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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噩夢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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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件事令王壤在長久的求而不得的失落中有了名正言順經常陪在禇風身邊的理由,他還是後悔,後悔不該因為一個短暫的擁抱失神,繼而留下與左峰他們玩鬧。

如果他在禇風去衛生間之時,即刻陪著一起去,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尤其是在回頭找禇風時,王壤後悔、害怕到難以覆加。

王壤扯開嗓子喊道:“褚緒……”回應他的只有巷子裏幽咽的回聲。

他回到那個看到一個高大黑影的巷子,巷子一面是待拆的老樓,一面是在搞基建的建築工地的圍墻,特殊的環境,在深夜無人的情況下顯得極其空曠,仿佛能把他的聲音連並人一起吞下去。

“褚緒……”他大聲的呼喊,聲音可聽出用嗓過度的嘶啞。

老樓因為即將拆除而住戶不多,那時竟因為他的喊聲亮起了幾盞燈。在那個時候,他顧不得是否擾民,若是有足夠強度的擴音喇叭,能讓他把全世界叫醒,他會毫不猶豫的使用。

“褚緒……”除了忍無可忍的住戶發出反抗的咒罵聲,沒有其它回應,可他還要往裏走。

回來的一路上,他仔細的把每一條巷子都排查過了,那裏距離酒吧不遠,意味著能找的地方越來越少。如果還是沒能找到禇風,那就只能與褚父的人擴大尋找的範圍。但是在那之前,他不能遺漏任何一個地方。

越往裏走越暗,他打開手機點開照明功能,在查看電量顯示時,順便看了一眼時間,找禇風已找了一個多小時。

就在十分鐘以前,酒保把酒吧翻了個底朝天之後再把附近的一家酒店翻了過來,給他打電話匯報的結果仍是無。

他一早把酒店排除在外,酒保之所以會去酒店找,是因為喝醉了去酒店開房這種事在酒吧十分常見。酒保小心翼翼的把這種可能性告訴他,他雖覺得沒可能,但是如果萬一發生了呢?

酒保告訴他的結果在他的意料中,他在更加擔心的同時也洩了一口氣。

禇風才滿二十歲,在他這二十年裏,因為被過分保護,他的經歷無比的幹凈,同時他的思想也非常理想化。

他對待感情極其認真,不會隨便跟別人開房,但不是沒可能被有心人盯上。他長的好看,長得越好看的人遇到麻煩和危險的幾率越高。

遇到麻煩和危險,他這樣一個人知道怎麽應對嗎?這正是王壤擔心的地方,也是他擔心的理由。

王壤手機所剩的電量不多,之前他省著沒敢隨便打電話,怕手機關機了,他找不到別人,別人也找不到他。

那裏離酒吧不遠,他不需要再擔心這些,點開聯系人一欄裏的褚緒撥打了過去。

手機裏傳出正在撥號的嘟嘟聲,單調的聲音,在呼嘯的北方中有著徹骨的寒冷。

“褚緒……”他一邊呼喊著,一邊註意手機裏的動靜,還一邊憑借暗夜裏手機照明微弱的燈光往前查看。

“褚緒……”他的喊聲雖然嘶啞,卻一直很平穩,如他一定要找到禇風的決心。

原本能吞噬一切聲響的巷子,在他的喊聲消弭時,傳出一絲細微的異聲,他仔細的辯聽,聽出那異聲隨建築工地那邊灌入的寒風而來。

那聲音忽而飄近倏而走遠,他聽的不夠真切。當他的手機裏傳出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的提示音時,那聲音徹底消失。

他往前走了數米,再撥打禇風的電話,那聲音再度傳來。這意味著什麽,已經非常明顯了。

他壓抑著翻過那道墻的沖動繼續往前走,在確定那是手機鈴聲,並可以確定那就是禇風的來電鈴聲時,他走到一個豁口處。

原來那個巷子裏有一個可以通往隔壁建築工地的豁口,這出乎他的意料。王壤猜測,如果禇風在那道墻的後面,他極有可能就是從這個豁口過去的。

他探頭往豁口裏面看,裏面的情形,不是他想看的,但是能聽到更加清晰的鈴聲,所以他毫不猶豫的跨了進去。

裏面無比荒蕪和破敗,他沒有心思去想禇風為什麽去那裏,他循著聲音磕磕絆絆的往裏走,在高高壘起的土丘旁,一個雜草叢生的泥坑裏,他找到禇風獨自跳燿的手機,他的心徹底涼了。

禇風這種身份背景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到一個建築工地上來,除開一些難以預料的巧合因素,最有可能的是禇風被人抓來去那裏的,因為他不配合,與那人扭打,所以才會弄丟手機。

“禇叔,我在酒吧往右第二個巷子旁邊的建築工地裏找到了褚緒的手機。”出於面對未知危險的本能,他壓低聲音說道:“還沒找到他,您馬上派人過來。”

禇風遇到危險的可能性極高,即將到達酒吧附近的褚父叮囑他留在原地等待,他可等不了。他把禇風的手機收進口袋裏,操起踢到的一塊搬磚,朝著工棚走去。

他在找到禇風手機之前,觀察了整個建築工地,除了最裏面的工棚,其它地方都在露天下,寒冷的夜裏,想必沒人願意呆在外面。

在不知道抓禇風的是什麽樣的人、有幾個人的情況下,他關掉手機照明,借助城市上空的微弱光線,悄麽聲息的靠近工棚。

越靠近,無助的嗚咽聲和一個男人的咒罵聲越清晰。

“是褚緒!”王壤暗道。

王壤的血液在迅猛燃燒,將那方天地燒成了火紅的顏色。縱然他也沒有應對實際危險的經驗,也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工棚的其它房間都是暗的,只有一間從掛著窗簾的窗戶縫隙和門縫裏透出些許黯淡的光線,可以肯定禇風就在裏面,但是從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形。

從傳出的聲音來看,抓禇風的暫時可以確定只有一個人,這個人的聲線粗獷、聲音中氣足,個頭必然不小。按他以前接觸過的這類人推測,這個人必定孔武有力,非常能打架。

他冷靜的做出這番分析,想著該怎麽辦?

工棚用彩鋼圍成,有鋼管做支架,看起來不穩固,想要破壞卻不是容易的事。如果他硬闖,最有可能發生的是,他耗盡力氣闖進去,便無力與那個人搏鬥,反而被生擒,最好的辦法是把那個人引出來。

“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銀行轉賬,或者……或者轉微信……你把我的手機找回來,我馬上就給你轉……我銀行卡裏還有十幾萬,我都給你,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禇風帶著哭腔的聲音忽而響起,剛走進工棚屋檐下的王壤聽到了心揪揪的疼。

“呵……”那個人滿帶嘲諷意味的笑道:“你傻,還是你當我傻?微信和銀行轉賬會留下身份信息,讓你給我轉了,我不是坐等著警察來抓我?”

“……那你想怎麽辦?”禇風驚恐的問道。

那個人沒答,屋子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禇風大叫:“你別過來……”

王壤能猜到那個人在幹什麽,悄悄走近,貼在門邊墻壁的身體繃的更緊,手裏的板磚抓的更牢。

“篤篤篤!”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響起,打斷屋子裏原本的進程,除了禇風,屋裏屋外的倆人都微瞇著眼,緊盯著同一扇門。

“救命……啊……”禇風首先反應過來,呼救聲伴隨著錯落的腳步聲,隨之發出嗚嗚的聲音,應是被捂住了嘴。

“篤篤篤!”敲門聲又響,換來的是長久的靜默。

“篤篤篤!”再次響起的敲門聲催促那個人做出反應,隨之屋子裏一陣騷動,夾雜著禇風時有時無的嗚咽。

不明情況之下,門外的王壤,心擰成麻花,但他必需忍耐。

騷動停止,除了禇風急躁的喘息聲,只聞淒厲的風聲,那個人沒動,似乎在與王壤暗中較勁,看誰先按耐不住。

一分一秒的等待,在歲暮天寒的夜裏,王壤額頭上熬出細密的汗珠,而他只是睜大雙眼,緊盯著旁邊的門,凝神屏息,等待時機做出最重的打擊。

啪嗒,門鎖轉動,門吱吱呀呀緩緩打開。那個人也相當謹慎,沒有隨之走出來,而是站在門內觀望。

從腰側的位置,有一絲寒光閃過,被王壤迅速捕捉到,並判定那個人手裏拿著刀子一類的武器。

門的開合處在從門裏向外的右手邊,王壤正在那個人的右手外處,若他倆在門口打起來,王壤可借助反手不便這一點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是王壤一早計算好了的,所以他見對方有武器也並不害怕,那個人沒出來,他便踢了一個石子出去,吸引他出來。

那個人果然中計,探出半邊身體出來查看,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壤揚起板磚跳起來狠狠的朝那個人的頭頂砸去。

那個人的身體十分健壯,比一米八幾的王壤還要高,體重估計超過兩百斤,看起來就十分耐打。

王壤一磚下去,磚四分五裂,他的頭開了花,抱著頭蹲在地上痛呼,卻還清醒的知道舉著刀向著外面。

王壤一早相中一個破爛的掃把,留在手邊,以備不時之需。在那時,他一腳踹去掃把的底端,拿著棍子,朝那個人身上抽去,把他兩個多小時的擔憂和憤怒狠狠的抽在他的身上。

那個人揚起刀子往前面一劃,劃在王壤的大腿上,褲腿應聲裂開,從裏面洇出鮮血,隨之而來的是一絲抽痛。

王壤只顧著看那個人的反應,在他使用刀子時,正好給了王壤機會。王壤往他的手背一抽,他在疼痛下丟開了刀子。

他沒了武器保護,王壤沒了顧忌,一時只聽得到棍子抽在人身上的噗噗聲,猶如傾盆而下的雨。

他沒有求饒,抱著頭幹受,在被打了十幾下之後,發起絕地反擊,雙手抓住棍子與王壤拉扯。

棍子在拉扯中被甩出老遠,倆人都落了空,都沒武器,只能近身肉搏。

這個時候,那個人的體型優勢顯現了出來,他一把把王壤拽倒,隨之碗大的拳頭砸在王壤的腹部。

若他沒挨一板磚,這一拳非把王壤砸痛暈過去不可,就算如此,王壤直感覺五臟六腑具碎,半跪在地上,按著腹部,一時動彈不得。

他趁機撲過來,把王壤撲倒在地,一雙符合他壯碩身型的大手掐在相比而言王壤纖細的脖子上,窒息感洶湧襲來。

在力量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去掰對方的手,是脫困最無用的方法。

王壤伸手出去摸,摸到一個長條形堅硬的物件,操起來就往那個人的頭臉上砸過去。

那個人被砸暈了,掐著王壤脖子的雙手松了松。王壤趁機提起一股勁,狠命砸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本就挨了一板磚,被錘子往死裏砸,再耐打也承受不起。他的雙手還掐著王壤的脖子,身體卻支楞著,堪堪要倒下去。王壤見狀,還狠狠補了一錘子,不給他留一線反撲的機會。

是的,那是一把錘子。建築工地的工人住宿條件差,工棚即是住房也是倉庫,有把錘子不奇怪。

那是一把中號八角鐵錘,盡管因為地產商跑路了,工地長久擱置,它表面有些生銹,但因為拿著趁手,仍不失為是一把傷人的好工具。

王壤摸到它時不知道它是一把錘子,拿起來時知道它是什麽,卻沒有因為它容易傷人而在使用時有一絲猶豫。

一般人劫後餘生會心生後怕,怕自己死,怕反應過激防衛過當把人砸死。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在那個人栽倒之後不知是死是活的情況下,只想著他不能再出手反擊了。

那個人在栽倒之前都不相信,他占著體型優勢居然會輸。他低估了別人的心狠程度,王壤贏在心理素質過硬。

王壤掰開他還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大口大口的呼吸,因為呼吸的幅度過大牽動了受傷的內臟,嗆咳出一口血。

腥甜的血味充滿口腔,他只用袖子擦去嘴唇上濕黏的血,便爬起來尋找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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