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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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又是這個場景!蕭敏額頭不由滑下冷汗,她心裏很清楚她已經陷入了某種幻像中,她仔細回想一番,竟然想不起來究竟是從何時踏入陷阱的。

難道影狐一早就猜到她會來這裏對付他?她看著緩緩走近的影狐,心中默默數著拍子,在他又一次在她眼前站定的一刻,她猛然出手。纖纖玉指劃出去,影狐的身影晃動兩下,還未開口便消散在風中。

蕭敏提氣掠向裏屋,在空中一掌拍下,本就破舊的屋子發出崩裂之聲,瞬間變為一片碎瓦礫鋪了滿地,驚起塵埃滾滾。

“影狐,別躲了,還是出來吧!這點幻術對我來說沒用!”

塵埃漸漸落下,蕭敏立於空中看著滿地狼藉,在其中搜索影狐的身影。一陣嗆咳之聲傳來,一個伏在地上的黑影落入她的眼眸。她紅唇勾起輕笑,緩緩落到地面上。

“小小幻術,你以為能困住我多久?”看著影狐擡起的面容,她眼中又是驚艷一番。這狐貍真是美貌驚人!無論如何,她要將他帶回族中當成寵物飼養起來。

“若是當真無用,你身上的幾道傷口又從何而來?”子碩掩著嘴輕咳,緩緩站直身體,臉上帶上倦意。

“你!”蕭敏艷麗面容上帶上薄怒,直如海棠呈露般動人,然而,她眸子一轉,柔聲道:“罷了,美麗的東西帶點脾氣更是誘人,我最喜歡性子潑辣的小東西。乖狐貍,你跟我回家,我就對你傷我的事情既往不咎,否則我將你剩下的幾條尾巴全斬了,讓你從此再也不能化出人形。你可千萬別逼我下這個狠手!”

子碩低笑兩聲,眼中帶笑看她:“斬了我所有的尾巴?”他逼近一步,聲音磁性低沈,“你當真舍得嗎?你喜歡的,不就是我這張臉嗎?”

蕭敏咬咬嘴唇:“你說的也沒錯啦,但是我更喜歡毛茸茸的東西。相信你狐貍原身我會更喜歡!”

子碩一哂,這女子是當真天真還是在掩飾?難道是為了讓自己輕敵裝出來的?但是不可能啊,光是用看的他也很清楚,他絕不是她的對手。

“好啦,廢話不多說,你還是快點隨我回家了!”蕭敏懶得再哄他,直接素手一揮,一條細長影鞭出現在她手中,“有什麽要求等我給你套上項圈再說!”說罷細長的鞭子帶著風雷之力抽來。

眼看那記開山裂石的鞭影即將抽到身上,子碩不閃不避,閉上了眼睛。蕭敏眼睛一轉,雖然覺察有些不對勁,還是狠著心抽在他身上。然而,鞭子穿過他的身體,落在地上。地面上出現一道寬約丈餘的巨大裂縫,影狐的身影卻是消失無蹤。她一驚,身後一道風聲迅疾如雷落下,她連忙低頭躲過。任是如此,肩膀上仍是落下一道斬痕。

她旋身錯開,身側環繞的影子將剩下的攻擊推遠。捂著肩膀退後幾步,她驚訝地發現,之前被她一掌拍碎的房屋仍然牢牢屹立在原地,自己剛剛做的又是白用功。

她又是退後幾步,子碩的攻擊停了,一切又是風止雲靜。靜默在她身畔流淌,帶著沈重氣息壓在她心上。蕭敏杏眸帶上怒意,她自小就被百般呵護,萬千寵愛,還從來沒有人能這樣怠慢於她。想不到今天她竟然被一只影獸玩弄於鼓掌中,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

“吱呀”一聲,她身前的門又開了,影狐踏著帶有節奏的步伐走出來,口中悠悠道:“不請自來,怎還有臉稱呼自己為客人?”

蕭敏心中簡直要抓狂,又是這樣!又是重覆這個場景!問題究竟出現在什麽地方?她究竟是怎麽踏入陷阱中的?

她一鞭子抽出,眼前的影狐化為青煙消失。她又躍入半空,氣急敗壞甩出鞭子,連著眼前的房屋與周圍的建築全部毀為一堆齏粉。滿天灰塵中,她居高臨下看著腳下廢墟,怒氣慢慢平覆下來,她是真的小看這只影獸了,看來別人尊稱他一聲狐王是有原因的。她恨恨咬著唇,伸手從懷中摸出一顆琉璃珠,伸手高高對著天空舉起,琉璃珠在陽光照射下,發出夢幻光芒。

“影狐,原本以為可以將你輕易拿下,沒先到,要我動到法器了。看看是我這‘萬象琉璃瞳’厲害,還是你的幻術更勝一籌。”

層層光暈從琉璃珠上散發,將腳下方圓百米的地面盡數籠罩其中,光暈鋪到地面上的某個點時劇烈顫抖一下,一層綠光自地面升起,與琉璃珠的光暈碰撞在一起,進行劇烈交鋒。

原來如此!蕭敏恍然大悟!原來幻術是從她與影狐對上眼開始便已經啟動了,她一直以為影狐還待在那屋中躲藏著,看來他早潛伏在她身邊,在她與幻術糾纏時不時偷襲。

真是狡猾的狐貍!她冷眼看著琉璃珠的光暈將地面上的綠光擊得粉碎,子碩狼狽的身影顯現而出。

“真是個潑辣的小東西!”她嘴角勾起艷麗笑容,“幻術已破,這次我看你還往哪裏躲。”她掄起鞭子,鞭影鋪天蓋地朝著子碩而去。

子碩眼眸瞇起,一條巨大的尾巴從身後鉆出來,與影鞭糾纏在一起。

這邊子碩與現任通源閣主鬥得火熱,在沈府的寧楚儀也陷入了難處。他聽聞車夫未接到容兒,頓時擔心起來。正想出去找尋一番,卻沒想到魏王李泰竟帶了人不期而至。

魏王來幹什麽?在坐的人都如此想,當然嘴上不敢問出來,只能都站起身來彎腰行禮。沈牧元繞過漆案躬身道:“不知殿下駕臨,竟未至門口相迎,實在是失禮之至,還請殿下恕罪。”

李泰頗有深意看他,擺手道:“是小王聽聞今日這裏有酒喝,不請自來,怪不得沈員外。員外請起。”

“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下官失禮。”陳慶炎和傅培安也是摸不著頭腦,任他們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為什麽魏王會過來,兩人面面相覷一番,便也站到沈牧元身邊與他一同行禮。

李泰擺擺手,饒有興致看了二人,之後眼光越過兩人肩膀,有意無意看了他們身後的沈白羽一眼,他身後的薛臣也是眼神冷冷盯著沈白羽,在場眾人心中都咯噔一下,升起不妙預感。

李泰畢竟是皇族子弟,久居上位,身上貴氣渾然天成。他腆著肚子走到主位上,笑道:“聽聞今日是沈三郎的誕辰,有酒有肉有歌舞,小王恰巧路過,便過來蹭些酒飯,想必各位不會介意吧?”他體型肥碩,坐下動作頗有些吃力,薛臣扶著他的手臂,他才氣喘籲籲坐到墊子上,看起來有些可笑。

然而在座的眾人是不敢笑的,各人心中各有心事,當然不會認為他今日當真是恰巧路過,雖是心中忐忑,臉上倒是不敢輕易表露,都只能賠笑一番,待他示意坐下,才懸著心又坐下去。

李泰坐到了主位上,沈牧元自然得另擇它座,此時仆人早眼色伶俐地在下首重置了案幾,他坐上去後,強笑一聲道:“殿下今日怎會駕臨寒舍?”

李泰未出聲,他身後的薛臣道:“怎的?沈員外以為殿下上次在上洛受了驚嚇,從此便會被嚇破膽,再也不敢來這裏了?腿長在殿下的身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又非戴罪之身,當然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難道還要向你沈員外特意報備不成?”

“不敢!臣不敢!”薛臣這番話夾槍帶棍,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一頓,心道,魏王今日看起來,倒像是找晦氣來的,難道還是為了上次遇刺那事?上次見他匆匆離去,還道他對這件事早已不想再提起,誰知今日卻是氣勢洶洶卷土重來,看起來,這是來興師問罪來了。

陳慶炎與傅培安對視一眼,拱手道:“聽校尉此言,看來殿下還是在氣惱前些時日在紅袖樓遇刺一事了。說起來也是臣的責任,是臣庸碌無能,這區區一個小小縣城都治理不好,讓殿下在此受驚,實在是心有愧疚。”

“哎,陳明府不必過謙,今日小王真的是來喝酒的,並非是興師問罪。薛臣,你對沈員外太過無禮,還不快快與員外賠罪?”

薛臣哼聲道:“殿下,我乃是校尉,此人一介布衣,怎可讓臣向他低頭認錯?”

沈牧元連聲道“不敢”,卻聽李泰說道:“薛臣,這你就不懂了。你以為沈員外真的只是一介布衣這麽簡單”

沈白鳳在下方搖著扇子,眼神沈了下去。他側首看了看面色沈重的寧楚儀,私下沖著身後的應兒揮了揮手,應兒連忙貼耳過來。

“外面什麽情況?”

應兒小聲道:“回阿郎的話,今日魏王恐怕來者不善,府外現在已經被重兵包圍了,現在別說是人,恐怕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沈白鳳與寧楚儀一楞:“什麽?”

應兒小心翼翼道:“應兒絕非虛言,就在剛剛小的已經看過了一圈,外面站著一圈黑甲兵,我看這可不是來喝酒的動靜。”

這時席上李泰說道:“薛臣,你可知道沈員外的來頭?”

薛臣冷聲道:“下官愚鈍,對沈員外一無所知,還請殿下明示。”

李泰喘了兩聲,道:“沈員外,可是個大有來頭的人。你別看他現在滿臉和善,須發皆白。他年輕時候,可是個叱咤風雲的人物。”

“哦?竟有此事?”薛臣故作驚奇地打量沈牧元,見他一臉吶吶,雖然相貌威猛,然而畢竟已經年華老去,若不是有錦袍加身,看起來便是尋常人家含飴弄孫的老爺子,哪裏有絲毫了不得的樣子?他搖搖頭,顯然對李泰的話不以為意。

李泰呵呵一笑,慢悠悠道:“你這人向來好武,應該知道比我詳細才是。沈員外年輕的時候,北擊匈奴,南擊李密、王世充,逢戰必勝,雖不是帶兵的將軍,然而也是殺敵過萬,可謂是戰功赫赫。”

“這個臣不信了,若真是有功如此,為何如今默默無聞,淪落為一介布衣?”

李泰搖頭笑道:“那就得問隱太子了。”“隱太子”三字一出,全場皆驚。沈白鳳眸色深沈,揮退了應兒,手裏捏緊了扇骨。

邊上的寧楚儀面色凝重,伸手按住他的,示意他莫要沖動。沈白鳳心中一動,難道他知道了些什麽?

“當年隱太子主政東宮,想挑選些稱心的人手擔任近衛,沈員外便因為英武勇猛被選中,進了東宮的衛隊。若非當年隱太子逼宮謀反,被聖人及時拿下,沈員外今日恐怕官階在你之上。想到沈員外一介武將,最後竟淪落為一介布衣,實乃世事難料啊 。可惜!可惜!”

逼宮謀反?這並非是沈白鳳第一次聽說,然而此話從那個殺兄逼父之人的兒子口中說來,讓他倍感憤怒,臉上面無表情,手中扇骨卻幾乎被捏斷。

寧楚儀擔憂看他,伸手按住他手背。沈白鳳心中透亮,寧楚儀必定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麽。他是如何知道的?難道是華容告知他的?

聽到前塵舊事竟然被挖出來談論,沈牧元惶然一笑:“殿下謬讚!沈某是個粗鄙之人,當年上戰場,乃是為了家父的一番叮囑。家父去後,沈某便回來守孝,也正好錯過了向聖人俯首盡忠的機會。為人子,盡孝道乃是理所應當,談何可惜!”

話到如此,便是愚笨如陳慶炎也明白這李泰今日是別有目的了。他看了看傅培安,見他正皺起眉頭,看樣子也是在想對策,不由幹咳一聲,道:“不錯,為人子,盡孝乃是理所應當,也幸好當年沈公急流勇退,否則被牽扯進玄武門那場禍事中,怕是早就做了無謂枉死了。說起來該是幸運才是!”

李泰哈哈一笑:“陳明府這話說的是!當真是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啊!”他臉色一轉,道:“沈員外急流勇退是幸運,那陳明府你遇到聖人大赦天下,是不是也是幸運啊?我可是記得,當年,你也是隱太子那一派的啊。”

咚!陳慶炎心跳差點跳出胸腔來。他幹笑道:“早年在下昏庸,不明事理,站錯了隊。幸虧聖人不計前嫌,免了在下的死罪,在下方能茍活這些年。在下這些年早已痛改前非,一心只為報效聖人恩典,再也不敢另生二心了,還請殿下明鑒。”

薛臣一臉不解道:“怎的,陳明府難道也如沈員外一般,其實大有來頭?”

“那是自然!別看陳明府如今棲身在這一小小縣城,他在十多年前,也是名叱咤風雲的猛將。而且,他還曾是隱太子的心腹,當年玄武門隱太子逼宮謀反之時,陳明府正好帶兵在外,未受牽連。之後聖人大赦天下,也免了他的罪,本打算對他加以重用,卻因為他為人方正,心無城府,直言不諱,得罪了些許人,弄得聖人也左右為難,無法包庇於他,只好讓他流落到此地當了個縣令。”

薛臣露出驚訝神情,像是沒想到原來這看起來不起眼的幾位都曾大有來頭。

“咦,那可真是巧了。這二人竟然都與隱太子有千絲萬縷的瓜葛,今日也一起聚在此處,不知是不是臣多心了,總覺得今日不止是為了替沈三郎過壽這麽簡單。”薛臣開口此言,滿座皆驚。

沈牧元忙道:“這只是因為我與陳明府是舊識,多年好友,在此一聚,並無不妥!薛校尉怎可空口無憑,信口開河,說出此等讓人誤解之話?臣等對聖人絕無二心,還請殿下明鑒!”

陳慶炎心中叫苦,這二人一唱一搭,分明是故意為之,李泰今日分明是來找麻煩來了,卻不知究竟是安了什麽心思。

傅培安看他一眼,穩住他心神,道:“這些都是陳年舊事,陳明府早已痛改前非!在下幾人蒙聖人開恩,才得這些安穩日子,斷然不會明珠暗投,再去與聖人作對了。”

李泰似笑非笑看他,轉眼看向廳中,道:“今日既是壽辰,怎的沒有歌舞?”

“原本是有的,只是沒想到殿下會來。這小小縣城,舞樂自然不敢與宮中相比,怕上來汙了殿下的眼睛,是以未叫上來。”

“哎,沈員外客氣什麽!有酒有肉,賞心樂事,怎可不賞舞樂!呈上來吧!”李泰滿臉樂呵呵,眾人實在猜不透他在想什麽,沈牧元只得拍拍手,示意家中蓄的伎人抱了樂器上來坐定,開始奏樂。

李泰樂滋滋喝酒賞樂,滿臉怡然自得。卻是苦了廳中眾人,除了傅培安、沈白鳳與寧楚儀,都覺坐立不安,難熬至極。

忽然,李泰眼神轉向沈白鳳,口中咦了一聲:“奇怪,這位便是今日壽辰的主角----沈三郎,是也不是?”

沈牧元心中一動,沈聲道:“正是犬子。”

李泰放下酒樽,嘖嘖兩聲,對著沈白鳳左看右看,良久,道:“奇了怪了,為何我對令郎眼熟的很?倒像是曾經在哪見過一般?”

沈白鳳長身而立,拱手道:“在下面容普通,這大街上多的是臣這種相貌的人,怕是殿下曾在哪裏見過相似的吧。”

李泰捏捏下巴,淡淡嗯了一聲,之後眼睛在寧楚儀臉上掃過,見他眉目恭順,容顏雖是俊俏,乍看之下倒也並無出眾之處,便很快掃過去,眼光移到沈白飛身上。粗淺打量一眼後,眼神便又轉到沈白羽身上。他饒有興致打量他半晌,道:“沈員外,這位,恐怕就是沈家二郎了吧?”

沈白羽心中一動,擡起那張斯文秀氣的臉來。他對著李泰儒雅一笑,道:“臣沈白羽見過魏王殿下。”

“好氣度!好氣度!”李泰讚道,他肥胖的大手敲了敲案幾,道:“沈員外確非謙虛,這裏的舞確實有些難以入眼。這樣好了,正好薛臣在,聽聞沈員外家裏兒郎皆是武藝出眾,不如讓薛臣與沈二郎上來比試一番,也好讓我等樂一樂。薛臣,你看怎樣?”

“任憑殿下吩咐。”薛臣躬身道。

“殿下使不得!”沈牧元與傅培安異口同聲。

“哦?為何使不得?”李泰面色不愉,“難不成小王的話,在這裏不起作用?”

“臣不敢!”沈牧元此時心裏大驚,李泰恐怕是已經知道了,卻不知他們掩飾良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被李泰抓了痛腳?然而他們是騎虎難下,刺殺親王是死罪不說,還要抄家滅族,斷然沒有承認的道理,他死硬道:“臣家裏大郎與三郎好武,唯獨二郎生性柔弱,只喜讀書,不愛習武。若是薛校尉不嫌棄,讓大郎與校尉比試一番如何?”

“哦?不愛習武?”李泰玩味一笑,伸手扶著案幾起身。他肥碩的體型抖了一下,顫悠悠道:“沈二郎,當真不會武藝?”

沈白羽面色不變,不卑不亢道:“回殿下的話,臣確實不會武藝。若是要行酒令,臣倒是可以奉陪的,這武藝比試,恐怕……”

李泰盯著他,沈白羽面色沈著,不見絲毫慌張。

沈白飛起身道:“殿下,舍弟當真不通武藝,不如由臣來與薛校尉過過招,願能博君一笑。”

李泰目光冷淡瞥他一眼,並未將他放在眼裏,倒是走到沈白羽身側,圍著他繞一圈,上下左右打量一番,道:“小王於武藝也是不甚精通,不是內中行家。然而沈二郎身形挺直,手腳修長,不管是這身量氣度,還是這軀幹肢體形貌,看起來都不像是不通武藝之人啊。只不過是讓薛臣與他比試一番而已,你們這般左右推脫,究竟是為了什麽?”

沈白羽斂容道:“殿下說笑了,臣雖是不好武藝,然而家學如此,幼時也是被家父耳提面命,蹲過馬步,站過木樁,習了幾日拳法的。只是實在是無甚天賦,又偷懶怕苦,只能早早放棄,便一心攻書了。如今雖然不如父兄孔武,幼時打的底子倒也在,是以看起來不見文弱。但是憑著幼時學的幾手三腳貓功夫拿去與薛校尉比試,恐怕他會惱我有意羞辱於他。若論武藝,家兄可謂是高手,殿下若是真想尋些樂子,不妨讓家兄出馬,與薛校尉比試一二。”

李泰當下哈哈一笑,腆著肚子走到堂下,忽然大喝一聲:“薛臣!”

薛臣迫不及防發難,竟然一把扣住了沈牧元。沈牧元也是有武藝在身之人,然而薛臣這一下來的太過突然,而且他離他身邊近處,如此貿然動手,便是有心防範也難逃算計。他驚道:“殿下這是何意?”

廳中眾人也是紛紛起身,滿臉凝重之色。寧楚儀心中一沈,沈思片刻,踏步上前道:“臣是這上洛的捕快,自幼居於上洛。上洛有哪些人身懷武藝,臣是再清楚不過了。臣也敢以性命擔保,沈二郎確是書生一名,並無過人武藝在身。”

薛臣喝道:“區區一賤民捕快,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兒!速速退下,莫汙了殿下的眼睛!”

寧楚儀按捺心中怒氣,默默站到一邊,手卻是捏緊了腰上橫刀,他心裏清楚,今日李泰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只等情況危急,他便出手。

陳慶炎上前一步,道:“殿下這玩笑開得有些過火了。沈二郎不會武藝便真的是不會,難道殿下這般扣押沈員外,便能逼得二郎瞬間學了一身功夫?若殿下當真想尋些樂子,不如由在下陪薛校尉走上幾招。”

李泰冷笑一聲:“事到如今,還在做戲。沈員外,陳明府,你當小王遇刺之後匆匆回京,是為了什麽?”

沈牧元被薛臣扣住咽喉,滿身武藝無法施展,臉色難堪問道:“殿下何意?”

李泰負手在廳中來回踱步,道:“那日我在紅袖樓遇刺,當日便發覺情況不對。”

“其一:我被那王之禮約去了紅袖樓,乃是臨時起意。方坐下沒多久,那刺客便找上門來。若是一路跟著進來的也便算了,他被陳明府驚退之後,竟是熟識無比地逃了出去,仿佛已經去過那裏多次一般,這就讓我不得不懷疑了。”

“若是有心行刺,短短時間內將地點摸熟悉也不算叫人驚訝。殿下說的這點,臣覺得並無不妥。”陳慶炎辯解道。

“其二,那日王之禮約了我去紅袖樓,恰巧你陳明府和傅主簿也在那兒,還正好就在隔壁房間。我且問你們,你們二人那日在那裏是做什麽來著?”

陳慶炎一楞,答道:“臣和傅主簿是紅袖樓的常客,那日是在那裏喝酒聽曲的。”

李泰冷笑:“那唱曲的桃紅不是一早就被你打發出來了?你二人是聽得誰唱?難道是二人自說自唱?”

陳慶炎臉色驟變,此時傅培安幹咳一聲道:“殿下說得不錯,那日陳明府在那裏,確實是在聽臣唱曲。臣好顏面,怕得伎人說出去弄得不好聽,所以才遣她出去。”

“哦?一個縣令,一個主簿,去那風月場所,兩人共處一室,未有旁人,一個唱,一個聽。你們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傅培安冷靜上前:“並非是在欺瞞殿下,實則,臣與陳明府之間,並非只是縣令與主簿的同僚關系。”

李泰楞了一下:“不是同僚,何意?”

陳慶炎眼睛一轉,已經明白傅培安所指,他低咳一聲,道:“說出來殿下也許會唾棄我二人,我二人說是同僚,其實我二人早在幼年便已結契,賠安,其實是臣的契弟。”

“契弟?”李泰一楞,轉過臉看了看薛臣。

薛臣面無表情,道:“結契便是說兩個男子可以如夫妻般生活。”

李泰滿臉惡心之色,退後一步,仿若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般。

“混賬!荒唐!你二人都是朝中命官,怎可行這等汙穢之事!真是混賬!”廳中人聽聞陳縣令與傅主簿竟然是契兄弟的關系,雖是驚訝,但是見了魏王對此竟然有這樣激烈反應,倒是有些不解。

其實也不怪李泰如此反應。當今太子李承乾,乃是魏王的嫡親兄長,兩人一母同胞,幼時感情也是極好的。李承乾性聰敏,特敏惠,豐姿峻嶷、仁孝純深,甚得聖人歡心,八歲時便被立為太子。他自幼得聖人悉心栽培,早聞睿哲,幼觀《詩》《禮》,聖人喜他更甚,對他幾乎是除了座下江山,其他所求皆應。李承乾在貞觀三年時患病,患了足疾,按前朝慣例,身體有殘障的皇子不可主天下,然而聖人還是對他寵幸至深,比之前更甚。

然而在幾年前,太子李承乾不知為何,忽然失心瘋一般,在府中寵幸一名美資容、善歌舞的太常樂人,並稱呼他為“稱心”,兩人同吃同睡,儼然如夫妻一般。聖人聞此大怒,下令叫人殺了稱心,對太子卻並無責罰。然而不知何人在太子前謠傳,說是李泰命人去聖人耳畔吹風賣了稱心,方令他痛失所愛。至此,兩人兄弟關系不盡如前了。

李泰深受聖人影響,潛意識裏便認為男男之事傷風敗俗,汙穢不堪。見眼前的兩個朝廷命官竟然是這種關系,當下不可抑制惡心起來。

“大膽獠奴!你二人身為朝廷命官,竟敢……竟敢……”他狠喘幾口氣,勉強壓抑自己怒氣,道,“好!就算你二人是此關系,那這第二點姑且不提,本王先說第三點!”

魏王袖子一甩,接著道:“第三,就說說那日王之禮告知本王的那件事吧。”

此話一出,廳中人臉色都沈下,唯有沈白鳳不知那日究竟發生何事,從魏王開始發難以來,他便臉色沈靜。此時他暗中對應兒招手,應兒立刻附耳過來,沈白鳳對他耳語幾句,應兒立刻不著痕跡退了下去。

“那日,王之禮告知本王的事,恐怕你二人早在屋檐上偷聽了過去吧。”李泰語不驚人死不休,此話一出,包括寧楚儀在內心都頓了一下。

“而且,那日的捕快來得如此之快,恐怕,也是在場的當事人吧。”李泰負著手走了幾步,道,“是了,捕快!那日的捕快,便是今日堂下站著的這位了?”他沖著寧楚儀道,“我記得你,那日,你見了王之禮的屍首,眼睛可是紅的厲害。本王那日便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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