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噩夢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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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斷電,那個人臨時起意把禇風抓去那裏,沒有可用設備,也只用手機照明。手機倒扣在一張黑不溜秋的桌子上,除了它所照到的屋頂,其它地方一片昏暗。

禇風被剝的只穿一條內褲,坐在最裏面的地板上,裸|露出來的皮膚發著冰冷的白光,在昏暗的地方也尤其顯眼。

王壤被揍被掐受了不輕的傷,猶如喝醉酒一般踉踉蹌蹌的走過去,脫力的跪坐在禇風面前。這時他才看到,禇風的雙手被那個人反綁在一個鐵架子上,嘴裏塞著T恤。

他把禇風放開,禇風立刻撲進他的懷裏,不斷的往他身上拱,仿佛要把自己塞進他的身體裏才覺得安心。

他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禇風還是不住的哭,不住的喊他。他抱住禇風隨著哭聲抖動的身體,滿目心疼。

禇風被救後,褚父才帶著人過來。但是因為褚父來了,這件事才能完美善後。

好在王壤提前且成功的救出禇風,禇風在褚父到來時匆匆穿上了外套,所以知道這件事詳情的人不多,於是也給一些一知半解的人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間。

禇風受到的驚嚇不小,在乎他的人都不會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

一轉眼一年多過去,王壤因為禇風不舉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這是一個春末的上午,陽光和煦不刺眼,生機盎然的綠植倒印在窗玻璃上,溫潤的小風吹拂著白色紗簾,將簡單潔凈的診室烘托的溫馨舒適。

禇風躺在躺椅上,沈沈的睡著,眼角掛著兩條已幹的淚痕。

在禇風所在的診療室的另一邊,王壤穿著一身硬挺的黑色西裝,胸口口袋裏別著男士手帕,一身儒雅紳士的裝扮,坐在辦公桌後聆聽醫生宣布診斷結果。

“創傷後應激障礙?黑屋子?”王壤從摻雜許多繁覆專業名詞的診斷結果裏提取出重要信息,按照自己的理解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因為受到驚嚇才……不舉?”

不舉,別名陽痿,醫學名稱□□功能障礙,簡稱ED。造成這種疾病,有可能是生理問題,也有可能是心理原因,因為與男性身體的隱晦部位有關,所以盡管這是一種病,卻叫人羞於說出口。

“經我引導,他反覆的說起一個黑屋子和一雙有力的大手。”女醫生用溫和的聲音說道:“你可以說這是受到了驚嚇,但PTSD比受到驚嚇更覆雜,這是心理性質的,而非物理性質的,因而它對患者的影響更深遠。”

“PTSD造成ED是有例可循的……”女醫生猶如背書一般將相關案例緩緩道來,最後頗有自信的總結道:“PTSD造成性功能障礙在女性身上表現的方式是性冷淡,而男性則受幼年的經歷影響更為普遍。”

換來的卻是王壤的不可置信,“可是那個人沒有性侵他呀!”

聞言,女醫生擱在辦公桌上的交叉相握的雙手不由的緊了緊,面上還維持著一慣的沈穩自信,“PTSD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造成TD的誘因也不會只是一種,我需要多一點時間進行深入分析。”

當時禇風已去看過生理醫生,做了各種檢查都沒尋出病因,才會寄希望於心理醫生。

王壤對該女醫生的診斷結果不太滿意,卻說道:“那就拜托你了。”

禇風醒來後一直郁郁不樂,當他們坐車離開了診所,王壤才問道:“這是怎麽了?小王子的玫瑰花離開他了嗎?”

禇風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又搖頭問道:“這個醫生怎麽說的?他有把握治好我的病嗎?”

王壤嘆氣。

禇風馬上得出結論,“她治不好?”

王壤回答:“她還需要一點時間。”

恁誰都聽得出他話語間的勉強,禇風頗覺失望,“王壤……”

他抓住王壤扶著方向盤的手臂,手上用了些力氣,抓得王壤生疼。王壤側過頭去看他,他臉色慘白,像受到了驚嚇,可是怎麽會呢?

“怎麽啦?哪裏不舒服嗎?”王壤擔憂的問道。

“我……”禇風吞吞吐吐的說:“我不想再治療了。”

“為什麽?”王壤疑惑的看著他,“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禇風猶猶豫豫的說:“我害怕。”

“害怕?”王壤十分不解,“害怕什麽呢?”

禇風忽而簌簌哭了起來,“我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

王壤頓了頓,反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冰涼,是真的害怕,那麽他的吞吞吐吐和猶豫又是因為什麽呢?是自己的一再追問給他造成了壓力嗎?

女醫生的診斷結果,王壤不知道能信幾分,治好似乎是了了無期的事,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為難禇風了。

王壤打定了主意,安慰道:“不想去就不去,反正這對你的身體健康沒什麽影響……”他把禇風的手拉至唇邊親了一口,別有意味的補充說:“對我們也沒有太大影響。”

說是這麽說,可是一開始禇風本人都未發現的情況下發現的是他,一再向禇風提議應該去治療的也是他,而且後來他還經道聽途說、奇聞怪談得出了一套自己的結論。

禇風是一個不願深思沒有遠慮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活的比較自我,但並不是說他不會打算,或者不懂得顧及別人的感受,抑或不知道自我反省。

王壤的心裏必定不似外表表現出來的這般雲淡風輕,但他還是竭力安慰他。

所以當被王壤安慰,他反而哭的更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很怯懦是不是?”

王壤不是他,無法感同身受,永遠不知道那件事對他的影響到底有多大。但是他知道他是真的害怕,僅憑這一點,他就能答應他的所有要求。

真愛一個人,怎見得他受傷害?

膽怯、懦弱,什麽都沒關系,愛能夠包容一切。反過來說,包容提供給人表現愛的空間。

王壤正色道:“懦去掉豎心旁是什麽字?”

他忽而這樣問,禇風不知所以,連哭都忘記了,兩顆淚珠掛在眼眶上,怔怔的看著他。

他自問自答,“需字。”

他抓著禇風的手移向他,禇風不明其意,看著倆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臉茫然。

他笑著說:“‘率故多尤,需為事賊’,這句話裏的需字解釋為遲疑。”他伸出食指在禇風的心口指了指,接著說:“心心去需。我們把怯懦的兩顆心放在一起,相悅相惜,不必踟躕和猶疑。”

他再次把禇風的手拉至唇邊吻了吻,柔柔說道:“禇風,你是什麽樣都沒關系。”

禇風以為的愛是追求,追尋一個人,求得兩顆心,心心相印,老死不離;是一個願望,一個目標。與彭疏逸在一起的經歷告訴他,這是一種生活。

好比兩個齒輪,在還是兩個圓形鐵胚時,經過切割,有了大小契合的齒;經過打磨,磨去齒上的毛刺,能夠平滑咬合;經過不斷的磨擦,齒被磨平、磨歪,變了樣子,直到無法帶為轉動,於是被更換、被廢物利用、被熔爐再造。

生活是變幻的,也是必然的。

抗拒、接受、容和,生活總會有一個過程;生離、死別,愛情不僅有過程,還總會有一個結果。

為了與彭疏逸在一起,他把自己切割成一個能與之咬合的齒輪,彭疏逸走了,徒留他兀自轉著——這是他倆之間的過程和結果。

他和王壤將會得出同一個結果,過程卻完全不一樣。

他倆幼年相識,經歷了短暫的陌生,沒有火花和悸動,也不需要磨合,便能非常契合的玩在一起,經過許多年都沒有變,似乎天生就該在一起,但那是朋友誼、兄弟情。

突破兄弟情的防線是從他倆共同的第一次開始,事後,王壤把他送進醫院,做完初步治療,他戴著氧氣罩躺在床上,無比的虛弱,連眼珠都不能動上一動。

因此在王壤看來,他是呆滯的、哀傷的、消沈的,但他不是一無所覺。

王壤緊緊抓著他的手道歉,“褚緒,對不起!對不起……”

他已不記得王壤說了多少次對不起,事後的道歉總是沒什麽分量的,王壤流下的落在他手背上的淚卻是滾燙的。

禇風是個感性直白的性子,說的難聽點就是淚包,王壤與他不一樣。

王壤的人生一直順遂,從未遇到困厄難關,即便有不如意,譬如惹怒他提倡棍棒教育的爹,他會一臉倨傲快速化解,沒什麽難到過他,或者能難倒他,所以休想他流下男兒淚。

稀少的總是金貴的,他的眼淚金貴,才滾燙。

禇風沒想該不該原諒他,只覺得這個倨傲的萬事難不倒的男人的眼淚太燙、與他累積多年的兄弟情太重、現狀和未來堪憂,積壓在胸口,令他無法呼吸。

當時的他還不知道王壤為什麽會對他做出那樣的事,他倆的兄弟情會變成什麽樣。當王壤對他許下照顧一生的承諾,他沈默著,接受了。

王壤作為兄弟是可靠的,在過去不管是任何事、任何時候,只要他需要,總能及時伸出援手。兄弟情是可靠的、穩固的,他的悲喜,乃至於生命都可交托給他,於是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了依賴,貪戀他的照顧。

他接受了王壤,卻是用兄弟情維持著戀人的關系。所以當王壤第一次且文縐縐的說兩心相悅的情話時,他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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