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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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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儀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只是踏進房門的一瞬間,他再也忍不住喉嚨裏憋著的一口血,跪倒在地噴了出來,隨即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那時天色昏暗,他看不出來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吸引他全部目光的是一個柔弱的背影。

“華容?”他掙紮著撐坐起來,只覺得頭痛欲裂,天旋地轉,胸中煩悶,差點吐了出來。

華容慌忙轉頭,扶著他替他順著背部。

“你身子虛的厲害,恐怕是淋了雨染了風寒,你好生休息幾天,莫要急著起來。”

寧楚儀伏在她帶著暖香的肩膀上,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傷感。華容扶著他躺下,順手端起邊上的碗,抵在他唇邊餵他喝水,一邊道:“我之前便要來找你,誰知皇城守衛森嚴,一時竟然沒能進的來。好在我在宮外潛伏好兩天,扮作一個小太監才混了進來。”

寧楚儀躺下,定定看著她,苦澀開口道:“能再見到你,真好。”他打量華容的臉,見她果然又換了一張看起來平凡無比的臉面,瘦小的身體裹在寬大的衣服裏,柔弱到令人心憐。他看向她藏在袖子下的右腕,那裏空下去一截,頓時他心口一陣抽痛。

華容順著他目光看過去,不在意地笑笑:“原本扮作宮女更是方便,可惜一個女子少了一只手總是顯眼,索性就裝了個小太監。”

寧楚儀啞著嗓子問道:“那你又是如何進入長安的?這裏有天柱威壓,便是我也是托了天人羽衣的福才能安然站在這裏……”

華容有一瞬的閃神,很快她笑道:“也許是因為,我得到了麒麟的寬恕吧,他的恨意未在我身上蔓延……誰知道呢。”

寧楚儀聽著她輕快的語氣,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半晌,他開口告知沈白鳳的事情,華容只是輕描淡寫道:“他既然選擇那樣,那下次相見,便是是敵非友,二郎又何必糾結,總之也不必留情。”

寧楚儀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什麽都沒說。他想問華容,心中當真對沈白鳳一點情誼也沒有?然而始終還是沒有問出口。便是真的有,又能如何?沈白鳳要找他報仇,當真再合理不過了。

待他心中惡心感稍去,孫景昊也休班回來,見到寧楚儀已經轉醒,頓時笑出了一口白牙。

“嚇死我了,郎君,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可要強行將你綁到辰州,回鬼林去見我師傅了。”他在榻邊盤腿坐下,順手拿起寧楚儀的腕子幫他號起脈來。

寧楚儀臉色詭異道:“帶我回鬼林做什麽?”

“當然是救你。”孫景昊斬釘截鐵。

寧楚儀臉上似笑非笑,說不出的詭異。

孫景昊瞪著他沒好氣:“若是當日你當真徹底成魔,拋卻所有神智,從此只知殺戮,便能身心合一,元神與肉體相融,魔身既成,便可無堅不摧。可惜又可幸你在半路被拉了回來,這也導致你脆弱的肉身未能與神體融合,每使用一次魔氣,便是在摧殘你的肉身。郎君可要想清楚了,這樣下去,你撐不過半年。”

華容蹙眉道:“那可有解救的法子?”

“有!”孫景昊收回手,“我師父乃是神君,他自然會有法子。我一直以來也受師父叮囑,要早日將郎君帶回鬼林,接受救治。可惜郎君一直不肯跟我走。這位娘子,你與他關系匪淺,不如你來勸他一勸。”

寧楚儀神情更是詭異:“這些話是你師父對你說的?他說有辦法救我?”

孫景昊瞪著他沒說話。寧楚儀詭異哼了一聲,也未再追問。

華容嘆息:“別人不知你的心意,我又怎會不知。第一你還未能殺了李泰,第二,你心中記掛顧郎安危,是以不肯離去。”

寧楚儀撐著肩膀又要爬起,華容連忙壓下他,伸手遞過裝有子碩內丹的寶函道:“李泰之事,來日方長,如今緊要的是早日找到顧郎。”

孫景昊在一邊抄手抱胸道:“為何李泰之事來日方長?你可不知李泰這幾日可是出盡了風頭。”

“哦?”

“三天前,聖人聽說他在宅中遇刺,大是震怒,命令朝廷上下滿城搜索刺客。李泰咬定了是太子所為,一狀告到禦前,這個時候,太子不知道何時在李泰府上安插了一名記室,朝聖人遞了折子,大肆數落魏王的不是。結果聖人難斷是非,命兩人前去對質。兩人在大殿上撕得好不熱鬧。結果李泰沒有證據證明刺客是太子所派,聖人又一心維護李泰,太子讓人遞上去的密報也沒有起到絲毫作用。最後聖人雖未名言,但時候賞賜了魏王府不少金銀布帛,誰輸誰贏不是一目了然了。”

寧楚儀閉眼輕嘆,沈白鳳乃是麒麟心,他在前生曾輔佐多名帝王,如今李泰得了他輔佐,要鬥倒李承乾是早晚的事情。沒想到,他二人竟然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那紇幹承基呢?那晚他之後又如何了?”

“郎君對那人評價倒是一點也沒錯,那晚他帶著眾人先溜回來,對太子抱怨,說剛進院子,便遭了埋伏,原來那李泰早有防備。他大肆吹噓一番戰況,說幸好自己機警,能及時全身而退,否則被截下來,讓李泰抓了太子的痛腳,到時候就麻煩了。接過太子被他說得心情大悅,對他的忠心讚嘆不已,還賞了他不少錢財。當真是個空有一張利嘴的小人!我這幾日為太子鞍前馬後的,為何不賞我?”

寧楚儀:“……”

“總之這太子手下也沒有前途,我看不如先跟我回鬼林,待我師父治好了,再……”

他見寧楚儀面色不愉,心知說服不了他,也只能含淚繼續跟他幹下去。

華容沒眼看他,對寧楚儀柔柔開口道:“其實我今日來,便是帶來來關於顧郎的消息。”

聽到事關子碩,寧楚儀立刻坐起身來,滿眼精光:“你知道子碩在哪裏?”

華容面色有些為難:“蕭敏說,轉眼便要到下元節了,齊王李佑要回京,到時候要一起祭拜祖先,聽說,可能會見到子碩的蹤影。”

寧楚儀心中忐忑,子碩難道和齊王李佑在一起,那李佑最喜游獵,如今子碩無法化形……他心中忽然升起恐慌,生怕子碩已經被李佑獵殺剝皮。若是到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張七尾狐皮……

想到此,他心中劇痛,眼中血色翻湧,渾身殺氣狠狠嚇了孫景昊一跳。

難道身為敵人的蕭敏將這消息透露給他,便是為了當日看他的笑話?

他不顧身體虛弱,從榻上爬起身:“李佑如今在哪裏?我要去截殺他!”

孫景昊攔住他:“不慌,李佑已經進城來來,剛剛宮裏傳來旨意,讓太子著裝赴宴,可惜我剛休了班,不能當值……”

“不當值又如何?”寧楚儀煩躁打斷他,難道如今子碩離他只隔一道宮墻,他還要再浪費時間不成!現在,他就要去找李佑,若是那昏王敢傷子碩一根寒毛……

他捏緊了寶函,眸中殺氣畢露。

待到晚上,李世民在宮內設家宴,寧楚儀趁著夜色潛伏在梁上,強壓著耐心等著關於子碩的消息。

宴會上,李泰與李承乾表面和氣,看起來倒也相安無事。沈白鳳站在李泰身後,面色深沈,他並非皇室中人,無權入席。

寧楚儀看著他,見他也看似不經意地朝他藏身之處看來。兩人隔著半空對望,一時氣氛凝滯。

正在這時,齊王李佑起身對李世民說道:“兒長久在外,甚是思念陛下。前些日子在林間狩獵,偶得一七尾黑狐。山海經曾記,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傳說乃是女媧坐下十大神獸之一,上古十神之一,天地祥瑞之靈獸。此黑狐雖然並非九尾,然而七尾也是難得,必是因為如今我大唐有明主當政,上天方降下此等祥瑞之物,兒僅以此物獻於陛下,願陛下江山,固若金湯,天下永定,四海歸一。”

梁上的寧楚儀驀然收緊瞳子,其中幾欲滴出血來。

李世民大喜,殿中人也是摩拳擦掌,紛紛言道要好好見識此等神物。

李佑面有得色,起身拍了拍掌,很快,殿下一群力士擡著一高約丈許的精鐵籠子來,籠子上罩來黑布,裏面似乎有野獸煩躁走來走去,不時有駭人低鳴從中傳來。

寧楚儀死死捏著拳頭,見那些力士將籠子放在大殿中央,又吹噓一番,命人拉下黑布。

黑布落下,一雙幽綠美艷到極點的眸子露了出來,果然見籠中困了一只皮毛油黑發亮的七尾靈狐,頓時眾人倒抽一口冷氣,齊聲讚嘆起來。

梁上的寧楚儀只聽到轟然一聲,腦中有什麽東西驀然斷掉了。

他們竟然敢!他們竟然敢這樣對待他的子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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