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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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儀渾身發飄去了縣衙應卯,之後便打算帶人先去將那牛二羈押起來審訊一番。還未點名,就有幾個不怕死的圍了上來。

“頭兒,你今個兒不對勁!老實交代,說,是不是遇到什麽好事了?”小六圍著他繞了好幾圈,上下打量一番,“看起來簡直是春風滿面,難不成是喜事將近了?”

寧楚儀大窘,臉上頓時撲上一朵紅雲:“有什麽好事?找到盜竊殺人的兇嫌了,我自然要高興。”

“不對,不對。”楊川眼神捉狹,“以前捉到兇嫌也不見你這般開心的,你看這眼神,你看這神態,分明是遇到什麽好事了。頭兒,聽說你昨夜去了紅袖樓,是不是……”

小六暗中拐他一腳:“捉到兇嫌確實是好事,別說頭兒高興,咱也高興。至少手裏的案子又少了一件,回家也不用被我家的兇婆娘數落。走,頭兒,這就出發吧。”

寧楚儀不動聲色瞥他一眼,小六的消息還挺靈通,看來他昨晚和沈白鳳做的那出戲已經傳到他耳朵裏了。

楊川還不明白情況,揉著屁股瞪小六一眼:“聽說昨夜沈三郎在紅袖樓一擲千金,直接將孟小娘子贖了身,現在就等著好日子接她上門了。昨夜頭兒也去了紅袖樓,可看見那孟小娘子長得是什麽模樣了?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

小六暗中掐他一把,楊川張著嘴慘叫一聲:“你這熊人,為何三番五次打斷我?”

這不長眼的東西,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沒救了!自己都提示得這麽明顯了,還不住口!

寧楚儀頓了一下,回頭瞅他們一眼,臉上似笑非笑:“那孟小娘子的模樣我並未瞧見,不過既然沈白鳳舍得為她一擲千金,那定然不會差的了。你們若是想知道,便登門拜訪見識見識好了。我看他沈白鳳的家,也不至於是龍潭虎穴,有什麽去不得的嗎?”

楊川察言觀色,總算也明白自己大概是提了什麽不該提的事情,心裏頓時有些七上八下。

小六嘿嘿訕笑一聲,道:“頭兒說的是。只不過沈三郎那人,脾氣怪的很,平日裏見了咱們,也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咱們這些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這又何必用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呢,這不是自找不是嗎?還是咱們頭兒更是親切點。算了,不提這茬,咱們現在就去把那牛二給拿下來吧。”

楊川在心裏咕噥:這馬屁精!臉上也跟著諂媚一笑:“是啊,咱們頭兒和沈三郎自然是不一樣的。我們一定跟著頭兒好好混!”

寧楚儀抿著嘴淡淡一笑,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究竟是喜是怒,“好了,帶好鎖鏈,先去拿人了。據說那牛二兇蠻的很,你們千萬不可輕敵,讓他給傷了人。”

幾個人連忙應下,還未出縣衙大門,就與沈白飛打了個照面。寧楚儀正要彎腰行禮,沈白飛卻是揚揚手,示意他跟他過去。

寧楚儀心裏嘆氣,哎,和沈白鳳這出戲可帶來不少麻煩了,胡娘的事要不要告知沈縣尉呢?

他跟著沈白飛來到個僻靜角落,沈白飛開門見山道:“聽聞昨夜舍弟在紅袖樓對寧公無禮了。三郎行為不端,是我這個兄長失職。為寧公帶來諸多困擾,沈某在這裏替舍弟向寧公賠罪,還請寧公見諒。”說罷深深彎下腰,揖了一禮。

寧楚儀一慌,要知道沈白飛乃是縣尉,那是朝廷有品級的官員,他只是個賤民捕快,兩人身份天差地別,沈白飛竟然能不自恃自己身份,對他寧楚儀這般禮遇,著實讓他有點心生愧疚,忍不住想把昨晚實情一一道來,然而想到自己還未能證實胡娘的身份,於是忍下歉疚,上前托起他的雙臂,誠懇道:“沈縣尉言重了,我與沈三郎也只是一言不合,暫時有些爭執而已,縣尉大人這樣真是折煞我也。”

沈白飛起身:“寧公不氣便好。三郎自小被家中人寵壞了,做事不知輕重,平日裏便給寧公添了不少麻煩,今天一早聽聞此事,家父震怒,已經下令將他禁足在家中了。家父還言道,待今日休班後,便要親自帶人上門向寧公賠罪,還請寧公不計前嫌,原諒三郎。”

寧楚儀頓時渾身不對勁起來,只是區區小事,竟然驚動了沈牧元,沈白鳳這出算是玩大了。

然而現在騎虎難下,他也只能客氣道:“縣尉言重!這等厚禮,在下擔待不起,還請沈公萬萬不可如此。沈公在上洛聲望慎重,豈能如此彎腰!這樣不妥。”

“多謝寧公體恤家父,我也道,家父年事已高,外出不便。都言長兄如父,三郎犯了錯,便由我這個兄長代替父親向寧公賠罪,請寧公略給薄面,不要再追究三郎的過錯。”

“這是自然。”寧楚儀滿臉尷尬,本來也只是他與沈白鳳演的一出戲,沒想到後續有這許多麻煩。

送走了沈白飛,一臉懵然的楊川幾人上前小心翼翼道:“頭兒,沈縣尉這是?”

“沒什麽。”寧楚儀淡然道,“沈縣尉來查問魏王被刺的案子究竟辦的怎麽樣了,小六,你那可是有什麽頭緒了?”

“回頭兒的話,那賬簿已經整理出來了,等捉了牛二回來,我就送上來給你過目。”

“好,那咱們就出發吧。”寧楚儀點頭,帶了幾人正要出去,然而,今天像是老天存心和他作對,還未跨出大門,又來了一人,這人來頭大了。

寧楚儀見了那人的裝扮,皺起了眉頭。

今日天氣晴朗,華容去鄰家討了點曬幹的長皂角,回家弄碎了,放在鍋裏煮,準備拿來沐浴洗發。正在燒水的時候,木板門被人拍得山響。

她去開了門,卻見兩壯漢肩膀上擔著寧楚儀走了進來。寧楚儀發髻淩亂,下身衣裳也破了,渾身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是怎麽了?”華容見了面色有些慘然的寧楚儀頓時有些大驚失色,“二郎受傷了嗎?”

“阿姐莫驚!”小六連忙安撫她,“今個兒上面來監察詢問案子情況,因為總也找不到兇嫌,那監察一怒之下叫人拉了頭兒去打了板子。你放心,咱們兄弟打的時候都暗中手下留情的,雖然板子聲音不小,其實打在身上不痛。你別看他身上一層血,其實只是皮肉傷,養上兩日便好。”

待進了門,寧楚儀果然自己站了起來,揮手道:“謝謝二位兄弟送我回來,這點小傷就不勞煩你們了,你們快快回縣衙覆命去吧。”

小六哎呦連連:“頭兒,雖說你傷的不重,也不能即刻就下地的,趕快去榻上趴著。我和楊川不用你送,咱們自己走便好。”

“二郎去歇著,我來送這兩位公人出門。”華容語氣帶著責怪,送小六和楊川離去後,連忙過來詢問傷情。

“怎麽樣,傷口處理了嗎?”

寧楚儀面色窘迫,道:“沒事,只是皮肉傷,你先出去,我將衣服換一下,傷口我自己處理就好。”

華容嘆氣道:“也正巧大郎出門采買炭火去了,如今家中只有我在。你我兄妹,何必跟我這樣客套。你稍等,我去端了熱水來,替你將傷口擦洗一下。”

寧楚儀無法拒絕,只能由得她去。

華容前腳剛出了門,一陣冰涼由塌邊蔓延到身上,甜膩動人的冷香鉆入鼻孔,子碩已經伏在了塌邊。

“子碩?”感覺到自己被健壯的臂膀圈住,寧楚儀面色窘然,輕聲相問。

“疼不疼?”子碩臉頰俯下,冰涼的嘴唇碰觸到他的耳廓,低柔的聲音層層刮在他耳道上,讓他渾身戰栗起來。

“小傷,不足掛齒。”寧楚儀渾身僵硬,不敢亂動。他趴在榻上,無法回頭查看,然而他感覺子碩與他緊貼的身體光滑至極,圈住他的那只胳膊上是光著的,難道子碩現在是一/絲/不/掛地伏在他身後?

子碩的手下滑,在他腰上按壓,冰冷氣息拂過傷處,涼絲絲的,很是怡人,火辣辣的傷口被安撫下來,寧楚儀舒服得直想嘆氣。

“還好,只是皮肉傷。”子碩低笑,“不過,敢傷了我的人,豈能這樣瀟灑離去?”

“你要做什麽?”寧楚儀聽這語氣,頓時有些緊張,伸手去拉他,手剛碰到子碩光/裸的皮膚,便如被炭火燙到般縮了回來。

“放心,我自有分寸。”子碩在他耳朵上輕輕落下一吻,見他紅暈滿面,頓時從心底憐愛起來,“你放心讓容兒替你處理傷口,在這裏安心等我回來。”

“等等,子碩。”寧楚儀叫住他。

“楚儀可是想攔住我?”

“並非如此。”寧楚儀轉過頭,看到子碩白膩的膚色,立刻羞紅臉轉過去,要命!子碩真的什麽也沒穿!剛那一眼雖然匆忙,然香艷橫陳,縱是匆然一瞥,也慌得他差點從榻上滾下去。

“那又為何要叫住我?”

子碩伸手摸他的耳垂,那鮮紅欲滴的柔滑軟肉,手感真是出奇的好。

寧楚儀像是懷裏揣了個兔子,隨時都可能跳出來。他把臉埋在枕頭裏,匆匆催促道:“你,你,你去吧!自己小心點,可別受傷了。”

子碩哼哼一笑,想伸手去摸他的發頂,卻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

身後的陰冷散去,門口傳來腳步聲,是華容端著熱水回來了。她放下水盆,手裏摸出一把剪刀來:“二郎莫動,我替你將傷口擦洗幹凈。”

寧楚儀慌忙想爬起來:“我,我自己來就好。”

華容嘆氣:“容兒自小喪母,父親又早逝。今生有幸能得阿郎做主,讓你我結拜為異性兄妹,我本以為這幾天在這裏傾心盡力照顧你兄弟二人,能讓你們真心實意待我。如今看二郎受了傷,卻也對我這般防備,我算是看透了,容兒對你們來說,始終還是外人。”

寧楚儀大窘:“容兒想多了。只是男女授受不親,你畢竟還在閨中,我一年輕力壯的男子,自然該避諱些。”

“二郎說的是,是容兒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二郎自便吧。”華容冷笑一聲,放下剪刀起了身。

寧楚儀明知道她是在以退為進,心中仍是無比內疚,最終,他嘆口氣,道:“也好,容兒一番好意,我若是再拒絕,就太不識好歹了。”他自暴自棄趴回榻上,“我傷口血肉模糊,可不要嚇到容兒。”

華容柔柔一笑:“妾身自幼就習慣照料他人,這點傷口,又怎能嚇到我。”她剪開寧楚儀的傷口,果然見他後臀上青紫一片,上面皮開肉綻,看著確實有些淒然。

她將幹凈軟布放到開水中燙了一下,拿出放涼後,輕輕擦去上面血跡,再用傷藥敷上,之後蓋上一塊幹布,又替寧楚儀拉上薄被蓋在身上。

寧楚儀從未在人前這樣坦露身體,一直緊張得將臀部繃得緊緊,一直到結束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華容潑掉汙臟血水,回到房內,見寧楚儀頭發因為汗漬都結到一起,於是提議道:“二郎身上都是汗漬,怕是要難受。剛好我熬了皂角,不如端些水來,替二郎洗洗頭發。”

寧楚儀歉然道:“不必,剛剛已經是勞煩容兒,我等傷口好了再自己來吧。”

容兒坐過來,放開他的發髻,替他梳理淩亂的頭發,嘴裏道:“我在幼時,曾有一幼弟,那時,我常替他洗發。他性格柔軟可人,最喜歡黏在我身邊。”

寧楚儀本欲拒絕,聽說此話,下意識有些不忍心,只能忍住身上抗拒,柔順將頭枕在雙臂上,任她來去。

“只可惜,生不逢時,我與他因為戰亂,已經失散多年。若是他現在還在,應該也長大成人了。”容兒輕嘆道。

寧楚儀心中默算,容兒說她今年十八,滿打滿算,也該到貞觀年間了。彼時天下早已安定,還哪裏有什麽戰亂?

“我說的,便是武德九年的那場亂事。”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慮,容兒開口解釋。

寧楚儀心中一頓,擡眸直直朝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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