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十年 彈指一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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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玄煞陰鐵鑄就本命靈劍, 煞氣纏身,其結果可想而知。

陸寧初想起前世,入魔之前他也不是沒有歷經掙紮, 但終是敗落, 無法自抑地墮入了深淵。他看著血色的“煞脈”, 想要為李雲瑯找補, 卻又敗於現實。

李雲瑯送他這塊玄鐵時, 旁人可還沒有顯出對他不可理喻的敵視, 除了東方昱那樣本身就不怎麽樣的人,周齊雲、洛珈蓮等人還能被他拉攏。至少那時, 竊天者尚未針對於他。

不管前世還是今世, 轉折都在李雲瑯“死”於織夢靈境後出現。前世他是“刺頭”,對看不起離恨天的人都不假以辭色,所以後來遭到千夫所指, 他也不覺眾人的敵意有什麽問題。

但今世再看,當初在巖上城眾人指責他時,很多人的敵意根本就強烈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明明沒有招惹他們。

也即是說, 送他這塊萬年玄鐵, 是出於李雲瑯的本心。

李雲瑯是發自內心的,想要毀了他。

陸寧初怔怔的神色讓龍淵頗覺後悔。後悔當初在巖上城時, 沒有要來玄鐵細看,只粗粗看了兩眼, 便因為妒意拿出輕雪, 轉移了陸寧初的註意力。

“寧初, 這塊玄鐵……”玄煞陰鐵這樣的東西,龍淵自然是想立刻毀掉,但這畢竟是陸寧初的東西。

陸寧初擡眼看他, 眼中仿佛蒙了一層霧,他搭上龍淵的手腕,輕輕推了一下,然後埋到後者的肩頭,輕聲道:“你處理掉吧。”

就算是經歷過前世,就算是多次為其所傷,就算是恨意仿佛刻骨,他都仍然心存希望,想要為李雲瑯開脫罪名,期望那些喪心病狂之舉並非出自李雲瑯的本心。畢竟,他是李雲瑯帶著長大的,小時候李雲瑯對他極好,如兄如父,他又怎麽能坦然接受李雲瑯原來是發自內心地恨他。

但現在,他終於該放下了。

玄煞陰鐵除了“煞脈”,就與正常玄鐵沒什麽兩樣,萬年之齡,就算是龍淵不能直接把它拍成齏粉。陸寧初讓他處理,是不想再見到這塊陰鐵,龍淵便先將其收了起來。

屋內重歸沈默,半晌之後,陸寧初才又開口:“龍淵。”

“嗯?”

“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好?”連親自養著他長大的大師兄,都會變得如此恨他,陸寧初不明白,龍淵為什麽總是對他這麽好。

前世沒由來的執著自不必說。這一世,雖是他主動去了魔尊府追求龍淵,可他能感覺出來,龍淵對他是不一樣的。龍淵對他,總是有著許多縱容。

龍族明明十分排斥外人闖入自己的領地,可這一世他們才剛見面時,他擅自闖入他的地盤,龍淵卻輕描淡寫地放過了他。後來不管他怎麽造次,龍淵也都是默許,從來不見生氣。

若說是因為“竊天改命”,可那是犧牲了龍淵成全於他,就算真要有所因果,龍淵也該恨他才對。

“難道不是你先招惹的我?”龍淵沒有往世的記憶,自然只覺納悶。

陸寧初擡頭瞅他,接著又低頭,埋進他懷裏悶悶道:“才不是呢。”

待陸清月等人歸來,說清楚原因之後,遷入小世界自然沒什麽問題。千鶴君及千鶴齋也在知曉內情後,選擇了遷入了小世界。

趕屍派的小世界雖然靈氣稀薄,模樣也很磕磣,但那是因為數萬年無人照看。如今有人入住之後,這個小世界的靈氣很快就會充盈,那些光禿禿的山石也會重新為綠植覆蓋。

劍修們都不是畏苦的性子,進了小世界後,很快便投入到了對這個小世界的改造當中。陸寧初和龍淵幫襯了幾天,見一切都穩定下來後,便遠離眾人,尋了偏僻之處開始閉關苦修。

血魄雖有自己的意識,但卻十分簡單,融合、吞噬其他東西變強的本能勝過一切。所以得知陸寧初是要“吞”它後,它不僅沒有反抗,反而十分欣喜,甚至連煉化都不排斥。

在血魄簡單的認知中,陸寧初和它屬於同類,同類之間不分彼與此,它並沒有融合之後誰會消失的概念。

血魄不排斥煉化,自然是省心許多。

閉關苦修,時間便如白駒過隙。

十年時間,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曾經了無生機的黑色山石已為青翠覆蓋,枝葉纖細嫩綠之間,有蟲豸沙沙而過,有飛鳥從天而降,還有大小走獸穿梭不斷。空中不斷有流光飛過,或瀟灑自如,或搖搖晃晃,那是習得禦劍之法的劍修正在練習。

因為小世界絕對安全,年輕的劍修們飛得到處都是。不過,他們都很默契地避開了某個偏僻角落,仍是只見黑色山石的一片山峰。

那是陸劍君與龍淵魔尊的閉關之地,萬萬不能過去打擾。

黑山中某個深且寬的山洞深處,有仿佛金屬磨蹭在石頭上的聲音不斷響起,其中間或如同哭泣般的嗚咽,還有透著濕黏的水聲。

許久之後,金屬摩擦石頭的聲響和水聲驟然止歇,低低的嗚咽還響了兩聲,但也很快徹底靜謐。

光線不算明亮的洞穴中,細碎成片的光點緩緩游動,那是反射了光芒的漆黑鱗片在緩緩盤踞。忽有一點亮白,自盤曲的中心探出,攀住黑鱗使力,帶起更多的白色浮現。

陸寧初的雙眼被水霧浸透,長而黑的睫毛上還有水珠搖搖欲墜,他有些迷蒙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才剛閉眼準備小憩,又覺臉側汗濕的頭發被輕柔地撥到耳後。

那撥動發絲的東西帶著溫熱的氣息,一陣一陣打在陸寧初的臉上,還有什麽細長的東西蹭過頸側,帶起的癢意直擾得陸寧初忍不住伸手去趕。

“不要了……”他似是疲於睜開眼睛,只有些委屈地咕噥。

然而那攪擾他的東西並未推開,反而貼得更近,用濕熱撫過他的臉頰,撫過他的頸側。

“嗚……”持續不斷的騷擾之下,陸寧初終是沒法繼續休憩,只得睜開眼睛,有些無力地抵住作亂的龍首,“還沒結束嗎?”

血紅的龍眸有些冰冷,但這只是表象,冰冷之下潛藏著宛如深淵般的谷欠念。盤纏的龍軀收緊,直把陸寧初捆得動彈不得,濕熱掃過陸寧初的指尖,接著才有低沈的聲音響起:“還好嗎?”

陸寧初幾乎只有雙手和頭顱還能動彈了,他感受著身上的力度,臉色有些奇怪地道:“你別纏這麽緊。”

他頓了頓,又垂下眼補充道:“你的東西太多了……”

龍吻又湊到臉旁,輕輕重重地不斷啄吻。陸寧初微微躲了兩下,引得身上的壓力更重,只得委屈無比地小聲嘟囔一聲:“……要出來了。”

接著便認命地躺下,卸去所有力氣,“任人魚肉”。

他都不用再問,就龍淵這樣子,顯然是發青期還沒結束。

前世他與龍淵相遇,是小茴出事之後不久,正巧趕上了龍淵的發青期。當時小茴十三歲,這一世他們在小茴三歲時把人接來,如今過去十年,也確實到了龍淵該再次發青的時候。

至於閉關期間做這檔子事會不會耽誤時間?

有雙修之法在,不僅不會耽誤,反而還能更好的,使二人的修為一起“日進千裏”。讓陸寧初獨自一人去面對竊天者,龍淵必不可能答應,所以雙修極有必要,發青期相較平時而言,也不過是變得更激烈了些。

不同的聲音又交錯重疊地響了一日,其中間或仿佛瀕死般的抽泣,才終於徹底停歇。

陸寧初瞪著只有上半身變回人形,剩餘的龍身還一圈圈盤著他的龍,有氣無力地抗議道:“出去。”

龍淵把手搭在他微微顯出弧度的小月覆上,若有似無地摸著:“不能浪費。”

“……”因為才剛剛哭完不久,陸寧初沒忍住抽噎了一下,然後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地罵道,“你這條銀龍!”

龍族和人族的差距本就不容小覷,再者這回時間比平時要長,他實在有些撐得難受。

身心都得到饜足的龍,眼中蕩起笑意,低頭輕柔地吻了吻他:“乖。”

待到溫存結束,待到“沒有浪費”,陸寧初才從龍淵的桎梏中得了自由。清洗過身體,又休整了一夜,二人便嚴肅著神情,出現在了陸清月面前。

陸清月微微一楞,反應過來:“你們要準備飛升了?”

仰賴血魄這顆“十全大補丸”和雙修,二人飛快地突破合道,突破渡劫,直至如今,已經到了能夠飛升的程度。前幾天的那一番糾纏,主要因為龍淵的發青期要到了,總不能留著帶上天去度,自然得先提前解決了。

陸寧初頷首:“我們來與師父道別。”

“……”陸清月坐不住,起身來到陸寧初面前,擔憂道,“有把握嗎?能贏嗎?”

陸寧初彎起嘴角,露出自信之色:“有把握,會贏的。”

竊天者們的敵意,不是逃避便能解決的。何況竊天者不死,所有劍修都會遭殃。陸清月沒有阻止陸寧初的理由,只能帶著滿心的擔憂和無力感,抓住他的小徒弟道:“一定要小心。如果,如果一時贏不了也不要硬拼,想辦法逃,一切徐徐圖之知道嗎?”

陸寧初微微一楞,維持住臉上的笑容:“師父放心吧,真正的天道站在我們這一邊。”

陸清月啞然,想說真天道又如何,還不是敗給了竊天者,但他也知曉,這是煞自己威風,多說無益。他張了張嘴,卻只再憋出一句:“小心。”

“嗯。”陸寧初乖巧點頭,接著又道,“我們離開之事,師父知曉便是,其他人就不要讓他們知道了。”

聽到這話,陸清月終是沒忍住紅了眼眶。他強忍情緒,才答應道:“好。”

連接兩個世界的熒藍水體微微波動,緊接又飛快恢覆平靜。除了立在殿前,遙望出入口出神的陸清月,小世界再無人知曉,有兩個人已經離開。

無極劍宗的山門在大陣的保護下十分安寧,一如曾經封閉的萬年一般。陸寧初深深看了一眼,又向著劍冢的方向拜了三拜,接著便與龍淵掠去了已經幹涸的浮屠血海。

曾經他在這裏死去,在這裏沈浮。

今日,他便要從這裏飛升,打上上界,以血仇恨!

收斂的氣息放開,灰沈的天空立刻滾起更重的黑雲,轉眼劈下仿若毀天滅地般的驚雷。陸寧初與龍淵毫無懼色,神色坦然地接下天雷,任由滾滾雷電淌過每一寸血肉。

二人的從容似是激怒了天上的猛獸,雷神滾滾,聲勢更盛。但二人不為所動,只緊緊盯著天雷降下的地方。

那是與上界相通之處,亦是渡劫成功之後,天門開啟之處。竊天者們不會坐以待斃,定然會幹擾天劫,使天門無法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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