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問題, 你是否支持傑羅尼莫和他的部下建立屬於印第安人的帝國？”

海倫娜的聲音，如暮鼓晨鐘回蕩在腦海，刺得藤丸立香心間劇痛。

印第安人建立國家有錯嗎？

沒有, 他們原本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既然南美有印加帝國, 瑪雅帝國和阿茲特克帝國，那北美為什麽不能有印第安人的帝國？

那麽美國有錯嗎？

也許有，但那已經成為了不可更改的歷史。

作為泛人類史的禦主，他終究要做出抉擇。

黑發少年咬緊牙關, 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蹦出來。

“不, 我絕不會支持。”

“在印第安帝國建立的一剎，人理就崩壞了，要我支持他們，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我承認美利堅在是建立在印第安人的屍骨，黑人奴隸的悲歌和華人勞工的血淚之上，但我做不到改變它。”

也許真如傑羅尼莫所說, 他從那個正體不明的“羽蛇神”身上得到了改變歷史的東西, 能夠推動特異點繼續前行。但到了那個時候，人類史也就不是他所熟悉的人類史了。

他, 迦勒底還有處於燃燒狀態的世界, 將會被人理拋棄。

“也許泛人類史有各種各樣我無法接受的黑暗面, 但它還是養育了我的世界。身為其中的一員，忘恩負義地拋棄泛人類史絕不是我應該做的。那些歷史已經過去了，我能做到的, 不過只有銘記歷史，然後避免人類再發生這樣的悲劇罷了。”

“恭喜你過關了。”海倫娜語氣輕快，眸中泛起讚賞神色,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有這麽高的覺悟了，不愧是被選中來修覆人理的禦主。之前我還擔心你被那些從者保護得太好，心智根本沒有成熟，現在看起來完全不這樣。在偉大靈魂的指引下，我，海倫娜決定加入你的隊伍中，以後請多指教啦。”

“不不不，應該是海倫娜指教我才對吧？”

原本還以為自己死定了的藤丸立香頓時有點懵，憨憨地摸了摸頭。

“要說覺悟什麽的，我還沒到那個地步，這些都是所羅門王灌輸給我的東西啦。要真的說起來，所羅門王的知識雖然很有用，但的確學起來好痛苦……”

“什麽啊，所羅門王親自傳授還挑三揀四！”

藤丸立香擡起頭，看見山上雲霧散開，一輪明日緩緩地照向了大地。

……

半小時後，海倫娜念動咒語，為龍牙兵披上一層人皮之後，終於等到了南丁格爾。

“海倫娜，你也？”

“沒錯，藤丸立香是個不錯的小子喲，你也這麽認為吧？”

“我只知道他現在受了傷，而且拒絕我的醫治。”

斜挎背包，一身戰地打扮的紅衣護士板著臉答道，目光掠過神態有點不自然的黑發禦主，對著所羅門王矜持地點了點頭。

“他傷在腦部，表面上看起來是愈合了，實際上仍會產生無數變化。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麽方法暫時彌合了他的傷口，但我希望你能夠維持住他的精神狀態不崩潰。”

眾人一陣惡寒，唯獨所羅門王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好。”

從者拼圖上的最後一塊短板補齊，剩下的就是與傑羅尼莫的“印第安帝國”周旋了。有了千裏眼輔助，印第安帝國的方位就像夜裏的篝火一樣明顯。

只要沖過去，擊敗持有聖杯的傑羅尼莫就行了。

藤丸立香才冒出這個天真想法，就遭到了所羅門王的無情打擊。

“有一個好消息，有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黑發少年心裏咯噔一下。

“呃，還是先說壞消息吧，也許聽到壞消息之後，好消息就顯得格外好呢？”

“壞消息是，這個特異點裏除了聖杯，還有其他異物。”所羅門王關註著從者們的各異表情，緩緩說道，“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鬥獸場，將來你們甚至可以直接遇到獸階。不過到時候我會發揮冠位從者的作用，帶你們和它周旋的。”

“異物？”

藤丸立香覺得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一個猜測隱隱在腦海裏成型，對戰傑羅尼莫時所羅門王曾指出聖杯被打人打碎。而聖杯本身就是高濃度魔力的聚合體，幾乎無所不能，又怎麽會被輕易打碎？這背後的原因，值得深究。

唔，那家夥放出過豪言，說他得到了羽蛇神的恩賜，能夠在特異點歷史變化之後還能維持人理。

也許，那個“恩賜”，就是所羅門王提到的異物。

“那，那好消息是什麽？”

“唔，下一個好消息是，傑羅尼莫想要建立的印第安人帝國中，真正‘活著’的印第安人，並不多。”

……

“什麽，勞煩所羅門王你再說一遍？”

白發的王側過頭，發現腦子還算靈活的藤丸立香張著嘴，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其他和傑羅尼莫正面戰鬥過的從者都從者都是毫不奇怪的樣子，唯有芬恩和迪爾姆德稍微有些好奇。

他擡起手，閃亮的粒子開始以直接為中心匯聚。

“你看見了嗎，立香。這些東西，是那些武士們死後留下來的。”

閃亮亮的，細細碎碎的粉塵星雲一樣旋轉，就像水中浮動的金沙。

藤丸立香入神地看著這些東西，不期然想起，那些英勇的印第安武士，的確全都戰死在了固有結界裏。在傑羅尼莫逃走之後，那些屍體也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堆光點。

他還以為是固有結界吸收了他們的遺體，沒想到，竟然是武士們本來的特性嗎？

想想也是，此前印第安人早就因為那道臭名昭著的懸賞令而大量減少，幸存下來的也被前往了西部的不毛之地，又哪來無窮無盡的印第安武士圍攻白人，甚至把原本互為死敵的英美兩軍逼得聯合起來？

如果他們真正是活人的話，又為什麽無法留下屍體？

“我從他們遺留下來的東西裏提煉出了聖杯的魔力。”

緩緩旋轉的金色光點原來越快，以致碰撞在一起，在耀眼光亮裏凝結成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所羅門把那枚小小的聖杯碎片放進他掌心。

“在解析的過程中，我發現他們的實體是由聖杯魔力所賦予的，並且在剝離聖杯魔力之後，展露出了冥界的氣息。”

“也就是說，那些攻擊美國總統的印第安人軍隊，全部都是死去的怨靈？！”

藤丸立香驚呼。

是的，如果是活著的武士，怎麽會在受到攻擊之後還像野獸一樣發狂前進，又怎麽會除了仇恨外不存在任何情緒？

但十分奇怪的是，聽到這個消息後，他竟然連半點輕松的感覺都沒有。

就算那些武士並非活人，他們也曾經是飽受迫害而死的無辜者，他，帶著手下的從者們擊敗印第安武士，根本就是再殺死了他們一遍。

含冤而死本來就很悲慘了，好不容易能有覆仇的希望，卻又被人硬生生打壓下去，這怎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到底也沒什麽好輕松的。

長風拂過，吹起原野長草簌簌作響，仿佛有千萬條無辜的魂靈在其中哭泣。

黑發少年在心裏默默道了一聲歉，將那枚聖杯碎片緊緊握住。

“別這麽陰沈著臉呀，”海倫娜安慰地看向他，“換種角度來想，他們本來已經安眠在土地裏了，卻還要被強行喚醒作戰，這難道不悲慘嗎？打倒他們，結束這一切，難道不是將他們的靈魂解脫嗎？”

“你說的是，我來，是為了重新解脫他們。”藤丸立香振奮精神，重新把詢問目光投向了魔術王，“魔術王你能創造出不傷害那些武士就提煉出聖杯魔力的魔術嗎？”

“有些苗頭了，但還需要一段時間。”

所羅門重新拿出那張寶石翁送來的圖紙，隨手鋪在大石上。

憐憫之獸的效率的確高，迄今為止，已經有四分之三的圓圈被打上了叉，還剩下寥寥幾個地方略有殘餘。但是，考慮到未來還會出現異聞帶這種東西，所羅門還是通過獨有的聯系方式叫住了正在加緊鏟除第五獸餘孽的憐憫之獸。

“蓋提亞，留一個地方，我要給立香作為試煉。”

正把一根圖騰柱打得粉碎的憐憫之獸默默無言地盯著地上碎渣，恍惚間竟以為自己還是王座下的使魔。

冠位從者對成年體獸階發號施令是怎麽回事？

他和那個垃圾王不是死敵了嗎？！

怎麽變成獸還逃不脫被使喚的命運啊！

也許是被所羅門光明正大的無恥給震驚了，憐憫之獸那邊沈默了很久很久，才終於有了回音。

“隨便。”

……

溶洞，又見溶洞。

位於人跡罕見的森林，又布下了偽裝法陣的入口非常難以尋找，並且形狀猶如狹小豎井，沿著繩索慢慢往下爬了五十米以後，空間才稍稍寬闊了些。

充斥了大量二氧化碳和其他廢氣的空氣沈悶汙濁，藤丸立香忍住身上傳來的不適，跟著發亮的光球向裏不停探索著。

水母一樣的鐘乳石，優雅如珊瑚的水底結晶在光線下一閃而過，溫熱又平緩的水流從腳下淌過，把地面變得又濕又滑。

巖窟裏靜悄悄的，沒有鳥雀，也沒有寄居的蝙蝠，僅有些隱約的吱吱聲從溶洞深處傳來，配合著飄忽不定的水聲，讓人莫名地生出煩躁情緒。

裏面一定有什麽東西。

黑發少年抿著嘴，用眼神示意從者們進入戰鬥狀態，拉緊了瑪修的手，彎腰在低矮的巖層裏穿梭起來。

越是往裏走，令人煩躁的吱吱聲就越尖利，並且還出現了另外一種擾人心魂的異樣聲音，似呢喃，如低語，又錚錚作響，冰冷恐怖。就算閉上眼，捂上耳朵，那股聲音依舊能從骨頭縫裏鉆進來，陰魂不散地回蕩在腦海中，令人發狂。

所羅門和海倫娜幾乎是同時停步，在立香他們身上架設起了防禦精神攻擊的結界。

活人魔抗到底比不上從者，再這樣下去，立香的SAN值可就要掉沒了。

迪爾姆德晃了晃有些昏沈的腦袋，主動為藤丸立香當起了偵察兵。黑發少年懶懶擡起眼皮道了聲謝，又沒精打采地道了聲謝。

再往前走一段路，聲音已經大到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

前方是一處山壁轉角，留下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而過。高潔的槍兵信心滿滿地拎著雙槍，往前一探。

一道白影忽然閃過，湊在了迪爾姆德面前。

“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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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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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加更加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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