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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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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郎此話怎講?”華容瞇起眼眸。

顧郎走到她面前,在她上方投下陰影,巨大的身高差異逼迫她仰起頭凝視他,然而,這嬌弱的女子面容上沒有絲毫的畏懼。

“華容,當初我從你身邊帶走楚儀,我便向你許下過承諾。不管要面對多少困難,我都會護得他安全,即使是付出生命。我又非聖人君子,向他討一點好處,不是理所應當嗎?”

“所以,你做了什麽呢?”

“其實也並非大事,只是在他心裏種下了一枚種子……那枚種子,名為執著,只對我一個人的執著。”顧郎扯起薄艷的唇角輕笑,“只有我可以碰觸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任何人!他是我一個人的,只屬於我一個人。怎麽,華容,你這表情,是不樂意嗎?”

華容沈默,瞇起的眸子裏滿是不讚同的神色。

寧平舉在一邊腹誹道:既然在寧楚儀身上下了這個咒,那前日又何必因為被抗拒而失魂落魄!寧楚儀投入他的懷抱,豈不是早晚的事!在他心中,寧楚儀與顧郎在一起,那是天經地義,他是一點也不覺得顧郎這做法有什麽不妥。他知道華容是和心狠手辣又膽大妄為的女人,怕這二人一言不合打起來,他於是站到顧郎身側,小心翼翼盯著他們。

良久,華容眼珠一轉,嬌媚笑道:“罷了,二郎心裏也是有你。你二人既是兩情相悅,我自然不會多管。二郎現在這樣,也可愛的緊,讓我多得點逗弄的樂趣,也是不錯。”

顧郎輕笑:“華容,你的性子我很清楚。你便是有不滿,我也不懼你,若有想法,你還是憋著比較好,莫要惹得我動怒。”

華容捂著嘴將情緒掩藏在袖子後,咯咯一笑:“自動招惹顧郎,豈不是找死。妾身又不是活膩了,不想自尋死路。”

顧郎一笑:“若真如此,那便老實交待昨夜的去向吧,你已在這裏駐留,若是還帶著許多秘密,豈不是要破壞你我之間的誠信?”

“這是自然,顧郎開口相問,我定然以實相告。”華容笑笑,退開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我在兩年前叛出了通源閣,閣主為了追殺我,與孫景昊的辰州幫大動幹戈,死傷無數。我則趁亂來了上洛。來到這裏之後,我發現,在幾年前,我偶然發善心救下的一個妹妹竟然也在這裏,現在正在這裏的紅袖樓謀了個營生。昨夜,她忽然來找我,告訴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顧郎沈得住氣,寧平舉卻不行。

華容明知他心急,卻故意吊著他胃口,就是不說,直到寧平舉要跳腳,她眼睛轉了一下,方答道:“昨夜二郎去了紅袖樓。”

顧郎眼眸瞇起:“他去那裏做什麽?”

“去那裏還能做什麽?自然是去喝酒聽曲啦。”華容吃吃一笑。

“你不必拿這個激我,我相信楚儀,自然不會拿這件事為難他。”

華容一哂,本欲張口,又把話吞了回去。

“二郎向來膽怯怕羞,對那種地方從來不感興趣,他去那裏定然是為了查案。”寧平舉瞅著顧郎臉色,分辯道。

“哦,這個我那姐妹倒是沒說,她跟我提的是另外一件事。”華容冷冷打發他,臉轉向顧郎道,“總之你在二郎身上施了法,倒也不怕二郎心中會有別人,你自然對他放心。”

顧郎冷魅一笑,華容也冷笑一聲,繼續道:“紅袖樓的鴇兒,人喚她劉三娘。是個玲瓏剔透、長袖善舞的人物。昨夜她見了二郎,三番兩次想上前與他搭話,然因著二郎身畔有人一直沒方便說。她心生疑竇。待那鴇兒睡下之後,潛入她房中。果然,半夜的時候,二郎在窗外相喚,說是有事要請教劉三娘。因劉三娘被我妹妹制住了,無法應答,不久,二郎未得結果,便自行離去了。妹妹對那劉三娘一番逼問下,原來她是想告知二郎關於沈白羽的事。”

“沈白羽”這三個字說出來,顧郎神色未變,寧平舉卻是臉色怪異起來。

“楚儀身畔是何人?”顧郎不關心沈白羽,他關心的是別人。

華容玩味一笑:“沈白羽的弟弟,沈白鳳。據說是縣衙裏的仵作。”

顧郎點點頭。華容見從他臉上無法再試探什麽,接著道:“她要向二郎告發沈白羽。”

“沈白羽,那不是沈家的那個二郎嗎?怎麽了?他有什麽不對,需要那鴇兒對著二郎使眼色喚他半夜相見才能告發?”寧平舉嚷嚷道。

華容眼睛一轉,忽然笑道:“這段時日,二郎一直在追查前些日子刺殺魏王李泰的兇嫌,只是苦無成效。他命人去紅袖樓打聽身高五尺七寸且近些日子去過紅袖樓的人,鴇兒給出了一些人的名字,然而排查後都無嫌疑。這幾日,鴇兒忽然想起一個人,但是因為那人身份特殊,頗有些來頭,是以不敢亂說。她聽說二郎最是正直,絕不會無故刁難他人,所以想告知他一聲。”

“那人便是沈白羽?荒謬!”寧平舉嗤笑,“那沈白羽只是個文弱書生,怎可能是刺殺魏王的兇嫌!那鴇兒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華容意味深長看著他:“我本也以為她是在胡說八道,如今看你這反應,反倒有些生疑起來。”

“你!我只是說了實話,你又腦門大開瞎想些什麽?你們通源閣出來的人,都是這副疑神疑鬼的德行嗎?”寧平舉憤然,然顧郎只是揮手,他立刻安靜下來。

華容道:“沈白羽只是個文弱書生?他父親沈牧元曾是建成太子親兵,武藝高強。若非當年為了回家守孝,恐怕也避不開玄武門那一劫。他家大郎沈白飛一身武藝,三子沈白鳳,”提到這個名字,她頓了一下,“也是個高手,卻唯獨二子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虎父無犬子,家風如此,兩兄弟皆承門風,他沈白羽難道能一人獨善?”

“這!”寧平舉語結。

“若這沈白羽當真是個文弱書生,那自然沒有嫌疑。然而若是他有武藝在身而深藏不露,當日又湊巧就在紅袖樓,那我便要懷疑的很了。”

“你,你這婆娘,你好好的懷疑他幹什麽?沈家是上洛的大戶,無端朝沈白羽的身上潑臟水,於二郎有何好處?那劉三娘一個賣笑換財的下賤人的話你也信,簡直不可理喻!”

華容冷冷橫他一眼:“刺殺親王是大事,若是二郎這件案子不破,他自要擔責,到時候板子不是落在你身上是吧?管他沈家是什麽來頭,若是沈白羽真的犯了事,自有那魏王李泰來置辦他,又與二郎有何相關?你是豬腦子轉不過來嗎?”

“你!若是案子不破,自然有人擔下責任,二郎一個小小捕快,自可全身而退。你切莫多管閑事,壞了顧郎的……”

“壞了顧郎的算計,是也不是?”華容逼問道,“你說的擔責之人,說的恐怕就是縣令陳慶炎吧?”

寧平舉自知失言,緊緊閉上嘴巴,不再回應她的挑釁。

“哼,從魏王被刺之事,我便發現許多不對之處。陳慶炎以前只是個裝癡作傻的庸人,縣衙一眾事宜表面是他在明斷,實則都由傅培安做主。魏王被刺後,他陡然成了武學大家,也太過突兀。平日裏精明的傅培安又在此時裝著糊塗,對這麽重大的案子幾乎不管不顧,這又是一點反常。傅培安與沈家交好,他與沈大郎沈白飛是同僚,也是莫逆之交。而沈家兩兄弟感情向來親密,因此傅培安與沈二郎有交情也不奇怪。而且,魏王遇刺那日也太過湊巧,陳慶炎與傅培安在紅袖樓喝酒,沈白羽也在那裏,又恰好碰見魏王遭逢刺客。今日又聽你無端為沈白羽辯解,讓我心中不生疑惑都難。我聽聞陳縣令平日裏很器重二郎,二郎一賤民捕快,無端得縣令的青睞,這道理你曾聽說過沒?聽你這語氣,那陳縣令是顧郎的人是無疑了,卻原來,整個沈家也與顧郎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啊。”

寧平舉簡直被她這番說法震得目瞪口呆。難道,這妖女真的與二郎是親姐弟?他狠狠瞪她:“你這婆娘也太異想天開了。陳慶炎是縣令,若是抓不到兇嫌,他來頂罪不是理所當然嗎?你卻是七七八八想了這麽多,我看你是自尋煩惱。”

“我當真是想的太多?”華容冷笑。

“難道你不是想的太多?”寧平舉嗆聲,“一個女兒家,來歷不明,還這般疑神疑鬼,你,你真不怕以後嫁不出去?”

華容冷下臉:“在你眼中,恐怕女兒家只有嫁人生子這一種用處吧?”

寧平舉冷哼一聲,然而那表情已經擺明了,他便是這樣看的。

“可憐,你又聾又啞,這輩子,想要找個只能嫁人生子的女人,怕是也難了。”華容冷嗤一聲,寧平舉頓時神色難看起來。

這二人一番唇槍舌劍,顧郎卻只是靜靜聽著,並未打斷。

華容不理會寧平舉猙獰的臉色,俏臉轉向顧郎:“顧郎,我倒是想問問,你讓這魯莽之人帶了二郎來上洛,命他裝聾作啞,還讓二郎忘記前塵舊事,難道不是為了讓二郎只做個普通人,平安度過此生嗎?卻又為何讓他成為一名時常見血的捕快,難道你不知道,他見了血便要……”

“我保他平安,又並非是要囚禁他。他一個七尺男兒,是個有主見的人。他深思熟慮一番打定的主意,我又為何要相攔?”顧郎輕飄飄道,“他若遇險,我自會護著他,他若有難,我便是舍棄性命也會為他出力。他想做什麽盡管去做,我只管立於他身後,讓他欲傾時有所依,欲倒時有所支,一生護他,重他,讓他後背有所依仗,永遠不必畏難怯困,這又有何不好?難道你要他變成籠中鳥,一生被我所困,郁郁不得志嗎?”

華容被他這話嗆得一陣啞口無言,半晌點頭道:“好,你這話我服的很。下一個問題,你既然想保二郎平安,卻又為何作死讓人去刺殺魏王李泰,讓二郎陷入險境?難不成,你是為了建成太子在難為李世民?”

“皇權落於誰家,與我何幹?”顧郎冷冷道,“當年棲身皇家,也只是為了保護楚儀不受通源閣戕害。如今能得一方安嵎,我當然也不想自找不痛快。而且,誰說是我命人去刺殺李泰的?”

“不是你?”

“若是我早知,那李泰現在早已是個死人。李泰膽大,敢私自出京師,沒有皇家暗衛守護,他在外又豈能翻得起風浪?當日,沈白羽的目標只是王之禮那個死人,他怕牽連陳慶炎,才匆匆掠退去。”

“什麽?王之禮?為何是他?”

“因為王之禮那日約了魏王,要講的,便是楚儀的身份。我也不知那王之禮是如何得知的,李泰雖然年輕,不知當年舊事,卻不能保證他不會向李世民提起。他若是知道了,又豈會善擺幹休?陳縣令乃是我舊友,他深知其中內情,那日事出緊急,他未及與我相商,只能叫了不會讓人懷疑的沈白羽下手殺了王之禮。幸而動手及時,楚儀的身份被守住了。沈白羽素日裏從未在人前動過武,他人絕不會疑心到他身上去,卻不知那劉三娘是如何發現不對的。”

華容一楞,苦笑道:“那劉三娘近日被逼的緊了,也是瞎說的吧。”

顧郎意味深長看她一眼:“那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讓她說了個正著。不過也不怕,楚儀便是聽到了劉三娘的話,一時也不會想到上面去。便是他知道了也是不怕,大不了我將前因後果全都告訴他,到時該如何做由他自己抉擇。你的疑惑我都已經解答,現在也該你來回答我的問題了。你那姐妹是何人?為何要特別關註楚儀?難道,你對她露了什麽口風?”

華容搖頭道:“她關註二郎,是因為她知道我如今棲身於此,她以為我對二郎有別樣心思,怕我看錯二郎為人,是以對他格外留意了一點。她對二郎的身世毫不知情。”

顧郎嗯了一聲:“如此便好。”

華容嘆息:“顧郎一心經營,只為能讓二郎有個單純的環境,能做一個普通人,過著安順平和的日子。如今,恐怕這一番腥風血雨也是無法避過。”

“通源閣一日不滅,想躲,又能躲到何處?等楚儀晚上回來了,我便告訴他真相,結果如何,便讓他自己決定吧。”顧郎仰首望天,一頭黑發瀑布似的垂下,口中傲然道:“我只管站他身側,助他,護他!哪怕是將剩下的這七根狐尾全數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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