巾擦拭著長矛的刃口,他說:“別急,很快就知道了。”

一語成讖,這個他們一直存在的疑問沒想到很快就送到了他們手裏。

二更天。

湖邊又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楊濤連忙跳了起來,他壓低聲音說:“有動靜,那大娘不是說周詠會出現在祭典上嗎?”

他們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烏黑的湖邊亮起了一道道火光,白日裏那群慌慌張張跑回屋子的人又原路回到了湖邊。

只是這一次人群裏還多出了兩個穿華服的小孩,他們蜷縮著手腳,跟著白日裏那對年輕男女一樣亦步亦趨地張開雙臂,他們僵硬地站在湖邊,寬大的衣袖好像展翅欲飛。

風刮過水面卷起了一層“嗚嗚”聲,就像湖水發出了悲鳴。

楊濤撥開擋住視線的樹枝,他說:“這不是有小孩嗎?”

“不對。”趙槨心裏突然湧現了一陣不好的預感,他握緊了背後的長矛。

也許鎮上不是沒有小孩,而是孩子都被藏起來了。

祭典上的鈴鐺聲戛然而止,那一對小孩把手上的鈴鐺扔到了岸邊,他們麻木地盯著湖面,赤著腳張開雙手就往湖裏猛地撲了下去,那熟悉的動作帶著股義無反顧的壯烈。

與此同時,銀色的長矛在岸邊一挑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趙槨在離湖邊一尺遠的距離劃了一套長口子,他撐著長矛站在湖邊說:“一個都不許動。”

顧衾在大炮裏裝上了火藥,他在湖對面轟出了一圈火花,劇烈的爆炸聲把剩下還想跑的人嚇了一跳。

他們一時都呆楞在了原地,面面相覷。

梧桐把這一對小孩抱了起來,他們實在是太瘦小了,瘦骨嶙峋的胳膊蜷縮了起來,即使冗重的華服把他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包了起來,可纖細的脖子上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條條分毫畢現的青筋。

這兩個瘦弱的孩子相互依偎在一起,喉嚨裏發出了嘶啞又難聽的嗚咽聲。

鎮子上的所有人都被他們前後包圍了起來。

“這些人從哪來的?”鎮上的人都氣地跳腳,他們吵吵囔囔道:“你們是不是瘋了,惹怒了月神怎麽辦?”

還有一些人甚至跪在了湖邊,他們匍匐著磕頭大聲祈願:“偉大的月神,求求您熄怒,所有的罪責請賜予他們,破壞祭典的人神明永遠也不會饒恕。”

“是你們。”婦人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銀鈴鐺吹了吹灰,她徑直走了過去,張開手對那兩個孩子說:“好孩子,祭典被中途打斷了,媽媽很失望,你們快過來再跳一次。”

“別過去。”楊濤把大刀抵在了她面前。

“既然來了,也別走了,祭典人越多越熱鬧。”婦人嘆了口氣,她肌肉僵硬地拉扯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聲音在夜色間輕飄飄的傳了過來,她不緊不慢地說:“你們要是乖乖喝了茶就好了。”

她惡狠狠地瞪著兩個不停嗚咽的孩子說:“你們都不乖,媽媽很傷心。”

楊濤擋住婦人癲狂的視線,他低罵道:“媽的,這是什麽惡心的祭典,那不是你的孩子?他們跳下去就死了,變成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肉團。”

“那不是死了。”婦人拍開楊濤的手,她虔誠地說:“能成為祭品是他們的榮耀,這些孩子生來就是為了這光榮的一刻。”

“啞了。”梧桐擋在這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面前,他低沈著臉道:“手腳筋也被挑斷了。”

“艹,別管那什麽任務了。”楊濤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他提起大刀揮了過去,“這群人老子看著就惡心,我非得揍他們一頓。”

可刀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了外面。

[系統:警告玩家波濤洶湧一次,副本規則不可對任務目標以外的人使用技能,惡意傷害游戲npc的玩家將強制退出副本。]

婦人鎮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她像是早就料到這樣的狀況得意地說:“是月神大人的保護,你們破壞了祭典的人都該死。”

楊濤神色覆雜地看著被擋在外的大刀,他想,狗屁的月神,這該死的系統不幹人事。

“你們都該死。”這群鎮民舉著火把,紅著眼睛兇狠地叫囂道:“獻祭。”

砍又不能砍,技能也沒法用,楊濤只好像個木樁一樣釘在了原地,他表面穩如老狗,其實內心慌得一匹。

這時候,顧衾突然對著夜空轟了一炮,巨大的響聲在空中炸出了無數禮花,也讓沖過來的鎮民短暫地楞了一下。

但婦人冷笑一聲,她絲毫不懼地說:“沒用的,你們都是罪人,和周畜生一樣該死。”

顧衾把大炮扛在身後,他徑直地走到婦人面前。

也許是這一炮的聲勢太壯觀,也可能是走過來的這個人渾身都透著點冷冽,即使這群鎮民可以從顧衾離開的一角跑出去,他們卻一個人都沒有動彈。

顧衾低下頭看著婦人,他清冷地說:“沒關系,我想你們月神大人不是特別喜歡你?”他從喉嚨裏短促地笑了一聲,低聲道:“祭典不是缺人嗎,把你們都推進去怎麽樣?”

“就是不知道你們要是變成了那群怪物,尊敬的月神大人還會不會保護你?”

醜陋的怪物在月色裏悲鳴。

一直神態平靜的婦人終於繃不住她臉上的表情,她大著嗓門慌亂地說:“你不能這樣,這是殺人。”

“哦?”顧衾從鼻腔裏輕哼了一聲,他挑眉道:“殺人?很有意思的說法,可惜我記得這位大嬸您說過,為祭典而死是最大的榮耀,您馬上要見到心心念念的月神大人了,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並不激動,也不開心?”

婦人抖著手就往後退,她咬著牙說:“你們和周畜生一樣,你們該死。”

“這句話我聽膩了。”趙槨啞著嗓子說:“小拜金,不乖的大人不給糖吃。”

顧衾“嗯”了一聲,他補充道:“也不給她紮辮子,太醜了。”

“別過來。”婦人驚慌失措地往後退,她對著剩下的鎮民扯著嗓子大叫:“一群蠢貨,還不過來幫忙?你們忘了楚員外一家是怎麽死的,那老東西以為往女兒臉上畫了塊胎記就沒事了,可楚莘笙是註定的祭品,今天要是出事了誰都逃不了。”

中年男子畏縮地擡起了頭,他咬咬牙正準備沖過去,可楊濤和小舞早就守在旁邊等著他們。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徹底漏了氣,中年男人窩囊地停住了腳步,他瑟縮地蹲在地上,神經兮兮地嘟囔:“天亮了,我要回屋子裏,天亮了,我要離開這裏。”

趙槨吹了口口哨,感慨地說:“大媽,不如好好享受一下黑水一日游後的華麗變身。”

黑色的湖水就像一個巨大的口子吞噬一切。

婦人退到了湖邊,散發著惡臭的湖水打到了她的腳跟,她突然露出了一個惡意地笑容,她低聲道:“真是媽媽的好孩子。”

他們心裏頓時一個咯噔。

“小心。”趙槨和顧衾同時回頭道。

可還是晚了。

就在這時,本來一直護住兩個孩子的梧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被小刀劃開的肚子。

血條急速地往下掉。

[系統:玩家梧桐死亡退出副本,隊伍剩餘人數:四人,希望玩家盡快通關,祝游戲愉快。]

就在這一瞬間,這兩個穿著華服的孩子絕望地撲進了漆黑一片的湖中。

銀飾發出了丁零當啷的響聲,它在空中劃開了一抹亮麗的白光。

湖水的平靜被瞬間打破,黑色的水咕嚕嚕不斷地往上蔓延。

所有鎮民都跪了下來,婦人的額頭沾滿了黑色的湖水,她的眼神癲狂而迷醉,她說:“禮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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