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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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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儀看著一地的衣物,頓時有些淩亂了,難道是他的做法惹得子碩生氣了,又如昨夜一般,不告而別了?

只是霎那之後,他便感覺到了不同。房間裏,空氣沈悶起來。似乎有重物自空中壓下,奪走了他呼吸的能力。

寧楚儀拉開領口,有些難耐地揚起頭,伸長頎長而線條爽利的脖頸,力圖讓呼吸順暢些。

他擡起了頭,看到有無邊的黑暗,吞噬了月光,自上空沈降而下,緩緩的,一個巨物從中蜿蜒而出,帶著順滑的觸感,掃在了他的脖子上。

寧楚儀害癢,不免將肩膀聳了起來。那黑色巨物又落下一根,然後又是一根,一根根下來,他數了數,約莫有七條,看起來像是一條條毛絨而蓬松的尾巴。

那些尾巴調皮而膽怯,只是輕柔將他糾纏起來,如同將蠶絲卷成了蛹。寧楚儀被這些黑色的尾巴包裹,竟然覺得有些好笑。然而,下一刻,他便笑不出來了。

身後,兩只修長素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滑過他的脖頸,順著肩膀向下,暧昧地在他身上撫觸。他渾身升起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兩道寬闊的臂膀從他身後環繞過來,將他緊緊擁住。

“子碩?”他輕聲開口探問。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呼吸,自耳後響起,然後是一股濃郁到幾乎讓人窒息的異香,鋪天蓋地,將寧楚儀包裹其中。

寧楚儀對這異香十分心儀,每次聞到,便有些欲罷不能。身後的人似乎明了他的心意,異香越發濃厚,那兩只手在他的身體上下撫觸,冰冷的呼吸聲在他耳後淺淡撩撥,一道低啞暗魅的聲音響起:“楚儀……”

寧楚儀渾身顫抖,這個熟悉的聲音,這個在夢中回響過無數次的聲音,是他!他回來了!

“楚儀……汝可念吾?”

寧楚儀伸手與子碩交握,溫暖與冰冷交融。子碩將他環得更緊。

“莫要回頭……”子碩在他耳後親吻,“你若是想看見我的樣子,你得用力想。”

想?若是他能想起便好了!寧楚儀苦笑。

“抱歉,子碩,我是真的,不記得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他的歉疚如江水湧出,恨不得現在就回頭,緊緊擁住子碩才好。

子碩低笑,聲音如細沙流過心田,蹭起道道漣漪。“不必想起,我永遠是你喜歡的模樣。你希望我是何模樣?”

“不必想?”寧楚儀疑惑了,“不想,我又如何能知道你的模樣。可是,我是真的記不起來了……我也不知是怎麽了,也不知為何會忘記了。然而,我真的是想不起,一點點也……”

子碩收緊臂膀,“怎會想不起來?當初我的模樣便是你給的。你若想看到我,你便得再給我一個相貌才可,給一個你喜歡的樣子。”子碩的唇移到他的耳廓上,“按照你喜歡的模樣去想……我便是為你而來的,我的一切,都會是你喜歡的樣子……容貌,聲音,一切的一切……你可以盡情去創造,你來描繪我的模樣……”

寧楚儀被這聲音勾得腿腳一陣發軟,濃膩的香味像是帶著催/情的作用,他心裏一陣沖動,幾乎讓他釋放出內心的獸性。他竭力壓制自己的欲/望,嘴上帶著惡意輕笑:“若我想你是一只白鵝呢?”

子碩沈默了一下,手上動作加緊,聲音帶著懲罰意味道:“若你真的喜歡,那我便成全你!”

寧楚儀羞得滿臉通紅,雙手碰觸他潔白有力的臂膀,神思不免旖旎起來。

子碩該是如何模樣?

子碩乃是影狐……影狐族的王……

狐王當美!

何樣的美?

在紅袖樓見過的一張張美麗容顏閃過腦海。

不對,子碩是男兒,男兒當有陽剛之美。

“影狐並非一定要分男女。楚儀若是想要個娘子,我也可滿足你。”子碩的聲音淺淡,在耳邊淺震著,寧楚儀的心也跟著震著,“不過,恐怕這娘子會強勢一些,楚儀可能受得住?”

“不可。”寧楚儀回絕,“這世間女兒太苦!”

子碩又是沈默,手上卻是將他擁得更緊,直如要將他嵌入身體。幾條俏皮的尾巴猶自在寧楚儀身上滑動,將他逗得發出一聲暧昧低吟。

聽到自己的聲音發出,寧楚儀幾乎站不住腳,渾身如失去力氣,只能依附在身後的子碩身上。身體酥軟成了一灘泥,想動動手指幾乎都困難。

寧楚儀腦子昏沈沈,鼻端的香味已經讓他沈醉。

“子碩……子碩……”他顫抖著叫著那個名字,子碩該是健朗陽剛的男兒,可以不畏這世間禮法,狂放,魅惑,自由,瀟灑!即便他說了是為他而生,那也該是個馳騁天地的英才!

子碩低笑:“你的想法,如你以前一般,絲毫沒有改變。楚儀……”

身後的子碩離開了,寧楚儀失去依靠,緩緩垂落在地。上方,無盡的黑暗落下,他本以為那是夜空,然而在其中,有兩點深綠露出,接著,是一張陽剛俊逸的臉,無盡的黑暗是順滑如墨的黑發,落在他的臉上,冰涼,滑膩。

“子碩……”寧楚儀呆呆叫出他的名字。子碩薄艷的嘴唇勾起,雙手捧著他的臉,吻了上來。

冰冷的唇在他的唇上碾壓,涼滑的舌叩開他的牙關,在裏面逗弄,回轉。寧楚儀低吟一聲,渾身軟爛如泥,絲毫無法抵抗。

寧楚儀閉上眼睛,接受這洶湧而來的溫柔。

幸而,子碩只是吻了他。他甚至不敢肯定,若是子碩想繼續,他是否有拒絕的能力。

幸好,只是一個吻。等這個綿長而深情的吻結束,寧楚儀睜開眼睛,深褐色的眸子裏帶著水汽,脆弱又動人。

子碩已經不在,室內只有慘白的月光,已經移到西側的門上。再過一個時辰,天便要亮了。

寧楚儀抖抖索索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尤其是襠部,早已濕了一大塊,他竟然不知道他何時發洩了出來。他拖著軟爛的身體將自己清洗幹凈,好不容易才止住身上顫抖。

方才的那場風花雪月令他太過激動,事情已經平息,他仍然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他觸摸到了子碩,聽到了他的聲音,甚至,與他……

他滿臉通紅,不敢回想子碩嘴唇的觸感。那張俊逸的臉,即使不笑,也散發著妖嬈勾人的氣息,笑起來更是魅惑無比。

這,是他內心深處的渴望?原來自己衷心所求是這個樣子嗎?

他捂著臉,不敢再去回想,坐在榻上,費了極大的功夫才讓自己心思平靜下來。地上還躺著子碩的衣物,他拿起,放到鼻下,上面還沾著子碩身上甜膩的香味。將臉埋入衣物中,他深深嘆口氣。

桌上,子碩送來的糕早已冷透,他拿過來,咬了一口,軟綿香甜的味道,如同子碩薄艷的雙唇……

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艷情的感覺從腦海揮之而去。寧楚儀一邊在心裏唾棄自己,仍不住又開始回味那個綿長的親吻。

天光終於大亮,寧楚儀穿戴整齊走進院子裏,寧平舉正在劈柴,容兒在燒飯。聽得院中腳步聲,她從廚房出來,用手背擦去額角汗水。

“二郎怎的起得這麽早?昨夜是何時歸來的?也怎的不過來叫一聲,我好熱點宵夜給你。”她容貌秀致,笑起來更是清婉動人。

寧楚儀楞了一下,淺笑著回答:“深更半夜不想勞煩容兒,這點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他轉頭正欲和寧平舉打招呼,卻見他剛毅的臉上兩道鞋印,像是被人從他臉上用腳碾過去一般。

“兄長,你這是怎麽了?”寧楚儀手腳並用比劃著,“可是與他人發生了爭執?”

寧平舉搖頭,正要比劃著回應,卻聽容兒嬌嬌一笑,回道:“早上我見樹上結了些棗兒,看起來甚是鮮美,我便自己扶著梯子爬了上去,想摘下來嘗嘗。卻不小心滑下來,幸而大郎在下面接住。只是我沒抓緊樹幹,腳不小心擱到大郎臉上去了。哎,今日大郎恐怕是不能出門,不然外人還會以為他家裏來了位虎娘子,這也太壞得名聲了。我看今日這鋪子,不如關門歇息一天吧。”

寧平舉臉色怪異,裝作聽不見的樣子,仍頂著那兩個鞋印,與寧楚儀胡亂比劃一番。

寧楚儀見兩人所言重合,不免信了下來,道:“也好,今日兄長便在家歇息一天好了。我這就要去縣衙應卯了,早飯你們先吃,我一點也不餓。”

容兒又留了他幾句,寧楚儀只是笑笑便出了門。他的身影剛離去,容兒冷笑一聲:“怎麽,大郎?輸給我不服氣?你看你,差點在二郎面前漏了餡兒。你都裝聾作啞這些年了,難道便忍不了這點時間了?”

寧平舉怒吼:“你這潑娘們兒!下手這麽狠毒,便是你武藝比我高強又怎了?打人不打臉,你卻硬用腳底朝我臉上招呼,叫我這張臉往哪裏擱!”昨夜他感覺到院中有奇異動靜便出來查看,正碰上華容鬼鬼祟祟從門外歸來,兩人一言不合,又怕打擾到房中正親熱的顧郎和寧楚儀,於是兩人去了城外,狠狠鬥了一番,怕寧楚儀早上起來發現破綻,這才又回來。

“你說,你半夜三更不睡覺,偷偷去了哪裏?你是不是向通源閣的人通風報信去了?”寧平舉對著華容咄咄相逼。

華容撩起額發,嫵媚一笑:“是又如何?你去告知顧郎啊。看他會不會許你動手懲罰我。”

“你!”這妖女是在理直氣壯地挑釁他,若不是看著她是女人,他不能使盡全力,又怎會被欺負得如此淒慘!眼見這人得寸進尺,他又不想與她大動幹戈,只能空怒幹著急。

“怎的?若是不服氣,咱們再來比試一場。”華容挑釁。

寧平舉怒瞪她:“我等顧郎決斷。”

“顧郎啊。”華容輕笑,“顧郎再次現身,還不知是何時呢。我昨夜與你打的甚是暢快,許久不曾這麽舒服,你想說不,我還不允呢。不如趁著顧郎沒來,你我再來一場。”

“你!”寧平舉氣結,正捋起袖子要上前再與她大戰三百回合,一個人影輕飄飄落在院中的棗樹上,也是寬闊魁梧的身形,卻輕飄飄如若身無重量,就坐在那細枝上隨風飄著,兩人都不由被吸引眼光看了過去。

“顧郎,許久不見。”華容見到那熟悉的容顏,雖然驚異,倒也未露出大驚小怪之色,只是溫婉一笑,沖著樹上的人見了個禮。

顧郎恣意一笑,落了下來。樹上微黃的葉子被帶了下來,輕飄飄落在他肩膀上,他側眸看了一眼,袖子一揮,將落葉拂了下去。

寧平舉已是感動得熱淚盈眶,他自幼被顧郎收養,對他向來是又敬又愛,許久不見他的面目,這一見,恍如隔世,頓時挺身拜了下去。

“起來吧,我肉身還未全,在這裏逗留不能久,時間浪費在這些虛禮上便太可惜了。”

華容伸腳將寧平舉踢了個趔趄,不理會他的怒瞪,對著顧郎嬌俏一笑道:“先要恭喜顧郎重返人間。只是現在顧郎身上還未有活氣,要想重塑肉身,又當如何?”

顧郎低眉淺笑:“影狐,影狐,乃是人心深處之魔。人心越盛,我便越強。如今我已有了形貌,離重塑肉身已是不遠了。只是如今能以這模樣出現的時間還短。”他低低嘆口氣,“恐怕楚儀還得再等一等了。”

華容上下打量他,那眼光在寧平舉眼中真是無禮至極。“顧郎這樣子,便是二郎最喜歡的模樣。沒想到二郎竟然偏好這個口味,還真是……”她掩嘴一笑,寧平舉又是怒瞪她一眼。

“二郎好這個怎麽了!顧郎這樣子不是再好不過嗎?他多年前就是這個樣子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華容不理他,只是口中調笑道:“顧郎如此風姿,怕是得引人註目。按照二郎那性子,又得不時臉紅了。我記得他幼時雖然也總是羞怯怕人,卻不像如今這般,簡直是提到情愛之事便手足無措。怎的人長大了,心思卻還這般少年人心性呢?”她雖然口中語氣輕快,眼神卻是無禮與顧郎對視,也不知是試探還是挑釁。

顧郎垂下眼睛,嘴角隨意勾了勾,笑道:“楚儀會這樣,的確是我做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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