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西弗勒斯，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不過難道你都沒有寫信回去過嗎？”莉莉知道西弗勒斯有多在乎托比亞，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寫信？當然有，只不過最近有點忙，他雖然寫信，但是也已經有半個月沒有寫信回去了。這是他的疏忽。

“托比亞叔叔那麽在乎你！西弗勒斯，你怎麽可以！他一定很想你。”莉莉理直氣壯的指責他，似乎也因此生出了勇氣，綠色的眼睛在陰暗的教室裏顯得生機勃勃。

沒有辦法反駁回去，他只能聽著這樣的指責，看來最近對學習太操之過急了？

不知道莉莉和西弗勒斯為一封信而吵起來的的托比亞，此刻正坐在床上默默無語。但其實他只不過是在思考。

自從醒來，他就沒覺得幸運過，除了遇見西弗勒斯，這孩子到後來跟他很親近，他也很慶幸，因為他很喜歡西弗勒斯，視他更甚於自己，但最近西弗勒斯不知道怎麽了，信開始減少，雖然西弗勒斯的信都只有寥寥幾句，但是這不得不說給他帶來了安慰，而離最近的一封，是在半個月前，他在信上寫著最近學業上有點忙，可能不會那麽頻繁的給他寄信了。

托比亞雖然覺得有點失落，但總體而言也是欣慰的，欣慰中還帶著疼惜。於是自己回信讓他註意身體，只可惜自己不知道如何給他寄東西，不然的話托比亞一定會寄很多東西給西弗勒斯。現在他只能把錢存著，給他以後找老婆用。

他以為以後的生活就是這樣了，平平淡淡卻又幸福，他可以看著西弗勒斯結婚娶妻生子，然後給他們帶孩子，說不定還能夠看到重孫，然後在某一天天氣好的時候，他抱著一只懶貓，邊獨自懷念著平淡的一生，漸漸睡去再也不醒來。

但生活從來都不會按照人們設想的那般進行，它常常會給你帶點刺激和岔路，例如現在。

幾天前他才出院，再往前一點就可以知道他住院的原因，他被一輛車撞了。雖然肇事司機態度很

好，也沒跑掉，也賠償了所有的醫藥費以及賠償金，但是醫生告訴他他的眼睛不會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了。

什麽意思？他當時楞住了，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他的手微微顫抖。

然後醫生告訴他，萬幸的是眼睛給了他一個過渡期，也就是說並不會一下子就失明，它會很緩慢的失明，這也給了他一個適應的過程，但是他們會努力幫助他找到原因讓他恢覆。

托比亞只聽到自己會緩慢的失明，至於其他的已經進入不了他的腦海了。

作為一個有思想有大腦的大人，都知道醫生後面的話都是用來安慰病人的，如果可以治，他也就不會在那裏說了，即便能治，那幾率也是很小的。

他突然覺得很累，然而卻又不敢閉上眼睛，伸出還在顫抖的左手，沒錯，他是個左撇子，或許連西弗都沒有留意到這一點，這只手在經過廚房的洗禮之後，不再那麽幹凈白皙，事實上，雖然所有的廚藝都在腦海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動手能力能夠配得上他的記憶。

這些事情都是突如其來的，而他在第一天就發覺自己從未下過廚。這對於一個馬上就要去廚房工作的人來說是一個噩夢。托比亞努力適應著工作，因為他知道家裏還有一個孩子需要靠他養，而他甘之如飴。

於是他常常切到手指，或者被油燙到或者濺到，他也不是第一天去就坐上大廚的位置，而是從最底層一步步走上去的，如果不是因為他腦袋裏廚藝真的不錯，也就不會讓他做到大廚。

他可以如數家珍一般說出每一道痕跡的故事，甚至每一次做菜時他都在想什麽，比如出現在他腦海裏最多的是這些不是他應該做的，他需要做的只是坐在那裏，等著人給他上精美的菜肴，或者揮一揮手就能夠變出許多精致的佳肴，而身邊理應有一個精神的年輕人給他倒茶，說不定還會說一句…說一句什麽。

但這怎麽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在平凡不過的人。他曾經也抱著希望親自去了一趟對角巷，對於他看得見破釜酒吧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據說這裏只有巫師才看得到。他去了當初西弗勒斯買魔杖的

地方，但是魔杖店的老板很惋惜的告訴他他不能使用魔杖。

然後他就死心了。繼續自己平凡人的工作，幫別人翻譯，有時間的時候就去看到西弗的公園裏走走散散心，再不然就是走到路口的時候被伊萬斯一家看到，被熱情的邀請進去喝杯茶之類的。大概，在這裏他也就跟這麽一家人走得比較近吧。

不知道西弗是否會跟自己一樣，沒什麽朋友，比較孤僻。但願不是，他希望西弗能夠快樂，能夠擁有很多的朋友。

想到這裏，他嘆了口氣，自己果然是老了吧。

不過現在他還是能夠看得很清楚的，你看，他不是連掌心的紋路都能夠數出來嗎？所以，暫時…沒問題的吧。

托比亞想，他得瞞著西弗。

問清了能夠保持現狀大約的時間，以及下一次下下次的時間之後，並沒有表現的跟別的病人一樣很恐慌的托比亞，淡定的謝過醫生，在醫生的叮囑下點了頭，然後就回去了。

本來就沒多大點事，除了有點腦震蕩外，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撞到他的人，不斷跟他道歉，在知道他家境不好的時候，給了他一筆錢，托比亞原想拒絕的，他不能因此跟敲詐似地要別人這麽多錢，但是一想到西弗，又想到自己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看不見了，西弗沒人照顧也就算了，錢還是多一點比較好的時候，他沈默了一下收下了。

有時候，骨氣不能當飯吃。這句話，早在他醒過來的那段日子裏，深深體會過。而且他收下，也是應當，畢竟他的眼睛再也好不了了。

這個人自稱是什麽德國的侯爵，還給了他一張名片，告訴他如果接下來有什麽問題可以找他。

托比亞收下，在對方離開之後，他就丟掉了。

然後，他拿著外套出門，買了很多很多吃的，因為他突然想起，再過不久，就是聖誕節了，雖然他對此好不概念，也不覺得聖誕節有什麽好過的。…或許，入鄉隨俗？一個詭異的念頭陡然升起。

超市裏的人很多，他也就在這裏感受到了濃濃的聖誕氣息。西弗說這幾天他打算回來，托比亞想

了想寫信拒絕了，不是他不想看到西弗勒斯，而是他不知道看到西弗後，自己掩藏在平靜下外表下的表情，會不會崩潰。

說實話，直到知道眼睛會瞎掉的那一刻起，他才知道原來一旦遇到什麽事，他反而並不那麽的害怕，只是越重大他越平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即使這些事遲早都要面對。

醫生說他心態很好，是他一直在逞強，除了自己願意，否則沒有人能夠看到他軟弱的一面。

他告訴西弗讓他好好感受下不一樣的聖誕節，不過西弗似乎知道了自己去醫院的事？想了想，黑色的水筆在白的耀眼的紙上刷刷添了一句，我沒事，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折好了信紙，餵了貓頭鷹一些火腿，讓帶信過來的貓頭鷹飛走了。

西弗，我並不應該成為束縛你腳步的繩，即便我是你父親。

他看著撲朔著翅膀遠去，最後化為一個黑點的天空，靜靜的想到。

西弗勒斯從寄信過去之後，就一直在宿舍裏等待信的到來，當他看到貓頭鷹從窗戶裏飛進來的一刻，他迅速站了起來，拿起信顧不得給他的小寵物一點貓頭鷹糧，就開始亟不可待的看起信來，等貓頭鷹不滿的用喙啄了啄他的手，這才給了它貓頭鷹糧。

看完信後，西弗勒斯的心這才放回肚子裏，雖然很不滿他輕描淡寫的語氣，甚至對於他自己只不過這麽一兩句，不過既然能回信了，應該沒什麽問題吧？他的信可是直接去往家裏的。

並不知道被隱瞞了病情，西弗畢竟年輕，他認為再如何托比亞也會考慮到自己，不會不顧自己的擔憂而將自己拋到一邊。

既然爸爸認為他該在學校…

他撇了撇嘴。

聖誕節布置的就像是格蘭芬多的專場，而他討厭這樣的氣氛。於是草草吃好回了宿舍。這是他第一次沒在托比亞身邊過節，他想，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心裏才有些焦躁？你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對自己說道。

聖誕節的那天晚上，外面開始飄落雪花，到了第二天，整個天地仿佛都穿上了雪白的衣服，這樣

的情境讓許多人讚嘆不已。

爸爸也會在外面看雪景吧？西弗勒斯情不自禁的想到，然後皺眉，如果他在托比亞身邊的話，他就可以陪著爸爸一起看雪景了，爸爸一定很高興。

西弗勒斯突然心生不滿，然後興趣缺缺的回了宿舍。

而另一邊，托比亞瞥見外面的場景後，不是不心動的，但是在醫生的告誡下，他還不想這麽快就犯。他還是乖一點吧，就算是為了西弗。

醫生的第一個告誡，不要看雪景，這會加快他失明的速度。

拉上窗簾，托比亞後悔了，要是西弗在的話，他一定不會那麽孤單，不會那麽孤零零的像個等死的老頭一樣，因為各種告誡而小心翼翼的不敢動彈。

至少，西弗會讓他閉著眼睛帶他走出門去？

不，不行，托比亞頭疼了，西弗肯定會察覺到的。他一向非常敏銳，重視自己就像重視他的魔藥。咳，他那麽說絕對不是因為嫉妒自己跟魔藥被放在同一水平線上，絕對！

大口咬上有點食之無味的火雞，吃了一點東西後，就洗澡早早的上床睡覺了。雖然很珍惜張開眼睛的日子，但是如果不睡覺的話，下次一定會被醫生罵的。而且也不利於眼睛。

幸好聖誕節前幾天買了足夠多的食物，他不用擔心家裏不夠吃的，所以有雪的天氣，他可以不用出門，更加慶幸的是他的工作也不用使得他出門。

沒過幾天，積雪開始融化，春天很快就到了，雖然依然夾雜著冬天的尾巴。他從信裏知道了寄東西的方法，那就是直接透過貓頭鷹給他送東西。然後他給西弗寄過去一條圍巾，這種天氣最容易感冒了。

西弗收到圍巾後，並未急著在餐桌上打開，而是回了宿舍才拆開來看看。他當然知道這是一條圍巾，隨著圍巾而來的還有一封信，上面寫著。

當他看到圍巾的顏色之後，笑了，一條黑色交雜著銀色花紋的圍巾，很漂亮。他越來越期待放假的日子了，西弗想。

放假前，西弗勒斯並沒有給托比亞寄信，他想要給托比亞一個驚喜，他相信爸爸一定也很想見到自己。

可惜當他回到家裏的時候，並沒有見到自己的爸爸，家裏的一切一點也沒變，他有一瞬間有一種仿佛自己從未離開過的錯覺。失神的眼睛很快回過神來，他立刻出門尋找托比亞，托比亞會去的地方就這麽幾個，他都清楚。

果然，沒一會兒他就找到了托比亞。爸爸似乎瘦了許多，那原本在他記憶中寬厚的身子似乎一下子單薄了許多，之前環不住的腰際在他看來其實想要環住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你的西弗已經長大了，爸爸。

西弗勒斯快步向他走去。

正在看著遠方的托比亞突然感覺到側面有一道陰影，於是反射性的扭過頭，卻在看到來人是誰的時候楞住了。他一點也沒有反應過來。

西弗？…

他看上去似乎長大了不少，臉型也拉長了。

“西弗？”

“嗯，爸爸，我回來了。”西弗勒斯安耐住心裏的激動，淡淡的回答道。

他沒想到當爸爸看著自己的那一刻，心情遠比他認為的更加激動。甚至是從內心流出的感動。像是再也無法忍下心中的感情，他順著心意抱住了托比亞。

“爸爸，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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