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子的感情流露，托比亞深邃的藍色眼睛一下子暗沈了許多，也收斂了差點留露出的眼神。他回抱住這個已經到達他胸前的孩子，緊緊的，這一刻誰也不想松手。

“西弗，我也想你。”他喟嘆道。

“怎麽突然回來了？噢，你是放假了吧？”

“嗯。我沒寫信回來，你會怪我嗎？”

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兒子，托比亞笑了起來：“怎麽會，你平安的回來就好。我很開心。”

他沒問西弗學校裏的事，因為他相信西弗會處理的很好，而且西弗會自動跟他說。

果然，西弗一回到家就跟他說了很多，都是關於學校裏的，但是西弗說的都是好的，正面的，但如果這樣能夠讓西弗安心的話，雖然有些擔心，但是他總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應該相信西弗才是。

等西弗勒斯說完了他在學校裏的一切，他這才將正題拿出來找托比亞算賬。

“爸爸，你的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他試探的問道。

“沒有啊。”托比亞裝傻。

“爸爸！”一看到托比亞兩眼珠子亂轉，他就知道爸爸在說謊。他當然知道爸爸不肯說的原因，但是他不知道他不說自己會更著急嗎？

“真的沒什麽，你聽誰說的。”

“難道爸爸不信任我嗎？這種事居然還要別人告訴我我才知道。”他悲切的問道。那眼神中流露的哀傷讓心軟的托比亞跟著難受。

但是…好吧。

“我…住了幾天醫院，”他望天望地就是不看西弗。他怕看了西弗他會將所有事情都告訴西弗。“咳，你看現在我不是沒事麽？就前幾天感冒，去醫院配了點藥。”

爸爸，你當我傻的麽？西弗挑眉，去醫院配藥會需要住幾天？你連謊話都不會對我說啊。

看來自己眼神的殺傷力還不夠。繼續…

“真的…”

托比亞假裝忙別的，但是西弗硬是把他拽了過來。

“爸爸，你知道我現在最擅長的是魔藥學，就是醫生配的藥都沒我好，如果你肯說，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歡那些苦苦的藥，我可以幫你熬別的口味的藥。”西弗見一計不成，另出一計。

托比亞果斷的被引誘到了。

“真的可以熬出別的口味…咳，我真的沒什麽。”不過這次果斷的心虛不少，哎呀，有個喜歡魔藥學的兒子就是好啊。他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爸爸，你肯定不知道，巫師可是有很多種咒語的，例如攝魂取念，我假設爸爸並不想知道這種魔咒的效果我練習的好不好，還是說爸爸更希望看看我這學期的效果。”誘惑不成他還有威脅。

托比亞被嚇到了，當然如果托比亞是個巫師的話，或許並不會被西弗這麽容易被忽悠過去，這根本就不是一年級該學習的，更不用說魔法部禁止學生在外面使用魔杖。

托比亞見瞞不過去了，不得已，只好找借口。

“前幾天被人撞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西弗，你別緊張。”見到西弗恨不得把自己剝光親自檢查一遍的目光，托比亞往後退了幾步，惹來西弗勒斯不滿的眼神。

“咳，先聽我說完。那人其實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是他送我去了醫院，醫藥費什麽的也都是對方出的，還一直跟我道歉。”

接下來托比亞講的什麽西弗也聽不進去了，他現在怒火高漲，居然有人敢撞到托比亞，更可惡的是爸爸居然還想瞞著自己。

“爸爸，或許你認為我很不講道理？”西弗在心裏哼哼，表面上不動聲色。

托比亞聽到兒子委屈的聲音後連忙搖頭。

“我當然是相信西弗的，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將完全過程比較好，醫生說我除了有點腦震蕩之外，其他都沒問題，而且也只是輕微的擦傷。還是說西弗不相信爸爸？”

好吧，知道這就是托比亞的底線了，西弗反倒不再繼續強求，反正要套爸爸的話那是很容易的，更別說爸爸對自己一點戒心也沒有。

托比亞見此松了口氣，他並不想讓西弗擔心，同樣也不希望西弗擔心，只希望他能夠把這件事忘掉。

當天晚上，兩個人依然一起睡在一張床上，好眠到天亮。

放假的日子是很快的，雖然兩個人都很舍不得分開，但是比起第一年的情景真的是好了許多，或許是經歷了一次的緣故吧，兩個人都紛紛想著。

就在托比亞回去的時候，他第一次暫時性的失明了。然後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幸好我不在斑馬線上。

然後他試圖摸到身邊的墻壁，當他靠在墻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早就對自己暗示沒問題的，但是當真的來臨的時候說恐懼又怎麽會沒有？那一大片的黑暗就是他未來！他無法想象自己會不會在這片黑暗中歇斯底裏甚至瘋掉。在那之前他一定會妥善處理好一切。

托比亞有了一些決定。

第一次失明來的短暫而毫無預兆，他直接去了醫院聽聽醫生的囑咐，至少他得了解一些情況而不是兩眼一抹黑。

“斯內普先生，您的情況開始變糟了，如果可以的話您還需要親人的陪伴。事實上，在半年之內，您可能會繼續這樣短暫性的間歇性失明，然後每一次當您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睛就會下降一點，希望您能夠經常閉眼，這是減緩您眼睛失明的眼藥水，很抱歉，我們暫時還無能為力，因為這好像不是人為的，請問您家裏是否有遺傳性失明之類的？”

托比亞沈默了，他曾經問過西弗家裏還有什麽親戚沒有，但是西弗自己也不知道，畢竟當時他才五歲。一個五歲的孩子又怎麽會知道這些。

離開了醫院，他再次迷茫了，或許真的治不好了，雖然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悲觀，全世界又不

是只有這麽一家醫院，但是他不想因為自己而拖累西弗。家境原本就不太好，難道以後還要繼續讓西弗過那種日子嗎？他一點也不想動用給西弗存著的那些錢。

他將自己的積蓄除開每年幫西弗積攢的，剩下的他又一分為二，一半用來考慮自己接下來的路，一半用來以防萬一，如果家裏沒事，那麽這些錢他也會留給西弗的。

托比亞壓根沒有將魔藥這類的考慮進去，他腦子裏只有先往最壞處打算這樣的想法。

然後在半年之內，他又斷斷續續的失明，時間不等，雖然醫生的話他一直記著，但是看東西似乎沒多大區別，或許這就是在慢慢變壞而自己察覺不到？

西弗經過上次的教訓之後，再也不敢因為學業的事情而忽略托比亞了，一旦托比亞發生什麽事，他追悔莫及，但是他現在的能力還不夠，遠遠不夠。

第三年的時候，馬爾福家族的盧修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說可以幫助他介紹給伏地魔，因為迫切的渴望力量，西弗勒斯答應了。

兩年裏，托比亞隱藏的很好，而且失明的過程緩慢到要不是和前兩年作對比，他壓根感覺不出來的地步，西弗當然也不可能發現。

第四年，西弗勒斯掌握了大部分的魔藥知識，甚至於他的老師都覺得不可思議，西弗勒斯雖然通過盧修斯認識了伏地魔，但是很快他就發覺了他們的理論，他們討厭麻瓜，而他的父親托比亞正是一個麻瓜。這一點讓他警覺，於是他在食死徒裏很快就沈寂了下來，也漸漸顯得沒那麽出色了。

盧修斯認為他的朋友在暗藏實力，在透過了解之後，他終於明白了原因，他有一個麻瓜父親。

當然一個貴族是不可能去勉強別人的，而且有更多的人會被吸收進來，這將是斯萊特林的榮耀。他只是為了西弗勒斯可惜，他們註定無法走在一條道路上。

劫道三人組依舊整天惡作劇，他們甚至想將西弗勒斯引去尖叫棚屋，但西弗勒斯沒有上當，事實上無論三人組想要幹什麽，都被他無視，羞辱只要一次就夠了，他對自己用了消隱無蹤，以及混淆咒，這樣就不會在被他們找到了。

伴隨著這一整年的收獲，他還得到了一個更大的收獲，說起來這確實是一個偶然。

在他經過劫道三人組的時候，那個沒大腦的波特大聲的在說一個秘密，他們發現了八樓的有求必應室。

西弗勒斯聽到後心動了，於是悄然尾隨。

他看到他們停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然後來回三次，門就出現了。他沒有跟著走進去，西弗勒斯打算有空親自來看看。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這裏確實是一個好去處，西弗勒斯想，他可以在這裏練習魔藥。看著滿室的魔藥材料以及各種工具，西弗勒斯很難得的開心的笑了。

他在那裏努力學習黑魔法，以及魔藥，整整五年，他低調的度過了，而他希望他能夠繼續低調的在這裏一直到七年級。

而托比亞這幾年並不是很好受，他已經察覺到視覺的差距了。但是西弗還不能夠獨立生存。托比亞開始擔心起來。他現在的狀況相當於近視八百度左右的近視，所以他開始配戴眼鏡，雖然有些不習慣，而醫生告訴他因為他保養得當，所以他才能拖延這麽久，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而他們更遺憾的是每次覆診都無法查到他的病因，他看起來一切在正常不過。

托比亞回去後認真的考慮了一下，這次他並沒有忽視之前打定的主意，他需要認真且嚴肅的對待這件事了。他特地買了根拐杖，趁自己還看得見的時候，他努力閉著眼睛探索生活中的一切，讓自己開始逐步習慣。

但是…噢，說得容易，他覺得自己根本無法適應黑暗，是他太過懦弱無用了。

最後一次試驗之後，他崩潰似地抱膝蹲坐在地上，將臉埋在雙膝間。他覺得迷茫和失措，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他不應該遇到這種事而無法處理，他覺得這些事原本對於他而言根本不是問題。他是為什麽會讓自己落到這樣悲慘的地步？

噢，是的，他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現狀，然而卻無從下手，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是普通人，不是巫師更不是別的什麽，他很清楚，在也沒有誰比他本人更清楚了，但是那些記憶…那些模糊的記憶在不停的騷擾著自己，即便在剛開始他因為這種記憶而促使自己找到了工作，然而現在卻帶給他困擾

，他寧願不要這種記憶。這會讓他產生一種希望的錯覺。

有的時候，希望後面的絕望才是最讓人覺得悲慘的事。

努力擺脫自哀自怨的狀況，他站起身繼續，一遍又一遍的努力，甚至把自己摔的鼻青臉腫，他也依舊如此，短短幾個月，他已經人形消瘦，幾乎看不出原先那個身材不錯，精力十足的托比亞了。他的身上纏繞著的是消散不掉的黑色，連伊萬斯夫人都替他擔心。但是他拒絕了她的好意，因為他怕伊萬斯夫人會將自己的事告訴西弗。

伊萬斯家的人難道都長了張大嘴巴嗎？不知道別人家的事少管嗎？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甚至於長時間的閉門不見，而現在他已經連醫院也不再去了。反正也好不了，不是嗎？

除了給西弗寫信會讓他的心情好些外，其餘時候他的心情一直是糟糕的，他不知道自己該什麽時候離開，不想離開的心情也整天纏繞著他。

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但是他強忍著，他的堅強倒是奇怪的在這個時候顯現出來了。

扳著手指數西弗什麽時候回來，他可以把家裏好好收拾一下，也把自己打理打理，免得西弗看出來。

這讓他有了些精神。甚至他最近也不是沒有任何長進的。他差不多已經可以在閉著眼睛的情況下，走去家裏任何一處地方，就是外面沒有適應過。

他也不敢出門，有時候他真為自己的膽小而感到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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