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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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是醫院吧,你現在一定很同情我是不是?你一定覺得我這個人特別麻煩,對不對?”

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根本就止不住,在美國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胃部的絞痛,和無盡的眩暈感,她一直咬牙挺著,中間沒有掉過一次淚,可現在卻根本忍不住,像是在薛衍之面前,總能輕易破功,卸下偽裝的堅強,一直都是這樣。

他微微動了下,俯身過來親吻她濕漉漉的眼睫毛,每一下都仿佛有些*的意味,他的眼睛漆黑,低沈的聲線輕輕說:“我不同情你,因為我愛你。”

他把這三個字說的輕而易舉,一遍遍摩挲著她的後背,有溫暖的親吻落在她耳側和臉頰邊:“寧寧,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凡事都可以解決,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來磨合,你的胃的問題,我來想辦法,事情總會有轉機的,你自己也曾經說過,我是無所不能的對不對?等你有力氣了,我就跟你好好解釋我們孩子的事情,好不好?”

夏海寧仰起臉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在美國,醫生已經斷言,她熬不過半個月了,此時她突然對那些事情沒那麽執著了,既然已經回到了莞市,她只想立馬見到彥彥和伊寧,然後什麽要求和想法都沒有了。

但是薛衍之似乎並不明白她心思,只是緊緊的抱住她,唇角始終有點笑容的樣子:“寧寧,我還以為你會第一時間問孩子的事情,然後質問我關於顏玉的事情。”

夏海寧虛弱的扭過視線,盡量鎮定的說:“孩子的事情,肯定有你不得不那樣做的原因,顏玉的事情,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反正,現在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

“項鏈是她自己花錢買下來的,我只起到了幫她壓場面的作用,當然,這個作用也是不應該的,這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宴會和酒會還有慈善晚會,加起來一共去過五場,說實話,我之前並不清楚顏玉怎麽都會在那裏,這幾天才知道,賈正這小子在其中活動的原因。”

夏海寧雖然無力的閉著眼睛,耳邊的聲音有些飄渺,但她也清楚的感受到薛衍之說‘賈正’兩個字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的語氣在,可他眨眼間就已經將所有情緒收斂得一幹二凈,讓人感覺剛才只不過是幻覺。

接著又聽他輕柔的說:“關於孩子的事情……”

‘哢噠’一聲,有人擰開門走了進來,傳來施陽冷冷的語氣:“離死不遠了才來秀恩愛,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薛衍之明顯呼吸停頓了一下,沒等薛衍之開口,施陽邊把調制的藥水往*頭掛鉤上掛,邊冷聲說:“一胎剖腹產,你二胎順產的幾率不大,你的骨盆狹窄,頭盆不稱,軟產道狹窄,第二胎如果選擇順產的話,會有很大的風險,你上一次剖腹產的子宮切口愈合的不太好,子宮切口厚薄不勻,切口瘡痕處過薄,臨*經驗,有些縫得較薄的子宮肌肉層,在二度生產時,可以看見子宮被胎兒撐大,縫合的傷口處已經薄如塑料袋一般,很容易發生子宮破裂,造成腹腔大出血而威脅生命,因此,你二胎,必須選擇剖腹產,然而你自身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體質特殊,對麻藥不敏感。”施陽說到這,從薛衍之掌中把夏海寧的手摳過去,動作熟練的幫她掛上點滴,接著用更冷的語調說:“所以,姓薛的就私自做了決定,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做了人流,至於他為什麽沒向你解釋,我想多半是因為,他是不敢跟你說,怕你難過,更怕你產生什麽誤會。結果啊……”

施陽懶得說下去了,很快就傳來他走出去的聲音,然後在門口又停了下來,想起什麽似地說:“夏海寧,那天你打電話給我,好像問起過眼睛的事情是吧?我覺得你純屬無理取鬧,你覺得你的眼睛要是不在了,姓薛的還能讓我過安生日子嗎?你是覺得我施陽有你那麽荒唐還是怎麽的?”

夏海寧睜開眼睛楞怔了半晌,快要生離死別了,卻讓她知道了這些,一時間什麽情緒都翻湧而出,最終毫無顧忌地埋進了薛衍之的懷裏,緊緊的抱住他的腰身,大哭出聲。

薛衍之肯定知道她活不長了,其實她寧願此時,一個人死在美國也不要讓薛衍之知道的,難怪他不讓彥彥和伊寧在*邊,他一定是怕她這個樣子嚇著他們了,他一定是想利用她對彥彥和伊寧的不舍,逼著她咬牙吃飯挺過去的。

其實,她寧願薛衍之誤會她和賈正有齷齪的勾當,也不要在人生的最後幾天裏給他留下這麽大的悲傷,她寧願在死神拿起鐮刀劈下來的那一刻,他是恨她的。

想到這立馬松開了環抱他腰身的手,搶先開口:“衍之哥哥,賈正呢?我好想見他。你能讓我跟他相處幾天嗎?”

“你餓不餓,想不想喝點粥?”薛衍之說完就要起身。

“我不餓,你等一下。”夏海寧努力抓住了他的袖子不想讓他離開,眼睛不眨的望著他,她咬牙不讓自己的眼神太貪婪,卻一邊說一邊把他的袖子抓的很緊,其實,吉圓圓說的很對,她一直都是個心口不一的人:“你的回答跟我的問題不匹配。”

薛衍之又躺回了她的身邊,聽見他溫言軟語的開口:“在你病好之前,我哪都不去,一直陪著你。”

“你還是沒有答應我的問題,我想……”

“寧寧。”薛衍之沈默片刻,額頭輕輕壓著她額頭,語氣依然平靜無波:“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也知道,這都是因為你愛我,剛才在你失神的那幾秒鐘,你就又偷偷做了某個決定對不對?你想繼續編織謊言騙我,你覺得自己總歸是要走的人,想讓我傷心少一點,你喜歡自作主張,所以我又做了件自作主張的事情,彥彥和伊寧還有媽,我已經委托給我表姐表妹照顧了,薛氏企業我也正式交給了陳特助和我表妹打理,將來他們會協助彥彥,人的一輩子無非就是生老病死,誰都會經歷最後一個字,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我希望,不管怎樣,我都能比你活得時間久一點點,只需要幾天時間,等我辦好葬禮,然後就去陪你。”

夏海寧心頭大震,猛然擡眼與他四目相對,天邊慢慢浮出晚霞,眼前的這個人,他始終眉眼沈靜如水,像是在講述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夏海寧隱隱覺得他已經將這個問題考慮過很久了,她喉嚨裏說不出話來,只有越來越多的淚水從眼眶滑落,胃部的疼痛都不及心口此時的觸動。

薛衍之神色不變的繼續說:“賈正說,你很愛我,也許會做這種傻事。”

“他怎麽可能……告訴你這些,他一點…都不喜歡你。”夏海寧虛弱的反駁他的話,已經泣不成聲。

薛衍之輕飄飄的‘哦’了一聲,輕輕吻去她越來越多的淚水,淡淡的說:“是麽?那正好,我也不喜歡他。誰叫他比我更了解我女人的?”

房間裏這麽靜謐,窗簾透過一層薄薄淺淺的光線,夏海寧靜靜的躺在他懷中,他眼尾始終有點笑容,鎮定從容的樣子,沒有半點生離死別的氣氛。

夏海寧不能否認,自己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恨不得就此時間能靜止,或者一起瞬間到白頭,只想挨著薛衍之近一點,更近一點,把他每一個表情和動作,甚至是體溫都妥帖的收藏在心底深處,完美的記憶起來。

攥緊他的衣襟,上身用力,眼前被淚水模糊了視線,使出全力摸索著一點一點靠近他的臉龐,然而在最後幾公分的時候,她什麽都沒做到,就暈了過去,暈過去前,感覺到牙齒一下子磕在了他的下唇上,薛衍之‘唔’了一聲,慌亂的喚了聲‘海寧’。

徹底陷入黑暗中這一刻,她只覺得非常絕望,連親一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怎麽繼續愛他,還哪來的力氣,把他推開。

125 :返鄉

迷迷糊糊間,感覺*沿微微下沈,有人掀開被子側躺在身邊,手掌輕輕撫順她的後背,一下一下都透著十足的耐心。

雖然虛弱,夏海寧時常會被腹部的疼痛擾醒過來,自從和薛衍之重逢後,他將所有與難過相關聯的情緒都掩飾得很好,眼神平靜無波,鎮定的好似只要在他的身邊,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表情不著痕跡,輕描淡寫的樣子,像似她只是得了感冒發燒的小狀況而已,可她卻知道,他並不真是這樣,昨晚半夜她因胃腸道疼痛轉醒過來的時候,只是稍微呼吸急促了幾分,就讓他一下子睜開眼睛,動作迅速的打開了燈,當時四目相對,他的眼神很清明,像是根本就沒有睡過,他靠過來抱住她安撫的時候,眼底清晰可見紅血絲。

她怎麽努力都吃不進去東西,他不給她壓力,只是默默的陪著她。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就是這樣,曾經一點感冒發熱的時候,她總是可以假裝得很痛苦,順便要求一點額外的任性,比如,讓他在家形影不離的陪她一整天,用吉圓圓的話講,女生這樣的造作完全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叫情趣。可是真正痛苦來臨的時候,她卻不想看到他跟著擔憂,既然已經無可避免的疼痛,然後死亡,就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另外的人跟著傷神下去。

昨天,迷迷糊糊中薛衍之的秘書也來看望過她,安慰說‘這個世上總會有很多奇跡發生的。’但奇跡這個東西,幾乎只存在百分之零點零零一,這樣的小概率,這樣的的詞兒說出口,其實也就意味著,她已經病入膏肓,除去那一點點的奇跡之外,只能等待死亡了。這樣的事實不能不說很殘忍。

房間安靜的異常純粹,夏海寧幾乎快要又昏睡過去的時候,聽見薛衍之輕聲叫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他停頓了片刻,薄唇貼著她的耳朵,低聲說:“天亮了,我們回大山好不好?”

她很快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見他低垂下來的深長睫毛,他又補充道:“有直升機,很快就能到達,不會太辛苦………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夏海寧努力吸著氣,喉嚨有點發疼,有些哽咽:“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啊。”

薛衍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忍不住想要提前告訴你了,在你每次睡過去前,我都提前送你一個驚喜,好不好?”

房間裏的掛在嘀嗒嘀嗒的擺動,過了小片刻,夏海寧聽見自己的聲音和薛衍之一樣的平靜:“好啊。”

他緊緊的摟住她,接下來講了一些睡前的故事,內容大致和她認識的人有關,比如,新聞媒體掘地三尺也挖不到的那些真正緣故,比如,燕太太辛苦的照料了燕希文四百零八天,燕希文奇跡般的醒過來了,比如,吉圓圓終於把李玉惹毛了,二人終於同房了,依吉圓圓的性格,這次李玉家的祖宅差點被她一把火燒了。牧景成和他得了癌癥的前妻覆婚了,施躍和蘭俊周游世界去了,提到施陽的時候,他停頓了片刻,說了句,施陽也許等不到那顆心臟了………

所有種種都這麽被他若無其事的講了出來,聲線微微低沈,仿佛溫柔的能滴出水來,不知道隔了多久,夏海寧眼皮越來越沈,聽著他的聲音仿佛越來越遙遠,只有規律輕拍在後背的手很近,讓她覺得很踏實,似乎並不那麽疼了。

她又恍惚夢到父親了。夢裏是家鄉的環境,可以清晰的看清他的每一寸面容,乃至他眼角細碎的紋路,夢中她仿佛還是十歲的那個身量,父親仍然只笑不語,怎麽喊他都不應一聲,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她的發頂,然後就消失在了空氣裏。

她努力的去抓父親的手,急得大喊:“爸爸,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很害怕,你可不可以和我說說話?我很難受,很痛很痛啊,這次我還能不能活下去呢?我真的把薛衍之給的福氣浪費完了嗎?我不想離開這裏啊,爸爸,我真的不想走啊,可不可以呢?”

夏海寧攥著拳的手越來越用力,卻還是不能阻止他的身影從模糊到消失,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人,四處轉圈尋找,怎麽都找不到,心裏難過到了極點,突然渾身一震,終於意識模糊的醒過來了一半。

眼縫中可以看見柔和的光亮,耳邊隱約有狗的汪叫聲,似乎還有壓低的對話聲傳來。夏海寧分辨了片刻,聽出那是薛衍之和村長伯伯時,疑神聽了一會兒。

村長伯伯開口:“薛先生,這是天麻和蟲草熬的湯,可以補身體,您不要太擔心了,我們這裏漫山遍野都是寶,要多少有多少。給她餵下去,不出幾天就活蹦亂跳了。”

“謝謝大伯。”薛衍之停頓了一段時間,才開口繼續說,聲音微微低啞:“我從來不信命運,曾經母親請人給我算命,說,八字特殊的人會克身邊最親的人,對於我來說,父親過世,母親身體也不好,彥彥那麽小就得了白血病,伊寧生下來九死一生,海寧,呆在我身邊只有短短的兩年時光,大病小病沒斷過,如今又遇到這種病,這些都不是應該發生的事情,我在想,這些是不是都是我造成的。”

村長伯伯的語氣有些急了:“薛先生,您可千萬別這樣想啊,命運的說法只有我們這些鄉下土包子才會這麽迷信相信這些東西,海寧丫頭能遇到您這樣的好人,是她的福氣,只是這丫頭從小福氣就薄。”

“如果可以,我到希望,我能代替她。”薛衍之依然低沈暗啞的語氣。

“不要想多了,有什麽需要的地方盡管說,下雪了有點冷,這個暖爐就放在這邊用,我等下給您拿點炭來。”

好像有人推門走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聽聲音是薛衍之的特助:“總裁,剛才表小姐打電話來了,她很生氣,說你簡直瘋了,把那麽多家財散出去捐助慈善事業,就為了給愛人挽回一條活路,這種迷信的做法已經曝光了,你又給莞市新聞界提供了幾個月的口糧了。”特助說到這,長長的嘆了口氣:“我也相信有奇跡吧。”

薛衍之並沒有接話,他們的交談結束,很快房間裏安靜下來,夏海寧動了動半睜開的眼睛,仍然有些無力感,感覺到*前突然一暗,他半彎下腰,臉上有視線逡巡,隔了一會兒,有手指勾在她的下巴上,有聲音徐徐傳來:“從昨晚睡到了現在,還要睡啊?嗯?”

夏海寧努力睜開一半眼皮,先看到是他唇角的一點笑容,眉眼間輕描淡寫的神色,視線往下動了動,便看見他半挽起的袖管,淺色襯衫上解開的兩顆領扣。

她看的有點目不轉睛,好似在夢中,不由自主的想要靠過去,挨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對方並沒有如她的意,溫柔的抱住她,而是退開距離,端著碗喝了口東西,然後把她抱起來揣在懷裏,輕輕貼上了她的唇,動作極溫柔的吻著,口齒間有淡淡的甜香和著二人的唾液交織。

呼吸越來越虛弱,眼前發黑,他及時退開距離,片刻後,又輕輕貼上了她的唇,不知道反覆了多少次。慢慢的他的動作變得有些粗魯起來,後腦勺被撐住,有舌尖勾纏進口腔,重重地吸吮,鼻息之間哼出的呻.吟有一半被他卷了回去,眼前的黑暗讓這一切發生得更加清晰起來,口腔中開始被吮得發疼,刺激著味蕾不停的分泌唾液,和著他嘴裏的甜香一起咽下去。整個過程甜蜜中透著極度的痛苦,他不停的退開,片刻後又卷土重來,時間久的好似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再次迷迷糊糊的有點意識的時候,耳邊依然是隱隱約約的對話聲,這次是村長家伯母的聲音:“薛先生,您去歇一下吧,都六天了,今晚換我來照顧她吧。再這樣下去,您身體也弄垮了可怎麽是好?”

“謝謝,不礙事。”

有人走出去後,*側微微一沈,有溫暖的懷抱籠罩了她,周圍這麽安寧,外面好似有孩童喝罵羊群的聲音,黑暗再次籠罩了她。

這次幾乎一入睡就噩夢連連,各種模樣古怪的妖魔鬼怪都有。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眼前是昏暗的燈光,入眼的環境是從小居住過的擺設,老氣陳舊的木質*,*頂上掛著蚊帳,很小的木質窗戶,*邊木質凳子上放著一只空碗。摟著她的人貼著她的臉,她感覺額頭上有些濕意,準備擡手去摸。

只微微動了一下,摟著她的人驟然清醒,開口聲音暗啞的不像話:“寧寧,你醒了?”

“嗯,我昏睡了多久了?”她還是想去摸額頭,被他一只手掐住腰身,一只手壓住後腦勺,用力的擁入懷中,力道非常大,好似想把她掐進身體裏去一般。

“六天半。”

“這麽久啊。我的驚喜實現了很久了嗎?”夏海寧感覺眼睛很酸,鼻子也很酸,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卻用不上多少力氣。

“很久很久了,彥彥和伊寧白天打電話過來,電話裏叫了你很久,你可真能睡啊,怎麽都叫不醒的。”

夏海寧無力的把頭埋在他胸口,半天才說出一句:“對不起啊,我好像又調皮了,要是我不在了,你要給彥彥和伊寧找個好媽媽啊,顏玉其實……”

話沒說完,被他擡起下巴,懲罰性的咬了口嘴唇,他的眼睛裏有很多紅血絲,卻依然那麽沈穩,傳給她的全是力量,她覺得只要有他,什麽都不怕。他強大的足夠為她撐起整片天空,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麽安心過。

外面響了幾次雞鳴,天空慢慢翻出了魚肚白,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幼兒的聲音,話說的不是很清楚,卻能分辨出她說了什麽(媽媽我想你)這是伊寧的聲音,她已經會說這樣簡單的句子了,伊寧已經過了兩歲的生日了,這期間她得了厭食癥,錯過了伊寧的兩歲生日。

夏海寧猛然睜開眼睛,看著薛衍之半彎下腰,離她有一條手臂的距離,夏海寧在他身上上下搜尋一番,不死心的靠過去,上半身幾乎探出了*沿,然後微微用力合身一撲,眼看就可以完美的撲到他身上了,他卻驟然後退了小半步,一邊說:“想找什麽呢?嗯?”

夏海寧完全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啊的一聲,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地上摔去,感覺自己全身軟綿的就像個沙包,就要重重的摔到*下去了,緊緊的閉上眼睛,突然身體下墜的速度靜止,上半身被人牢牢的接住,不留一絲縫隙的攬進了懷裏。

耳邊薛衍之有點笑意的聲音:“色.誘的效果這麽好啊。”

夏海寧呆滯了一下,醒悟過來後很快有點惱羞成怒:“你是故意的?把手機給我。”

“很久沒逗你了,突然感覺有些懷念了。”把她放回*上後,把手機掏出來給她:“什麽時候能下地走兩圈,我們就回家。今天家裏沒人,彥彥和伊寧參加牧景成和楊思思的婚禮去了。不過我錄了音,這裏面有彥彥和伊寧的聲音。”薛衍之邊說邊拿來了洗漱用品,擠了牙膏,把一個臉盆放在*上,半跪在*邊,那樣子是要幫她刷牙洗漱。

夏海寧仍然覺得全身沒有一絲力氣,手機拿在手中感覺都有千斤重似地,她只顧翻開錄音,播放彥彥和伊寧的聲音。

嘴裏含著牙刷,擡眼撞上他含笑的眸子,微微扭了下頭,被他輕輕捏著下巴,神色認真的洗漱起來。

門被推開,傳來伯母驚喜的聲音:“哎呀,終於醒過來了,我說你這丫頭,可把薛先生嚇得不輕。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醒了就要多吃點,身體才好得快。”

薛衍之把臉盆漱口杯放在木凳上,伸手接了伯母手中的湯碗:“謝謝,麻煩您了。”

“您是我們的大恩人,不要總是這麽客氣,這是我們應該的,也沒有什麽招待你們的。”

薛衍之紳士的和她應對了幾句,端著碗返回*邊。

夏海寧盯著碗,依然沒有食欲的感覺,雙手不由得握住了被子,有些令人沮喪的話,其實一直盤亙,只是不想同薛衍之說出口,比如,她的性命終將在今年二十一歲的生日最後一段光陰裏停止,即使薛衍之將這一結論否定得直接而果決,可她仍然無法保有信心,區區微弱的性命,無論如何敵不過死神鋒利的鐮刀,即使薛衍之無所不能,卻也要認命:“衍之哥哥,把……把臉盆拿過來好嗎?”

“別怕,試著吃一點。”

然而,終究還是失敗的,她聽他的試著吃了口熬得很爛很稀的藥膳粥,努力咽下去後,胃部不停的抽縮,往外排斥,她只手捂住嘴巴,不停地往下咽胃部翻起來的東西,不停地努力,眼淚大顆大顆的順著手背往下滴,此刻她開始懷疑,今天她突然來了精神,也許這就是最後時刻的回光返照了,可她還有好多好多的貪戀。

下一刻她的手被人強行拿開,唇被快速親吻住,一個胸膛把她抵死在*上,想要推開,可沒有一絲力氣,瞪大淚眼看著他放大在眼前的俊臉,他有潔癖,這是她此刻唯一的認知,拼命的往下咽翻起來的東西,舌頭不停的把他探入口中的舌尖往外推,他動作靈巧的與她*嬉戲,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肺部都被抽空了氧氣,全身虛脫眼前發黑,這口粥終究還是沒有吐在他的嘴裏,如此反覆了三次,夏海寧終於虛脫的昏睡過去。

126 :結局篇

已經超過了醫師預料的死亡日期,雖然一直沒有多少好轉,不過慶幸的是,同時也沒有出現加重跡象。

到了這個地步,就不能貪求太多,夏海寧已經對這樣的結果覺得滿意了,她現在有一種活一天賺一天的感覺,咬牙死挺著。

薛衍之一如既往的平靜,她知道在她註意不到的地方耗費了多少心力,他不會主動告訴她這些背後的事情,她只知道這段時間,他的睡眠幾乎少之又少,並且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清減下去。

在他給的最後一個醒來驚喜實現,白天他把她抱在父母的墳前燒了紙錢,然後把她包裹嚴實,抱她在村尾的小河邊,頂著揚揚灑灑的雪花釣了一次魚,這個晚上的時候,終於跟薛衍之明確的提到了死亡的話題。

這是夏海寧這些天清醒過來時,他們一直試圖回避的問題,夏海寧琢磨了很久,連夢中都在想,要怎麽把這個問題說出口,才能顯得沒那麽傷痛,然而這個問題本身就如尖刃,再怎麽掩飾,也不能擋住它直戳人心窩子。

夏海寧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低頭平靜的幫她擦洗身子,每一根手指皆是那麽用心的擦洗,忍了忍還是說了出來:“衍之哥哥,假如,我只是說假如,我真的突然再也醒不過來了,你要怎麽辦呢?”

薛衍之輕輕擦洗她手指的動作僵了一下,片刻後才低聲開口:“這個世上,沒有假如這回事。”

“可是,你明知道,我說的並不是假如,奇跡跟死亡,這麽簡單的概率大小問題,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總是要面對事實的。”夏海寧停了停,努力讓語氣變得輕松:“時間可以愈合一切的,你可能覺得很悲傷,可是,你只要咬牙慢慢走下去,到了許多年以後,你就會覺得,這些陳年舊事也沒有什麽啊,你可以過得很好,彥彥和伊寧還小,他們有足夠多的時間忘記我,開心的長大,我希望你可以這樣的。”

腰際突然驀地一緊,他的力道很大:“寧寧,我想我辦不到這樣,我跟你說過,無論在那裏,我都有信心陪著你一起走到底,我也跟你說過,不管到什麽時候,我總不可以放棄你不管不顧,讓你吃虧,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彥彥和伊寧還有母親,我始終不能陪伴他們一輩子。說來說去,我只有你。”

“這樣的事情,我可以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我們沒有緣分。”夏海寧的聲音有些不穩,她知道,薛衍之不是個信口雌黃的人,一旦說出來的事情,就會做到。努力掩飾的情緒越來越堵不住,手攥住他的衣襟:“彥彥和伊寧還有媽媽會恨我的,他們太可憐了,你可不可以站在我的立場和他們的立場想一想呢?我怎麽可能想讓你陪著我一起呢?”

薛衍之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講話,夏海寧強打起精神,仰起臉望著他,眼神裏滿滿都是懇求,迫切的想聽到他一句承諾,可是等了很久他始終緊閉薄唇不發一言,等得她沒有了一絲力氣,才聽到他低聲說:“既然不能這樣,那就好好陪著我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他講得實在霸道,夏海寧急得好想哭,虛弱的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怎麽可能去跟死神對抗呢,我的五臟廟估計都廢了,活一天只會拖累你一天,你這樣真是………”

話沒有說完,嘴唇已經被封住,溫軟的觸感,在齒關輕輕輾轉,綿遠長久的感覺,不知隔了多長時間才稍稍停息,昏昏沈沈間聽見薛衍之淡淡的聲音,有些飄渺:“寧寧,你不屬於死神,你只能屬於我,就這麽簡單。”

天氣越來越冷,這一個冬天似乎都在下雪,夏海寧再一次醒過來後,胃腸道不舒服的感覺卻突然在*之間消失掉了,精神困乏的現象也不見了,甚至薛衍之霸道的用嘴給她渡進胃裏的食物都沒有那麽難吃了,這種久違的身體輕松感覺讓人無暇想到其他的事情。

在身體依然發虛的情況下就想翻下*,結果被薛衍之攔腰撈起塞進了被子裏,夏海寧仰起臉很認真地試圖掙紮:“我覺得我的身體好了很多了,好想看一看外面的雪花,可不可以呢?”

薛衍之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會兒,俯身下來,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寧寧,我們提前過生日和春節好不好?”

他的動作很輕柔,語調低軟,像是羽絨刷過一般,這個樣子的對待模式,仿佛她是嬌弱無力的初生嬰兒,夏海寧這樣想著,剛才翻下*的勁頭不由自主的消散了,跟著他的語調也低軟下來:“好啊。”

她沒有問他突然決定這麽做的原因,只是相信他總有緣由,就像是這段日子他每天強行往她嘴巴裏渡任何東西進去,以及各種湯藥等等,她都沒有問過他,這些對於病癥具體的作用。此刻,她甚至覺得,她已經不再很相信除了薛衍之以外的任何東西,包括死神。

她相信他做了最好的努力,她在伯母和村長伯伯那裏聽說,那些藍眼睛的白人,和黃頭發的碧眼人,還有最頂尖的國內醫生,都已經束手無策了,她從美國被薛衍之的專機接走後,這些專家針對她的情況不吃不喝整整會診了幾天幾夜,已經斷定無救了。在那天淩晨五六點,她昏迷著被直升機從莞市送回了大山的時候,已經離死神不遠了,她知道他送她回大山,是隨時準備幫她安排葬禮的,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肯放棄。

她也突然間明白,為什麽他不讓彥彥和伊寧在身邊的原因了,他不想他們從小活在母親過世的陰影裏,他故意制造了父母遠行的回憶給他們。突然間,她變得這麽懂這個男人,能讀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他表面無情,卻比誰都重情。

這些薛衍之都沒有同她講過,在這些天裏在她偶爾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幾乎不會談及她病痛方面的事情,大多都是一些笑話和趣事,還有很多關於彥彥和伊寧的事情。她突然發現,一直以來,薛衍之做過許多的事情,她都只可以看到冰山一角,要不是她自己不小心聽見或者旁人說,她不會知道,他捐助了薛家三分之二的財產給慈善機構,這麽迷信的做法,是他無助的表現,也不會知曉在她昏迷期間,他聯系了國內外頂尖醫師前來救她,以前他做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事情,在她面前總是輕描淡寫的模樣,如今外面有關薛衍之的報道應該已經鋪天蓋地了,可他卻默默的陪她呆在大山裏,仍然是雲淡風輕的姿態。

說是提前過生日和春節,他當真準備起來,替她蓋好被子後,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眉眼含笑的說:“不可以睡過去,等我回來。”

夏海寧覺得一點困乏的感覺都沒有了,撲閃著眼睛顯得特別有精神,這個感覺讓她欣喜不已,開口聲音甜膩的不像話:“那你要快點回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比剛跟他談戀愛那會兒還要粘他了,嘴上應著他的話,手卻不自覺的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肯松開,很快被他反握住,她幾分淘氣的撓了撓他的掌心,被他攥得更緊了:“我很快就回來,你從一數到六十,一分鐘看我能不能回來。”

她依然不想松手,清醒的時候她一分鐘都舍不得浪費,總會迷迷糊糊的跟他說一些沒有邏輯性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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